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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恃宠而骄 我爱你,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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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倪蓁说:“瞿沂,在我这,你可以恃宠而骄。”
可是没有得到过多少偏爱的人,是连怎么恃宠而骄都不会的。
2
瞿沂8.9岁的时候就知道,父母更偏爱弟弟。
那会同桌说他的名字好听,好奇地问他名字有什么含义。
瞿沂不知道,回家问了父母。
父母支吾着说不上来。
他以为父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便又问弟弟的名字有什么含义,没想到他们脱口而出:“福泽深厚。”
他的弟弟叫做瑞泽。
瞿沂愣了一下,有些受伤地问:“那我呢?你们对我就没有一点点祝福?”
瞿父一拍桌子,恼怒地说:“怎么说话的你,还和爸妈弟弟计较上了?”
“爸妈生你的时候也不大,哪里想到那么多。”
“况且你的名字不好听吗?你刚刚不也说了,你同学说好听。”
瞿母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小沂,你的名字比你弟的好听。”
半大的他被父亲吓住,没敢再说话,很久之后他才知道,父母当年其实是想叫他“瞿一”的。
“一”即是“大”,他是哥哥。
但“瞿一”听起来多少有点简单,为了虚荣的面子,他们才选了个不那么常见的“沂”。
瞿沂的童年和少年便是在父母对弟弟的百依百顺和对自己沉默的巨大反差中度过的。
后来上了大学,弟弟爱上了赛车,父母为他的爱好一掷千金,不仅出钱给他组建车队,甚至开了一个赛车投资发展公司。
可轮到他,他们连他住院的医药费都吝啬给他。
毕业后,兄弟俩同时进了自家公司,父亲把股权都给了弟弟,瞿沂明面上是副总,拿的却是最普通的员工工资。
再后来便是父母逼迫瞿沂联姻,理由是弟弟已有喜欢的女生。
瞿沂心想,多可笑,公司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被迫联姻的却还是他。
他就是个工具人。
他扯动嘴角,说“不”,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迅速且决然的拒绝。
父亲发了好大一通火,逼他下跪,甚至用烟灰缸把他的头砸破。
但他都没有妥协。
父亲盛怒之下,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联姻,要么滚出瞿家。
父亲说:“家里不养不听话又毫无用处的儿子。”
无用?
也不知道是谁真无用。
瞿沂冷笑,转身离开。
3
他什么都没有带走,只身来到c市。
最初的两年,瞿沂过得很苦。
他住过漏雨渗雪,蚂蚁蟑螂满地跑的地下室,也啃过发霉发硬的馒头和包子。
暴雨天只有他坚持去见客户,下大雪他迎着寒风去帮领导送材料。
就这样,他把身体熬坏了,却也凭着出色的能力和吃苦耐劳的品质,赢得老总的赏识,在进入公司的第四年,坐上了总监的位置。
4
瞿沂和倪蓁相识在医院的输液室。
那是瞿沂来到c市的第五年,那会他已经当上总监,工资高了一大截,生活也跟着有了不少改善。
至少胃疼了,他舍得来医院吊几瓶水,让自己过得舒服一点。
那天的天很好。
瞿沂刚在输液室里坐下,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倪蓁。
他会注意到她,倒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之类,而是因为她是母亲陪着来输液的。
她的妈妈一看就是和善细致的人,隔着不小的一段距离,他都能看见她眼里一览无余的心疼和担忧。
瞿沂不禁想,自己的母亲有没有这么细致温柔地对待过自己。
他搜索了自己全部的记忆,可惜一无所获。
母亲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弟弟。
甚至没给过他不被爱的理由。
他自嘲地笑了声。
他真的很羡慕人家的母慈子孝,所以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倪蓁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等妈妈出去,她拿过自己的输液瓶,朝旁边挪了几个位置,将输液瓶挂在那个位置旁的输液架上,笑眯眯地对瞿沂挥手:“你好呀。”
说完,她又指了指脸上淡蓝色的医用口罩,歉意地说:“我流感了,就不离你太近了,免得传染你。”
瞿沂在那一瞬间是有些怔愣紧张的,他根本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自己,更没想到她会直接来和自己打招呼。
他覆在胃上的手指下意识蜷了蜷,他礼貌张口,感觉自己的声带都在发紧。
“你好。”
瞿沂说完,觉得一个“你好”,也不太礼貌,又赶紧扯出笑容。
“你很紧张吗?”
