《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82、记忆3-贾世英 贾世英都算

　　“我会是第一个实验体，”眼前，是青年时的葛瑜，“葛瑜，这是你的手术，你来决定。”

　　葛瑜不太放松，手抱在胸前，皱着眉头看过来。

　　“这是跳出循环的第一步。”贾世英清亮的声音穿过贾欣的大脑。

　　原来这时候，贾世英就知道世界的真相了？包括葛瑜？

　　贾欣回想着葛瑜曾告诉她的真相，在送别贾世英之后她就怀疑过，现在更加笃定。
　　葛瑜没告诉她实情。

　　贾欣本以为葛瑜从未参与过贾世英的项目，然而在这些记忆里，葛瑜显然从头到尾都在其中。
　　还是最不可缺少的那位——主刀医师。

　　而自己是在贾世英之后才诞生的，二代。
　　葛瑜也是自己的主刀吗？

　　那她为什么要装作毫不知情，告诉贾欣掺了谎言的故事，装作她是一个局外人？
　　是想堵住贾欣的提问？却没想她能追到这里。
　　想让贾欣置身事外？却没想作为实验体本身，根本就不可能不被卷入。

　　贾世英都算到了。

　　贾欣也终于明白葛瑜为什么不惜对自己开枪，也要保护吕兮。
　　吕兮的脑子里，有贾世英的灵魂。
　　葛瑜应了吕兮的承诺：她要保住她的命。

　　但葛瑜只是被当做一把手术刀。她甚至不知道贾世英算好了贾欣的路，还有吕兮的结局。

　　贾欣感受着自己在贾世英身体里，那种意气高昂的波动。
　　忽然对她的母亲，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贾世英在利用所有人，不计代价的。
　　除了贾欣。

　　贾世英为了救贾欣，甚至和严弘昌做了交易。

　　矛盾的情绪在脑子里冲撞着。
　　贾欣不愿接受贾世英目中无人的样子，也不敢相信贾世英真的仅仅是为了让她活命，更不愿去想葛瑜被贾世英哄骗到如此地步。

　　葛瑜不是很聪明吗？
　　她怎么就信了？

　　“这样真的能行吗？”对话还在继续。
　　“对自己没信心？”贾世英双手插进衣兜，“还是对我？”

　　接下来的记忆，手术显然成功了。贾世英就这么在严弘昌的支持下，带着自己崭新的大脑，开启了多个项目。

　　晨心阳几乎和贾欣同一时间诞生，但晨心阳在药罐子里泡了三年，贾欣和贾世英一起生活了三年。

　　贾世英经常带着小贾欣来看晨心阳。
　　贾欣能感受到贾世英明显的变化。她们偶尔会和吕兮一起，看着罐子里的晨心阳。
　　吕兮没了从前的热诚，只是例行公事一般，远远地看着贾世英。而葛瑜，从此以后再没有出现过。

　　贾世英慢慢变得不那么功利，她开始允许小贾欣缠着她，允许自己的时间被浪费。

　　贾欣现在才发现，贾世英也是慢慢才学会，怎样爱一个人。她知道大脑里多巴胺分泌的滋味，除了事业上的成就，还有回家的那一刻。

　　小贾欣像个乖乖的小狗，时间一到就抱着自己的小人书在玄关附近等妈妈回来。她会听话地吃下难吃的药剂，做那些无趣的检测。

　　贾世英慢慢学会提前醒来，守在贾欣的床边，探探额温。慢慢学会告诉小孩自己的看法。慢慢学会，和小孩一起玩游戏。

　　小贾欣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贾世英从一开始预测小孩的反馈，变成了享受。

　　贾欣看着这些另一个视角的回忆，既陌生又熟悉。

　　“小孩，我突然发现我做错了很多事。”
　　五岁的贾欣哪听得懂这些，贾世英像是在自我剖析。但现在观看记忆的贾欣，听懂了。

　　“如果可能，我想让你活得长久一些。”
　　“什么叫长久，一万年吗？”

　　贾世英咯咯笑，捏着小孩软乎乎的小胖手：“对啊，如果一个人的灵魂能流转一万年。”

　　“像神仙一样？”

　　“嗯，人只要一直做好事，就能当神仙哦。”贾世英揉捏着小孩的脸蛋。

　　“不是勇者了吗？”

　　“勇者的通关奖励，也是长命百岁哦。”

　　贾欣忍不住笑了，怎么这两个东西能揉到一个世界观下啊。

　　看着自己熟悉的母亲和自己逗乐。
　　是真的。

　　原来自己对妈妈的感受是真的。当初深维里的贾世英要给她看记忆，贾欣硬是赌气拒绝了。

　　现在她终于还是得到了这些感受，自己母亲关于自己的感受。

　　她们手牵着手去看晨心阳，没想远远地看见了严弘昌，站在药水罐子跟前。贾世英一瞬间有些犹豫，甚至想把小孩藏在身后。

　　“贾世英。”
　　还是被发现了。

　　严弘昌的银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项目被赭石否定了，违反《公约》，你知道后果。”严弘昌没回头，依旧抬着脸仰视着罐子里的人，“它打算追究责任。”

　　贾世英的手摸上小孩的脑袋，没有言语。

　　“我会拖一下时间，你再着手销毁流程。”
　　“……不逮捕我吗？”

