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黄梁》瑞者

34、第 34 章 虽然父子俩

　　虽然父子俩都是清瘦的体型，但寻宝鼠挖的洞低矮窄小，实在难行，何况还是一个背着另一个。

　　迫不得已，纪择言只能跪伏在地上，背着纪凡慢慢往前爬行，内心脏话骂了一箩筐，嘴唇抿得死紧，眼神坚毅，一声没吭。

　　纪凡脑子还有些迷糊，夹在回忆与现实里晕头转向，接连撞到洞顶五六次，终于撞清醒了，顺手一巴掌就拍在了纪择言的脑门上。

　　“再低点，撞我头了。”

　　纪择言火大了，一翻身把他甩地上。

　　“醒了就自己走，这么大的人要儿子背，你好意思吗？”

　　纪凡躺地上也懒得起身，抬脚一踹，正好踢在纪择言的屁股上。

　　纪择言踉跄着扑倒，差点吃了一嘴泥。

　　“这么弱？你真的不是祝融小荒。”

　　见状，纪凡反而讶异了，撑起身体，晃了晃脑袋，凝视着纪择言气得快要变形的脸，忍不住上手捏了捏。

　　“长得这么像……连火种都有……你怎么可能不是祝融小荒？”

　　“我不管你脑子是不是真的被门夹了，逃命呢，别闹。”

　　纪择言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压着嗓子低吼。

　　“能不能逃出去后再吵？”

　　陈飞在前面带路，跑出去一段距离发现身后没人，赶紧回头，就看到这俩父子又在上演对抗路。

　　“你闭嘴。”

　　父子俩齐喝，吓得陈飞缩着脖子连忙捂嘴。

　　纪凡开始撸袖子。

　　“祝融小荒，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都敢凶我了。”

　　“脑子是个好东西，你既然不要，我帮你打出来。”

　　纪择言不甘示弱。

　　陈飞一看这俩对抗路父子一言不合真要开打，吓得尖叫：“不能在这里打，地洞会塌。”

　　声音未落，不远处突然轰隆一声，尘土飞扬，竟然真的塌了一块，将他们的去路全部堵死。

　　三人面面相觑。

　　纪凡最先回神，一巴掌拍在陈飞脑门上。

　　“你乌鸦嘴啊。”

　　轰隆……又塌了一段，在他们身后，这下子前后两头堵，连退回去都没路了。

　　陈飞顾不上揉脑门儿，赶紧把寻宝鼠放出来。

　　“快挖……”

　　寻宝鼠刚一头钻进塌方的泥堆里，纪凡又一巴掌拍在陈飞背上。

　　“往上挖。”

　　陈飞恍然，对哦，现在往哪个方向挖都有被埋的风险，只有往上挖才有活路。至于外面有没有危险……当然有，但再大的危险也不会比活埋在地下更危险。

　　寻宝鼠立刻改变方向，向着斜上方挖出一条窄洞，三人也顾不上形象，手脚并用的跟在后面一路爬了上去，没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什么地方？”

　　眼前一片荒芜，地面光秃秃的，片草不生，全是沙砾。放眼望去，地形毫无起伏，一片平坦，视线所及之处，没山没树没路没人。

　　像一片死地，不，就是一片死地。

　　“这是黄梁间……”

　　纪凡皱眉，目光四下打量，又弯腰抓起一把沙砾，轻轻一握，沙砾就从指缝里流失。

　　“是黄梁间的一方破碎空间，沙砾里蕴含一丝未散的精神本源，这里原来应该有一座神婴殿，本体陨落太久，残留的精神本源完全沙化……”

　　说着，他又看向寻宝鼠，目光里隐约透着些意外。

　　“这只小老鼠天赋异禀，竟然能挖通空间自如穿巡。”

　　普通的寻宝鼠只能挖洞寻宝，很少有寻宝鼠能挖穿空间，将地洞变成了时空连接通道，这天赋太惊人了。

　　寻宝鼠被他看得害怕，头一缩钻回了陈飞的孕宫里。

　　陈飞连忙在眉心处轻轻摸了两下算是安抚，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黑金色小石子递上前：“雷泽君，你让我们找的石子找到了。”

　　纪凡顺手接过，没顾上细看，一脸古怪的反问：“我们也认识？你刚才叫我什么？”

　　“雷泽君……有什么不对？”

　　陈飞呆呆的看着他，一时间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纪凡沉默了片刻，哂然一笑：“看来我的记忆还有很多没有恢复。”

　　说着，又望向纪择言。

　　“你真是我儿子？”

