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赘》兔子爱咬人

8、留宿皇宫 与陆言分道

　　陆言自然明白她的一片良苦用心。

　　虽对皇上有所怨言，却不敢让夫子失望。

　　于是他带上假面，面上挂着浅笑，待轮椅在云华帝面前彻底停留时，便着手开始为其磨墨，奉若神明般恭敬。

　　那副低眉顺眼的好模样，瞬间让云华帝对他的隔阂消散了不少。

　　于是在他们走的时候，皇上还特意赐下一个恩典。

　　让陆言每次在东宫上完课业后可随太子一同进御书房侍奉笔墨。

　　于陆家而言，已然是莫大的恩赏。

　　这也意味着，此后，京城那看似平静无端的死水终究会激荡起波涛汹涌的浪潮。

　　顾昭希今日所求不过就是这些，一同接旨时，侧身朝他示以灿烂的笑容，彷佛再说，这一战，我们赢啦！

　　她所做所想不过是为己谋算，陆言也成了她棋局中的一步。

　　殊不知，陆言心中已有自己的想法。

　　纵使他再卓绝超凡，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

　　心性自然不能与浸淫在官场二十余载的顾昭希相提并论。

　　直到出了御书房，陆言都没再跟她说半个字。

　　自始至终，他平静的脸上依然维持着那番假笑。

　　他任由小厮将他向前推去，并没有停留片刻。

　　顾昭希明白他现在的感受，只是她想做的终归是会牺牲些什么她觉得无足轻重的东西。

　　比如文人风骨，亦或是赤胆忠心，再者便是良善无辜。

　　只是陆言尚小，她终究是做得有些过头。

　　太早接触这些会让他对她心生误解，而她纵然考虑到这一层，亦还是这般做了。

　　顾昭希不会在乎所谓夫子名誉，她直直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心有所感，伤心之余，她神色未改。

　　片刻后便叹下一口气，挺起脊背自顾自地前行，虽然步子迈得缓慢，却依旧是独行，那抹深青色的淡影在红墙绿瓦中显得格外突出。

　　她不由得赌气，她此生不再需要任何人的等待和停留。

　　忽而，只听得闷吭一声，她身上早有察觉却不当回事的疼痛在此时放肆开来，让她身心俱疲。

　　方才跪在御书房好长时间，整个人一直向前弓着身子，背上的旧伤早就隐隐崩裂，她忍到现在。

　　慢慢地向前挪动着脚步，每走一步，身上的痛感就加一分，疼得她倒吸好几口凉气。

　　身子也颤颤巍巍的，随时都要倒下。

　　可惜沉禾并不在她身旁，而那件深青色的官服恰好挡住了她慢慢渗出来的血。

　　她皱起眉头，向后摸去，注视到手上的血迹时已经来不及站稳，白眼直翻着，摇摇欲坠，终是倒在一众花丛中。

　　意识涣散时，听见有身后似有宫女慌忙大喊，“顾大人？顾大人！来人啊，顾大人晕倒了……”

　　等她醒过来时，已是入夜时分。

　　她朦胧地睁开半只眼，繁华帐纱光晕在眼前疯狂打转，只觉头疼欲裂，身上的疼痛倒是浑然不觉。

　　当她彻底清醒过来时，坐起身来，没有看向一旁已然睡着的沉禾，第一眼注视着的仍旧是不远处那件沾满血的官服。

　　背上那一块正对着她，与别处不同，那块的颜色最深，深得好似深海里的海浪翻滚，朝她袭来只为索命。

　　一旁蹲守的宫女倒是很快发现她已然清醒，急忙起身询问她感觉如何。

　　她了解之下才知她现如今在坤宁宫的偏殿。

　　皇后的寝殿，是皇后救了她？

　　她心中冒起疑惑，却也没有头绪。

　　而刚刚询问她的宫女正是皇后的身边人，名叫采荷，是皇后身边最得力的宫女，常年跟随皇后，所见所闻非常人所能及。

　　而在她脚边的沉禾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瞬间睁开了眼睛。

　　冷眸寒光尽显，看清自家小姐清醒过来时，锋芒暗藏。

　　她本不应该睡着，可屋内的燃香很助眠，而顾昭希背后的伤药也有类似功效，两者叠加，倒是让一直担心着小姐安危的沉禾沉沉睡去。

　　现在看见自己小姐已然清醒，心中着实激动，她急忙伸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竟想一把抱住顾昭希。

　　采荷见此却眉心一拧，心下疑惑，这沉禾怎么笨手笨脚的，顾大人身上还有伤，可容不得这么大的力气。

　　她双手一抬，拦在两人之间。

　　继而急声厉色道，“沉禾，你家小姐背后还有伤呢，太医说了，再开裂可能会留疤的，你想你家小姐嫁不出去吗？”