　　“三年，三年后会由我们的人来逮捕你。”严弘昌沙哑的声音带着冗长的鼻息，“你是我最宝贵的研究员，我不会让管理部得逞。”

　　这年，贾欣七岁。
　　而贾世英就只剩下三年自由。

　　回来的路上，小贾欣被母亲的神色吓得不敢说话，但手一直牵得紧紧的。
　　贾世英突然停下了，周围的仪器就像无数人影，影影绰绰。

　　“小孩，”贾世英开口道，“我终于发现为什么AI总是没办法突破了，你想知道吗？”

　　小贾欣疑惑地看过来。

　　“AI学不会人类的情感，就像之前的我一样。妄图以此来追求效率。但其实……慢一点也不错。
　　“贾欣，你记住——情感不是为了计算，是为了连接。
　　“这也是你以后活命的秘诀。”

　　贾世英蹲下，和小贾欣平视着。小孩的五官难以理解地纠缠在一起。贾世英笑出了声，用手一点点抚平小孩的眉头。

　　“什么意思？那老头儿说什么三年？三年后他们要来抓你？”小孩终于逮住机会问问题了，“你要被关起来吗？那我们赶紧逃跑——”

　　手轻轻盖住小孩滔滔不绝的嘴，摇了摇头。

　　“没关系，老头儿会保住我，但我得想想以后……你喜欢葛瑜吗？”

　　“漂亮阿姨。”

　　“我不在的时候，她会来找你。”

　　小孩一下咬住嘴唇，呼地抱了过来，紧紧搂住了贾世英的脖子。烫烫的体温像是要把贾世英焚烧了似的，贾世英愣了一会儿，才发现不是自己的幻觉，也不是小孩的愤怒。

　　“你又发烧了？”
　　贾世英一把抱起软绵绵的身体，好像小孩就是为了撑到这一刻。

　　“你不要我了吗？”

　　“小傻子，难受怎么不说？”

　　滚烫的液体顺着脖子流进衣领，贾世英跑得很快，公司里也有医务室。

　　贾欣看着年幼的自己哭到昏迷，缩在床上攥紧拳头。贾世英的焦虑传导过来，完全不是她平时游刃有余的模样。
　　但大脑的刺痛却越发频繁，记忆也变得不那么连续。

　　时间不多了。
　　贾欣忍着心拍一样的阵痛，寻找自己想看的那块碎片。

　　“葛瑜，帮我照顾贾欣。”
　　“葛瑜，这是我买下的医疗中心。”
　　“葛瑜，这是我的钱，干净。”
　　“葛瑜……”
　　无止境的对葛瑜的要求，贾世英仿佛理所应当。
　　“葛瑜，你到时候会找我吗？”
　　“葛瑜，我想知道严弘昌的目的。”
　　“葛瑜，我想打破循环。”

　　贾欣突然置身于一片液体中。不是海水，也不是罐子，像一个大大的泳池，辩不出色彩。
　　透明的玻璃窗对面，站着一个不太高的卷发女性。

　　“你还有自己的意识？”吕兮发问。

　　意识陷在这团泥沼中，张不开嘴。

　　头痛从针刺变成了风暴。
　　贾欣好像听见有人在呼喊，全身都开始疼，好像骨头碎裂了似的。

　　脱离！
　　贾欣顾不得再好奇了，她还不想死在一个人的大脑里。

　　睁眼，转头，看着周围不太清晰的画面，白色的人影在叫自己的名字。

　　摇了摇头，感到连接线缩回自己体内，这才看清了现在奇怪的姿势，疼痛的来源。

　　像安全带一样紧紧挎住她和吕兮的，是满脸汗水的晨心阳，浸透了面罩，更像是哭花了脸。几个医护们歪歪扭扭的躺在地上，医生对上目光后，似乎松了口气。

　　身下是吕兮，因为冲击，医疗仓已经坏了，亮着红色警示灯。

　　整个车厢被掀翻，一边的车皮凭空消失了。贾欣几人被抛在不远处，车厢另一头几乎被拧成了一条麻花，那是钟离所在的位置。

　　贾欣好像被瞬间戴上了一个看不见的罩子，喘不上气息，耳朵嗡嗡直响。

　　“严弘昌的人，追上来了。”晨心阳在耳边一断一续解说。

　　抬头，天上飞着三个捍卫者模样的大块头。

　　「钟离？……方浩？」
　　贾欣急促地呼吸着，数着心跳，眼睛再没敢从敌人身上移开。
　　通讯里没有传来回应。

　　「钟离？」
　　贾欣打着颤，想要起身。

　　“多久了？吕兮怎么样。”
　　晨心阳：“就一瞬……”

　　贾欣瞥见晨心阳紧紧握着吕兮的手。

　　“……他们在等什么？”
　　贾欣几近失控，眼里燃起金色而不自知。
　　突然就看见了天上黑影的数据流动，连阻断器的信号波动，也清清楚楚。

　　“等死吗？”
　　咬牙切齿。

　　青蓝的电流咻地从他们身体里窜出，在三人落地的一瞬间，变得血红，开出一朵朵红花。

　　爆炸后的冲击波悄无声息撞了过来，贾欣怒火中烧，头发被风吹得笔直。

　　她稳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向那三人。
　　一步，便有一朵红花绽放，她完全听不见身后晨心阳呼喊。

　　贾欣已经顾不上摈除满脑子过载的信息量，任凭它们叫嚷着啃食自己的理智。
　　她现在只想一件事：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