　　纪择言回了他一记白眼，外加一个后脑勺。

　　纪凡抓抓头发，总算接受了眼前少年不是祝融小荒的事实，随即一脸困惑：“不应该啊，我儿子为什么长得跟祝融小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随着突兀传来的声音，满是沙砂的地面，突然开始流动，猝不及防之下，三人的小腿同时陷了进去。

　　“不要挣扎，越挣扎陷得越深。”

　　纪凡神色微变，眼角余光扫到两个少年被陷之后下意识的挣扎，转眼就沙砾陷到了腰部位置，连忙出声提醒。

　　纪择言和陈飞闻言立刻停止挣扎，果然下陷的速度立刻就缓了下来。

　　“哟，真听话。”

　　又一道声音响起，却跟刚才那道声音声线不一样，这回的声音，听着耳熟。

　　“啊，是山、山鬼老师吗？”

　　陈飞一拍大腿，率先听出声音的来源。

　　山鬼六十六。

　　纪凡和纪择言同时望过去。

　　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看到一团忽闪忽现的薄雾，随风不断变化形状，如果不是刻意凝视，几乎就不会被发现。

　　准确的说，不是山鬼六十六，而是被他控制的一只伥鬼。

　　伥鬼明显是被派出来探路的，可能是被吸引过来，也可能恰好路过，它现在就是山鬼六十六的眼睛。

　　伥鬼没理会两个少年，而是飘到了纪凡身边，围着他团团转，语气里满是欣喜。

　　“阿凡，你来救我的？真是的，谁要你救，我有这么多伥鬼帮我探路，自己能出去……我就知道你嘴上不承认，心里还是有我的……”

　　纪凡盯着伥鬼一脸疑惑：“你是山鬼……三万亿？不对，怎么弱成这样子，你的鬼帅呢？鬼将呢？实在不行，鬼骑鬼兵总有几个，你什么时候只能御使这种最低级的傀儡伥鬼了？”

　　被戳到痛处，伥鬼忽闪的速度明显凝滞了一下，气氛瞬间陷于无形的尴尬中。

　　“我……现在是山鬼六十六……”

　　“山鬼老师，别理他，他脑子被门夹了，现在连我都不认识。”纪择言语声凉凉的插话。

　　“怎么跟你爸说话呢。”

　　伥鬼虽然没有实体，但还是幻化出一只眼睛狠狠瞪向少年，然后急切的上下扫视纪凡。

　　“孕宫壁破裂，被这里混乱的时空趁虚侵入，你的记忆强行回溯了。”

　　纪凡揉了揉眉心，孕宫壁上确实有不少细痕，不断闪现，又不断修复，小白猫还在昏睡，明显是精神本源透支的结果，如果得不到外力滋养，恐怕还要休眠很久才能醒过来。

　　“你有药吗？”

　　“当然有，本体收藏了不少能滋养精神本源的药。你们不要乱动，我去找本体来。”

　　伥鬼幻化的眼睛砰的一声散为薄雾，随风淡去，只有余音不断徘徊。

　　“不是，就这么走了？好歹把我们先拉出去……山鬼老师你什么时候能靠谱一点？”

　　陈飞哀嚎。

　　沙砾扯着他们的身体依然在缓慢下陷，鬼知道能撑多久，他刚才试过让寻宝鼠挖洞，可流动的沙砾是寻宝鼠的克星，它挖的洞还没成型，就被沙砾给填满了。

　　向来百试百灵的逃跑绝招失灵，少年内心瞬间陷入极度崩溃中，这下子真要完球了。

　　“雷泽君，怎么办啊？”

　　纪凡被他喊得耳朵嗡嗡的，头晕得厉害，摆摆手：“别吵，让我想想。”

　　“想什么？”陈飞连忙放轻声音，不敢吵他。

　　“想破绽。”

　　“啊？”

　　陈飞还在茫然，纪择言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山鬼老师说谎？”

　　“这个山鬼这么弱……那么我之前看到的山鬼三万亿，又是谁？”

　　“这里时空混乱，出现两个不同时期的山鬼老师，也没什么可奇怪的……”纪择言辩解。

　　“为什么没有两个不同时期的你？没有两个不同时期的我？没有两个不同时期的他？”

　　被点到的陈飞眨巴眼睛，懵懂的应和：“对啊，为什么？”

　　纪凡点点自己的额头：“混乱的是时空，是记忆，而不是人，时空可以有无数，记忆可以回溯，但人是唯一的，你、我、他都是唯一，山鬼却有两个，你们说，谁有问题？”

