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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钱氏怨女偷算计,醋包划船躲情郎 “我家二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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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大喜大悲交替着来,老太太称乏了,便打发了几人。
三人方出内室,脚步尚未走远,钱氏便按捺不住心头那口气,倏地转过身来,朝着老太太的方向,忿忿道:
“母亲,您方才可是瞧见了三丫头那神情没有?”
老太太正揉着额角,闻言蹙起眉头,烦心地摆了摆手,示意孩子们还未走远。
钱氏会意,只得将满腹的话咽回去,可那胸口却起伏得厉害。她端起几上的茶盏,一气饮尽,才将心头的火压了压。
待那脚步声渐渐远了,老太太这才长叹一声。
“我虽老了,却还不瞎。”
她抬眼望着钱氏,语气沉沉的:“你一味责怪三丫头,可曾想过一个巴掌拍不响。你没发觉你那好二儿,那一双眼从头到尾就未曾离开过珠珠么?”
钱氏如何能没发觉。
若只是钟苓宜单相思,倒也好办。棘手就棘手在,那是明晃晃的两情相悦。
她咬了咬牙恨声道:“都怪他老子!当年在战场上,偏生要发那劳什子菩萨心肠,救了个襁褓里的孤女回来,天晓得是哪来的野种!”
“我若早知道有朝一日她会变成个狐媚子,专勾我儿子的魂,我就是一头撞死在门柱上,也绝不能让她踏进钟家半步!”
“住口!”
老太太一听野种二字,登时怒目圆睁,那久居上位的婆母威严陡然压下来,骇得钱氏一噎,立时噤了声。
只余下她忿忿的呼吸声,在室内轻轻响着。
“怎么说人心都是肉长的,”老太太缓了缓语气,“你养了珠珠十七年,怎么心就恁地硬?”
“母亲,我也疼她!”
钱氏急了,眼眶泛红,叠声道:“她是我一手抱大的,我怎会不疼她!只是……只是她绝配不上我的二郎!我的二郎那般优秀,合该配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她抿了抿唇,长长吁了口气,像是要把胸中郁结一并吁出来。
老太太冷哼一声。
“哼,还最尊贵?”
她盯着钱氏,目光满是冷意:“若不是你自小纵容得他无法无天,他今日也不会惹下这滔天大祸!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母亲您……”
钱氏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着老太太,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脸上不大好看。
老太太却不再看她,只疲惫地摆了摆手,拿手捏着眉心。
“就照我方才说的做,赶紧给二郎安排议亲。三丫头也到了出阁的年纪,你一并费心给她相看。千万找那家世清白心地好的儿郎,莫要亏待了我的珠珠。她……”
话到此处便顿住了。
钱氏等了片刻不见下文,只得低低嗳了一声,应下了。
……
今日赏荷佳节,满南都的世家贵眷公子王孙,都涌到这曲池畔边来。
那池中荷花开得正盛,浓淡总相宜,各有各的好看。
曲池高处,有一座亭子临于水上。
亭内设着棋案,几个郎君正围着下棋饮茶,好不热闹。
“子述呢?”一清隽声响起,“素日最爱凑热闹的人,今儿怎么不见。”
众人回头,却见谢琰摇着一柄折扇进了亭子。
他今日着一身月白窄袖圆领袍,衬得那张脸越发如玉似琢,华彩非凡。
亭内众人忙起身恭维。
“九殿下!”
“嗳,如今该叫宁王殿下了!”
有人笑着纠正。
“宁王殿下万安!”
“殿下此次出征,英明神武,活擒那火里,满南都都传遍了!我等好生佩服!”
谢琰只淡淡笑着,拿扇子点了点,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那边正下棋的定国公世子秦延听了,嗤笑一声,将手里的黑子往棋盘上一敲。
“子述?”他嘴角噙着笑,“他今日可是忙得很,被捉去相看姑娘了。”
谢琰挑了挑眉,露出几分讶色。
秦延随手往不远处一指。
谢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见不远处另一座小亭子里,素日与他们一处厮混的礼部尚书公子任祥远,正端端正正坐在那儿。
他面对着这边,一张脸上满是拘谨,对着面前坐着的姑娘,笑得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搁。
那姑娘背对着这边托着腮坐着,瞧不见脸面,只看得见一个袅袅婷婷的背影。
一袭青碧色的衫子,衬得腰身细细的一捻,髻上簪着几支青色步摇,衬着那满池的荷色,说不出的清丽好看。
谢琰扬了扬眉。
“哪家的贵女?”
旁边有人笑着回话:“回殿下,是镇国公府的嫡女。”
“镇国公府的嫡女?”另一人疑惑道,“怎会相看子述……以镇国公府的声势,便是配皇子也使得,再不然,也该是公伯侯府的世子才是,怎轮到子述了?”