倪蓁看着他苍白的脸上的表情,歪了歪头,忍俊不禁地问。
“...有点。”
“我很可怕吗?”倪蓁又问。
瞿沂赶紧摇头:“不,不可怕。你很...”
“很...”
她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像两弯月牙。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夸她的眼睛好看。
但他又觉得,第一次见面就夸人家漂亮可爱,很像是居心叵测。
可若是夸别的,他嘴笨,一时又想不起来别的话语。
他“很...”了半天,耳朵都羞红了,愣是没有说出来。
倪蓁忍不住“哈哈”笑起来,直接笑到趴在椅背上。
“你挺可爱的。”
瞿沂:“...”
5
“...没有人会夸一个男性可爱。”瞿沂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是吗?”倪蓁轻飘飘地反问,“那现在有了。”
“你挺可爱的。”她放慢语速,故意又说了一遍。
瞿沂:“......”
6
瞿沂没有丰富的女性相处经历,倪蓁这样的女生他更是从未见过。
他招架不住,差点落荒而逃。
很久之后,瞿沂问过倪蓁,为什么见第一面的时候,要说他可爱。
倪蓁神秘兮兮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
她说到这就不说了,瞿沂下意识追问:“什么可能?”
倪蓁凑近他,捧住他的脸,“吧唧”一声亲了一口,笑眯眯地说:“当然是我第一面就看上你的可能。”
7
晚上八点十分。
倪蓁打开家门。
半开放式的厨房,玻璃门推开,站在门口一览无余。
厨房里亮着灯,映出煤气灶前俊秀的身影。
倪蓁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悄悄走到他背后,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背上,轻轻地蹭动。
瞿沂关上煤气灶,轻轻拍拍倪蓁的手,笑着说:“厨房里闷,你去沙发上坐,茶几上我放了葡萄和果汁,你先吃点垫垫。”
倪蓁不为所动,反而搂他更紧,软着嗓子,说:“不想动,好累哦。”
“那我抱你?”
瞿沂说着就要转身。
他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上了一天班,回来还给自己做饭,倪蓁可舍不得再折腾他。
她赶忙放开手,嘴里说着“我去客厅”,直接就跑开了。
十来分钟后,瞿沂端着两个盘子走出厨房。
倪蓁三两步走到饭桌前,吸吸鼻子,语气夸张地说:“好香呀,老公真棒。”
即使已经结婚一年有余,瞿沂依旧对“老公”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抵抗力。
他的耳朵又悄悄红了,他掩饰般摸了摸鼻子。
倪蓁见他摸鼻子,就知道他又害羞了,她在心里偷偷地笑,嘴上故意嘟囔道:“我最近都胖了,老公你还做这些好吃的,就是故意把我喂胖。”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他,果不其然,瞿沂的脸上很快都染上粉色。
“老公,你的脸怎么红啦?家里很热吗?”倪蓁左右四望,像是才发现,惊奇询问。
瞿沂知道她又在逗自己,因为这样的戏码,隔三差五就会发生。
但是他不可能,也不愿意,让她别喊“老公”。
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无奈地将餐盘推到她那边,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个话题:“快吃吧,知道你想减肥,我用的荞麦面,少吃点不会胖的。”
8
吃完饭,两人牵着手在小区里逛了一圈。
秋天总是变幻无常,说起风就起风,说降温就降温。
倪蓁在温度还没有降低很多之前,就赶紧拉着瞿沂回家了。
她怕他受凉会不舒服。
只是即便回家得早,洗漱前,瞿沂还是感觉身上有些不对劲了。
头隐隐得疼,胃里也是。
他没声张,默默吞了几颗药下去。
他希望药物能起到应有的作用,但夜里,他还是被痛醒了。
初醒没什么防备,一阵刀绞般的疼痛袭来,他没忍住闷哼一声。
他第一时间去看身旁的倪蓁,还伸手轻抚她的肩背,她没受什么影响,睡得正熟。
瞿沂松了口气,忙朝另一侧侧转身体,他闭上眼睛,攥住一点床单忍耐着。
黑暗会放大那些不适,不管是头痛,还是胃痛。
他忍了一会,汗渐渐濡湿衣物,牙已经咬得酸痛,床单也攥得皱巴,疼痛却没有一点点消退的迹象。
怕自己忍不住辗转会惊扰到她,瞿沂想了想,还是悄悄起身,来到客厅。
他在沙发边坐下,有点直不起腰,他只能抓了个抱枕,然后趴伏下去。
瞿沂趴了一会,头有些发昏,他叹了口气,又直起身来。