　　采荷虽比沉禾生生矮了半个头，此时却站在沉禾面前，怒目圆瞪，来势汹汹，气势直接压过了她。

　　沉禾嘴上一直说着有道理有道理，心下暗想，皇后身边的人确实吹毛求疵。

　　她家小姐，将门之后，恐怕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都比眼前的小宫女要多。

　　仅凭这一点说她家小姐嫁不出去，她沉禾第一个不同意。

　　武将世家，哪个女儿不是从小练就一身好本领，吃苦耐疼。

　　若是都害怕受伤，害怕所谓疤痕，害怕嫁不出去，难道不害怕一着不慎、性命危矣。

　　她自小在军中长大，本是顾家军收养的孤儿，向来只知生死攸关，自身能力出色才被调到顾昭希身边。

　　但终归受伤的是自家小姐，她并没有再多想，只觉宫中人讲究颇多。

　　心里想通了，等采荷一走，她就又可以抱着自家小姐了。

　　美滋滋地想着，全然是个心大的。

　　采荷也自知同她说不明白，索性也不再与她分辩是非对错。

　　收回手，转身朝顾昭希行礼，语气尽是恭敬。

　　“顾大人，我家娘娘本想找你有事，但奴婢去御书房那时，公公说大人刚离开不久，奴婢好不容易追上，大人却在奴婢面前重重地跌倒。

　　还好那块离太医院不远，不然大人身上的伤恐会伤及性命，太医临走时嘱咐奴婢您清醒了便会平安无事，现下倒是大家都放心了。

　　娘娘说让你安心在此住着便是，顾府那儿，娘娘已经遣人去送信。

　　我家娘娘十分担心大人，顾大人好生养伤，奴婢先去给娘娘复命，暂时告退，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喊门外的绿儿。”

　　或许是察觉到顾大人和其随行婢女平易近人，没有什么架子，一向不苟言笑、办事牢靠的采荷此时的话竟不如以往那般严肃，面上也带了几分莫名的真诚。

　　顾昭希听后点头示意，采荷这才告退离开。

　　采荷一离开，沉禾就开始抱着自家小姐撒娇。

　　顾昭希也由着她，只是她的神色并没有放松。

　　眉心紧紧地拧成一道小山峰，沉禾迅速察觉自家小姐有些不对劲，便松开了怀抱，低声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顾昭希沉默着，掰着手指，思考着什么，眼睛望向一处，渐渐凝固。

　　她与皇后，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与其说有些许交集，不如说就见过刚刚御书房那一面。

　　前世的这个时候，皇后因为被贵妃夺权，一直在坤宁宫闭门不出。

　　今日说来也是奇怪，御书房虽说平日里来来往往众多人，但这里头有谁都不可能有皇后。

　　她苦思冥想，想要一个理由。

　　莫名地，她有一股很强烈的预感，好像，皇后是为她而来的。

　　这股强烈的预感在她见到皇后时凝成了实感。

　　采荷离开不久后，就听见门外的绿儿直接大喊，拜见皇后娘娘。

　　顾昭希才被沉禾摇晃着回过神来。

　　外头天早就黑了，一轮明月高悬，几颗星星在散步横停。

　　闻声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门外，门开瞬间，寸寸月光倾泄而下，浅碧色的衣衫伴光而来，行动举止间尽显风华。

　　皇后朝她缓缓走来，如同神女降临，那普度众生、怜爱世人的眸光悄然落在她的眼里，平白在她心中升起丝丝难以察觉的亲近。

　　但她还没忘乎所以。

　　臣子本分，只见下一刻她便要起来行跪拜礼，却被皇后一手拦住身子。

　　她略微讶异，心下却始终平静如水，抬眸望去，皇后那厢却只是浅浅摇头。

　　“不必多礼，顾大人。”

　　“多谢皇后。”

　　死礼可免，活礼难逃。

　　上下嘴皮碰碰的功夫她还是没忽略。

　　皇后闻言脸上挂着淡淡笑意，心想，还真是久居官场的人儿，是她的女儿不错。

　　她的手轻轻拂过顾昭希的脸，将她有些凌乱的发丝慢慢抚平，眼前尽是慈爱。

　　此番举动让顾昭希有些纳闷，心里正为这感到困惑。

　　不料下一刻，皇后柔声屏退左右。

　　接着自顾自拉过她的手，说要同她说一个故事。

　　她心头不解，但还是想要听完再做打算。

　　她只是一介武将之女，虽为朝臣，可正对面的女人毕竟是皇后，哪怕没有多少实权，稍微为难她一下都够她喝一壶的。

　　更何况，她有预感，这故事听完，她会有很大收获，或许可以解开她心中迷惑。

　　只见皇后紧紧盯着她，待婢女悉数退下后，屋里空旷地可怕。

　　她似乎透着顾昭希，怀念着什么人一般，眉眼处尽是柔和。

　　缓缓开口，“故事发生在十几年前……”

　　随着皇后的话，顾昭希迅速在脑海里整理着听到的细节。

　　故事似乎很长，长到要占据人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