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南烈闭上眼睛,视线被切断,听觉就变得格外敏锐,比如浴室传来的水流声,比如自己的心跳……
最近一直在家静养,本来睡眠就浅,加上昨晚岸本在身旁辗转反侧发出窸窣声,这晚他其实一直没睡好。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发现岸本实理最近总是有意无意躲着自己。
至于岸本为什么要躲着自己呢,南烈把最近的事碾碎了翻来覆去地想,想来想去也就只有那晚那本杂志。
他还记得当时岸本实理看向自己的眼神,太……复杂。
喜欢男生这种事,南烈至始至终都没想过要瞒着岸本,但这种事岸本没问,他也觉得没必要特意去说。
而且这种事吧,太异类,异类并不适合群居生活。
他自己是无所谓的,但岸本实理喜欢一群朋友在身边;从幼儿园开始他就是孩子王,身边总有一群人簇拥着,岸本习惯了那样的生活,而他习惯了有岸本的生活。
于他而言,岸本是玩伴、是朋友更是手足,早已是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可以的话,南烈希望可以这样一辈子,但现在岸本发现了那本杂志,而且岸本在躲他。
会排斥的吧已经排斥到即使勉强睡在一张床上,也要拼命隔出足够宽的空隙吗……
南烈心里有些乱,左右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去窗边吹风。
窗外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像密密麻麻的心事。
岸本实理洗完澡推门进来,刚好看见南烈蹲在窗边,左手拽着他俩小时候的合照,右手沿着墙边来回摩挲。
岸本有些好奇,靠近才看清楚墙面上那些细小的划痕,是小时候每年自己和南烈比身高留下的印记。
“嘿,是那时候的比赛!”岸本也蹲下来,手指压在南烈指尖旁边,这个标记比南烈那个稍高两厘米。
“结果到现在我都没赢过。”说着南烈看向岸本的长发,嘴角弯起个微不可查的幅度,继续说道,“你真不打算剪短发了吗?那只是小时候说的玩笑话,你不用在意。”
岸本摸了摸自己的长发,童年仿若昨日般浮现在眼前。
那个夏天,大概是进入青春期的原因,岸本实理的个子猛地蹿高了好一截,两人身高差距瞬间拉大,急得南烈每天吃饭都比以往多吃两碗。
有天不知道两人从哪里淘来本漫画书,书里说头发长的人容易长不高,南烈看了转头对岸本说道“岸本那你留长发吧,等我们一样高后再剪短发。”。
现在看来这漫画书的作者一定是胡诌的,但确实打那以后,岸本实理就蓄起了长发。
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岸本甩了甩头,乌黑卷曲的发丝在空中飞扬。
“算了吧,这样也挺好的,我都习惯了。”岸本实理回道。
就在两人还沉浸在童年回忆里时,客厅的电话忽然响起,岸本刚跑过去拿起电话筒,就听见板仓大二郎焦急的声音,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最后才落在岩田三秋准备开学后递交篮球部退部申请的事上。
该来的始终会来,这事儿岸本实理和南烈之前讨论过。
这个夏天过完,很多三年级的社员会在开学后提交社团的退部申请,然后全心全意准备大学升学考试,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两人还是有些怅然若失。
为了能更好地备战秋之国体,也为了大家能再尽情地享受一段篮球时光,大家商量后决定趁着假期,近期都去学校篮球馆加训。
·
丰玉高中篮球馆内,篮球队的成员基本到齐;虽然南烈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但岸本实理坚持让南烈多休息,于是南烈只好站在场外指导。
丰玉篮球队擅长跑轰战术,?高速攻防转换?和?快速投篮是他们的核心,大家都擅长用速度和外线火力压制对手,所以即使是日常训练,大家的运动量也是普通球队的几倍,球馆里鞋底与地面发出的尖锐摩擦声此起彼伏。
除此之外,还有岸本实理暴躁的叫骂声……
看着场上一边打球一边指挥的岸本,南烈一时有些恍惚。
作为大阪第一得分手,其实自己一直以来的球风都有些个人主义;那时他眼里只有赢,必须赢,所以训练重点大多落在个人体能和投射稳定性上。
现在想起来,虽然自己是丰玉篮球队的队长,但球队管理和新人培养的事,几乎都是岸本实理在负责。是他义无反顾地支撑着球队,即使资质平平的新人,但只要热爱篮球热爱丰玉篮球队,岸本都会尽心尽力毫不保留地认真指导。
所以虽然在外人看来岸本实理脾气狂妄暴躁,但篮球队的队员们却格外敬重喜爱岸本,甚至在球场上岸本作为球队的稳定剂,也是比自己更让人心安的存在。?