就这么趴一会,起来缓一会,再趴一会,瞿沂也数不清折腾了多少回,他只隐约记得最后一回,他实在没力气了,干脆就靠上沙发,放任疼痛肆虐,想着能缓口气。
后来他大概就这么眯着了。
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是黑沉的。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一旁传来了倪蓁的声音:“别动,被子该掉了。”
瞿沂循声望向倪蓁,倪蓁黑亮的眼睛也正好望过来,手上还在撕退热贴的外包装。
瞿沂不记得家里还有退热贴。
看出了他眼里的疑惑,倪蓁解释道:“你睡着时候,我已经给你量了体温,接近39°了。”
“但你一直按着胃,我怕你疼,也不敢给你喂退烧药,就买了退热贴,外卖员刚送过来。”
瞿沂点点头,嗓子又干又痛,他咽了下口水,慢慢说道:“本来是不想扰到你才出来的,结果又给你添麻烦了。”
是很歉疚的声音和神情。
倪蓁不禁叹了口气,瞿沂的心也跟着她叹出的这口气,往下沉了沉。
他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知的紧张,倪蓁尽收眼底,她将退热贴轻拍在他额上,然后盘腿坐上沙发,问:“我们结婚多少天啦?”
瞿沂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道:“今天就是第600天了。”
“600天,”倪蓁仰头望天,在心里简单算了下,“也就是一年又过200多天了,时间也不短了。”
“是不短了。”瞿沂应和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说麻烦了?”
倪蓁歪着头,认真发问:“我是你的妻子,你是我的丈夫,夫妻本是一体,你生病了我照顾你,不是应该的吗?”
倪蓁知道他的身世,也心疼他的不被爱,所以她可以理解他所有的患得患失,还有他怕麻烦人的心思。
但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每次他说“谢谢”,说“麻烦你了”,她都觉得无比挫败。
因为太生疏,倒像是同住的室友。
室友关系好了,偶尔麻烦一下,还不会次次说“谢谢”和“麻烦了”。
何况是夫妻?
“我之前说,你可以对我恃宠而骄,是真的,我没有骗你。”
“我爱你,所以照顾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但你若是总对我说麻烦了,那倒真有可能成为我的负担。”
“我不想给你造成负担。”
瞿沂急忙摇头。
他本就烧得头晕,摇晃之下,更是晕得作呕,他连忙捂住唇,干呕了几声。
若说刚刚还有些同他说道的心思,现在见他晕到发呕,倪蓁也舍不得再责怪他了。
她虽然鼓着脸,但还是主动递出台阶:“我不喜欢你刚刚说的话,你重新说。”
瞿沂知道她在给自己台阶下,但他嘴不甜,也不浪漫,就像第一次说不出她很怎么样,还有之前的很多次,现在他也不知道应该重新说什么。
瞿沂望着她干着急,他抿着泛白干燥的唇,本就因为发热而泛红的脸颊,也更红了。
他杂七杂八想了一通,忽然福至心灵,他说:“我爱你。”
“这个我喜欢,”倪蓁几乎瞬间就眉开眼笑,她跪坐起来,倾身上前,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说,“我就喜欢这个,老公,你真聪明。”
看来没猜错,总算聪明一回。
瞿沂微微松了口气。
9
“蓁蓁。”
“嗯?”倪蓁还沉浸在他说爱自己的氛围里,正傻乎乎地笑,随口应着。
“我...”嗓子还是很疼,瞿沂慢慢说,“我知道比起其他人,我没什么优势,不浪漫,也不会甜言蜜语,像你说的,偶尔还讨好型人格。”
倪蓁就不爱听他说一堆自己的不好,忙伸出手指,意欲打断他。
瞿沂轻轻握住她的指尖,放在自己的心口:“你听我说完。”
他顿了顿,道:“但是我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我有一颗真诚的爱你的心。”
手掌下传来瞿沂心脏有力的搏动,一下又一下。
他的话也还在继续:“我会努力去学怎么做得更好,你再等等我,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知道,”倪蓁圈住他的肩,将自己的侧脸贴在他的肩上,“我等你,我愿意等,一直等。”
“你再说两遍爱我,我喜欢听。”
“我爱你。”
“还想听。”
“我爱你,蓁蓁,我真的很爱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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