　　随着他的声音，流动的沙砾猛然间静止，像是突然僵化了一样，不再扯着三人的身体往下陷。

　　这个变化一下子就被三人察觉到了，纪择言反应最快，双手一按腰部发力，整个人瞬间就从沙砾里拔了出来。

　　“竟然真的管用！”

　　陈飞愕然，这意味着他们现在所处的时空是虚幻的，被不知名的力量蒙蔽了眼睛和意识，而当纪凡识破虚妄的瞬间，他们就回归了现实。

　　手脚并用，很快他就摆脱了沙砾，连滚带爬的挨着纪择言大喘气。

　　“雷泽君，山鬼老师……真的有问题？这里的流沙陷阱，难道就是山鬼老师故意设计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俩少年不信。

　　“山鬼有问题是肯定的，但这地方……另有其人。”

　　纪凡沉着脸，用脚点地，不耐烦的质问：“还不出来，是人是鬼，露个相。”

　　“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你确定要见我？”

　　一道声音幽幽响起，与刚才说“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的语气一模一样，阴郁，低哑，缠绕着浓浓的郁气。

　　不是山鬼，是另一个人。

　　“很丑吗？”

　　纪凡不答反问。

　　空气瞬间静默。

　　“很丑的话，就不要出来伤害我的眼睛了。”

　　纪凡持续输出，听得俩没什么见识的少年脸都开始发绿。

　　对方敌友不明，哪有上来就把人往死里开罪的。

　　那声音幽幽长叹，说不明道不清的沉郁忧伤，甚至是自暴自弃。

　　“以前你都喊我心肝，眼珠子恨不得一天到晚粘在我身上……”

　　纪凡：“……”

　　“又是烂桃花。”纪择言牙根咬得咯吱响。

　　陈飞眼珠子骨碌乱转，抱着寻宝鼠双手收紧。怎么办？好像一不小心，又吃到不得了的大瓜了。

　　就在三人各怀心思时，地面猛然剧烈晃动，一声凤鸣从遥远的天际响起，刺破云霄。

　　“大司命，你他么的放……屁！”

　　轰！

　　随着暴怒的吼声，大片火光从沙砾缝里窜出，天空被凤喙硬生生撕裂，露出了漆黑狭长的一道沟壑。

　　“纪凡，别上他的套，出来！”

　　这声音……是祝融小荒！

　　纪凡心念一动，本能的抬脚，不料脚踝处突然一紧，被牢牢的缚在原地。

　　低头一看，只见沙砾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出现两道黑色锁链，缠上了他的脚踝，但下一瞬，火苗从沙砾缝隙里钻出，拦腰截断锁链。

　　但下一瞬，更多的锁链钻了出来，灵活又刁钻的穿行在火苗里，有一些中途就烧断了，但还有不少闯过火苗的拦截，缠上了纪凡的手、脚、腰，甚至连脖颈间也缠上一道黑色锁链。

　　咔嚓！

　　一缕银白剑光闪过，剑气凛烈，缠上他身体的锁链纷纷断裂。

　　“跑！”

　　又一道清冷坚毅的声音传来。

　　纪凡皱眉，除了祝融小荒，其他两道声音他都很陌生，陌生人的话，他向来不信，但祝融小荒不会害他。

　　跑就跑吧！

　　刚抬脚，就听到了陈飞的惊呼声：“救命……救命……烫脚……别烧我啊……”

　　转眸一看，俩少年都陷进了被火焰包围的困境里，纪择言还勉强能支撑，这火与他的精神体本源相通，他体内又有火种，勉强抗得住，但陈飞就不行了，已经被烧得像炙板上的猴子，又蹦又跳又哀嚎。

　　纪凡看得心头火起。

　　“跑什么跑，跑你妹！”

　　扬起手，先前陈飞交给他的黑金小石子赫然落在掌心里。

　　纪凡只看了一眼，就毫不犹豫的反手按在眉心上，掌心里的黑金小石子，深深的扎进了眉心三寸处。

　　一缕血丝，沿着鼻梁往下淌。

　　指缝里，无数金光迸射，伴着青紫色的雷电。

　　轰然炸开。

　　整个空间都被电光覆盖。

　　所有的动静都消失了，只剩下噼里啪啦的电爆声。

　　无数记忆的画面，走马灯般的闪现又消失。

　　须臾，纪凡缓缓放下手，神色冷厉，目光森然。

　　他低下头，盯着脚下，唇角轻掀，扯出一抹不算笑的笑。

　　“大司命，好手段！”

　　杀机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