以前因为自己的偏执,真的忽略了太多。南烈这样想着,却听见篮球馆的门突然打开,寻声望去,刚好看见推门进来的金平教练。
“金平教练。”板仓朝岸本比了个暂停,转身快步跑向门口。
板仓大二郎是丰玉篮球队主力队员中唯一一个高二年纪生,也是唯一一个没有接受过北野教练指导的队员,他从进入丰玉高中篮球部开始就在金平教练的指导下进行训练,从某种意义上说算是金平教练的嫡系弟子。
不过碍于南烈学长和岸本实理学长对北野老师疯狂的推崇和敬爱,加上北野老师指导下丰玉篮球队历年的辉煌战绩,所以板仓和大多数丰玉篮球队的成员一样,也都紧密地团结在岸本南烈身边,极力赞成跑轰战术。
但私下说起来,板仓心里也非常尊敬金平教练。
板仓大二郎跑过去后,大家下意识看向南烈和岸本实理,见两人也往金平教练那边走,这才高高兴兴一起簇拥上去。
以前他们只想证明北野教练是对的,一心想靠跑轰战术让学校理事会重新请北野教练回来,但如今北野教练已经有了新的任职,而金平教练却因为大家任性妄为而面临被解聘的危机,强烈的愧疚让大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敬礼。”
随着队长南烈的声音打破沉默,大家齐齐站成一排,鞠躬道:“教练好。”
“大家好,我不会打扰到大家练球吧?”金平教练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群兔崽子以前都把自己当空气,特别是南烈为首的几个简直把自己当敌人,没想到临到要离开了,又有点舍不得。
但金平教练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大家心里的愧疚就越深,人群里已经有一年级的替补队员开始悄悄抹眼泪了。
“好好的,哭什么呀。”金平教练心一软,忙出声安慰道,“我就是路过学校顺便进来看看,刚好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了,没想到你们都在啊。”
“岸本学长说我们要提前为今年的秋之国体做准备,所以大家都过来了。”板仓解释道。
“哦,秋之国体啊,那确实需要提前好好准备。”金平教练看着眼前这群汗水淋漓的孩子们,又看向旁边那面写着努力的旗帜,内心不免生出几分慈爱,关心道,“放心,还有时间,大家一定可以的。”
大家一听,顿时又重新燃起斗志,回到球场上训练比刚才还要努力。
金平教练站在球场边指导,若不是下午还有其他事,他真想再多待一会。
看着金平教练离开的背影,南烈犹豫了两秒,然后快步追了出去。
“金平教练。”南烈关上厚重的篮球馆大门,篮球撞击地面的咚咚声瞬间隔绝在身后,耳边只剩下树梢的蝉鸣。
南烈站在金平面前,非常郑重地鞠躬道:“希望您能接受这份迟来的道歉。”
少年的腰弯得很低,久久地保持这这种姿势,直到良久后一双宽厚的手掌握在自己臂肩,南烈才继续开口说道:“今年三年级的球员会全部退部,至于理事会的事,我跟岸本会再去跟学校争取,请您不要主动放弃丰玉篮球队。”
“阿南……”金平想说些什么,但一张嘴声音却有些沙哑。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南烈,这跟记忆里的少年全然不同。
以前在球队里岸本实理对自己态度也不友好,但岸本外向率直,像披着狂暴伪装的公牛,只要不触及逆鳞还是能沟通的;但南烈不一样,他把自己的内心完全封闭起来,拒人千里之外,眼神冷冽又阴沉。
但抛开这些不谈,南烈的篮球天赋和训练的刻苦程度,金平是十分认可的;以前站在球场边,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如果南烈愿意听听自己的建议,如果丰玉球队能够多听自己的,那一定会是大阪府最厉害的一支篮球队。
只是事到如今……本来他都已经准备放弃了,但看着面前的眼神坚定透亮的少年,金平决定再拼一把。
有些属于男人之间的约定,一个眼神就是承诺。
压在心头的石头落地,南烈再次鞠躬拜托道:“金平教练,丰玉篮球部和板仓大二郎就拜托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