秦延又嗤笑一声,落下一子,吃了对方的白子,这才展开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
“哪个皇子敢娶掌兵权的镇国公府嫡女,”他斜睨了谢琰一眼,嘴角噙着一抹坏笑,“那岂不是欲盖弥彰?是吧,彦和。”
谢琰听了,无奈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从那袅袅婷婷的背影上收回来,再不看了。
……
任祥远自坐下与钟苓宜相看,便觉着眼前这姑娘,怎么看怎么合心意。
一张瓜子脸,微微带着些婴儿肥,白白净净的。
那双眼睛更是生得好看,眼波流转间透着股子机灵劲儿,看人时仿佛会说话。
她一笑,腮边便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衬得越发娇憨可人。
任祥远瞧着,心里头便软了几分,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去。
他寻思着,人人都说秘书监大人家的嫡女闻兰音是南都第一美人,那定是因为眼前这位素日里深居闺阁,不曾出来见人的缘故。
若论明媚灵动,闻家那位怕还不及她。
只是他在这边说得口干舌燥,她却只笑不语,实在叫人摸不着深浅。
“苓宜妹妹光听我说,怎么也不言语?”任祥远放下茶盏赔着笑,“是不是这亭子里头太闷了?不若出去走走,池边赏赏荷,透透气?”
钟苓宜这才展颜一笑,点了点头。
两人便起身出了亭子,沿着曲池边的小径慢慢走着。
丫鬟竹菱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
钟苓宜一面走,一面拿余光往四处瞟。
忽地眼角瞥见对面溪石上走来一对青年男女。
那姑娘生得清丽可人,一张脸微微红着,脚下似有些不稳。
旁边那男子高大英挺,面上不动声色,却将手臂递了过去。
那姑娘红着脸道了谢,小心翼翼扶着他手腕处的箭袖,一步一步踏过溪石。
钟苓宜瞧清楚了那男子的脸,脸上挂着的假笑便坠了下去,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忽而转过脸去,不想正碰上任祥远殷勤递过来的一枝新摘的莲蓬。
不偏不倚正扫在她眼睛上。
“哎呀——”
钟苓宜低呼一声,捂住眼。
任祥远吓了一跳,急忙凑上前:“没事吧苓宜妹妹?都怪我不好!你且抬起眼来我瞧瞧,可是伤着了?”
钟苓宜揉了揉眼睛,慢慢放下手,朝他粲然一笑。
那一笑,露出两排牙来。
任祥远手一松,莲蓬啪嗒掉在地上。
眼前这张俏生生的脸,笑容还是那个笑容,梨涡还是那个梨涡,可那两颗黑漆漆的门牙,活脱脱像个缺了牙的小老太。
“怎么了祥远哥哥?”钟苓宜眨眨眼一脸无辜,“可是苓宜吓着你了?”
“没、没……”任祥远连连摆手,脸都白了,“我突然想起还有别的事,恕不能相陪……”
人逃也似的去了。
钟逐风早在不远处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他远远瞧见钟苓宜戏弄那礼部尚书家的公子,不由得蹙起眉头,大步流星赶了过来。
他身后方才那清丽姑娘也一头雾水地跟着。
钟苓宜见他过来,脸上的笑立时收了,换上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自那夜祖母和母亲商议让他成亲之后,她便再没理过他。
她气的是他一句反驳也没有,乖乖地来相看人家姑娘,竟还把手臂递过去给人家扶!
真是气死她了!
她翻了个白眼,裙摆一荡,与他擦肩而过,径直朝他身后那姑娘迎了上去。
“不知是哪家的姐姐,生得这样漂亮?”她拿帕子掩着嘴,笑得眉眼弯弯,“我家二哥哥可真是艳福不浅呐。”
钟逐风深吸一口气,晓得她这又是犯了轴,忙转身跟过来。
那姑娘倒是不恼,笑着同她见礼:“是苓宜妹妹对么?我较你二哥哥小两岁,应是比你大的,你叫我余莹姐姐便好。”
“余莹姐姐好。”钟苓宜眯着眼笑点头,“我家二哥哥一向是个闷葫芦,姐姐可莫要责怪。哦,我眼下还有事,先告辞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只因她实在是挂不住那笑了。
说完便带着竹菱,疾步往小径尽头的湖畔走去。
“珠珠!”
钟逐风快步上前,伸手去拽她手臂。
她却不动声色地一甩,挣开了。
他眼见追不上,只得回头匆匆与余莹告了别,扭头又追了上去。
谁知钟苓宜为了躲他,竟一路小跑上了湖边一条小船。
她连竹菱也不顾了,自个儿交了钱,抓起桨就往湖心那荷花淀荡去。
钟逐风没法子,只得脚踏水面追了上去。
几个起落,便落在了她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