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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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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吕秀才按时醒来,看到对面床上还睡着的李大嘴,连忙穿好衣服,跑去敲对面寝室的门。
“芙妹,芙妹你回来了吗?”
半晌,郭芙蓉眯着眼睛,披着件衣服来开门。
“芙妹!你回来啦!”
她不耐烦道:“侯哥,你有事说事,没事的话我还要回去接着睡呢。”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她打了个哈欠,“没仔细看,反正回来的时候天都蒙蒙亮了。”
“老白也回来了吧?”
“回了,但又出去买东西了。”
吕秀才笑着说道,“那芙妹你接着睡,我去帮你干活。”
“哎哎!不用去,他说今天不开门了,晚上还有事要忙呢。”
“?”他惊讶道:“掌柜的同意了?”
“她不同意也不行,”郭芙蓉神神秘秘地说道:“我给她下了点迷魂香,且睡着呢!”
“芙妹?!”
“放心啦。”她拍着胸口自信道:“我那可是上等货,而且只用了一点点,绝对不会伤身体。”
“可这是为什么呀?”
“老白让我干的,说是先让她好好睡一觉。”
“他,他这……”
“哎呀你就别管啦。掌柜的这心结只有他能解,咱们在一边跟着帮忙就行。”
看他还是一脸紧张,郭芙蓉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放心,我已经警告过他了。掌柜的但凡出什么事,我就找我爹来拍死他!”
“好吧……”
佟湘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捂着额头缓缓坐起身,看到屋内还是一片昏暗,不由得嘀咕道:
“这天怎么还没亮……”
“不是没亮,是又黑了。”
白展堂一个翻身从地上站起,点上灯,屋里瞬间亮堂了起来。
“……展堂?”
佟湘玉撩开帘子,看到站在桌边的白展堂,连忙跑过去,一把抱住了许久不见的心上人。
“展堂!”
“玉啊,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说着上下打量着他,不放心地问:“你没受伤吧?”
“别担心,一点伤都没有,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余光瞥见地上的被褥,她疑惑道:“你为啥要睡这?外面不是还有空房吗?”
“这不是想让你一醒来就看见我吗,开心不?”
佟湘玉羞涩地笑了笑:“开心!”
说完,立刻又变了脸:“你到底是去干什么了?现在总能说了吧!”
“别急,”白展堂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抚道:“给你打了水,你先洗漱一下,换身衣服。我去端晚饭来,边吃边聊。”
她只好点点头同意。
等到饭菜上桌,佟湘玉吃了个半饱的时候,白展堂才慢慢讲起原委。
“其实这次是六扇门组织的一次联合行动,召集了十来个有名的捕快一起,为了剿灭一伙山贼。”
“咳咳咳……”
“慢点吃,来喝口水缓缓。”
“你等会儿,”佟湘玉抓住他的手,问:“山贼?!”
“是啊,不过还好,我就是当凌腾云的小跟班,整体计划也很顺利。”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就是回来的时候出了点岔子,差点饿死在半路。”
“咋了?你把盘缠弄丢了?”
“那倒不是,是回来的半路上就花完了。”
“……二两银子,不到半个月你就花完了?”
“这不能怪我,是带回来的人实在太多了。”他解释道:“我们救出来了一些被拐过去的人质,其中有三个是七侠镇这边乡下的,还有八个是三门峡那边的,正好跟我们顺道,就带着一块回来了。”
“到了该吃饭住宿的时候,一问,他们身上都没钱,就只能是我俩掏腰包。等走到左家庄附近,我已经饿得走不动道了。
最后实在没办法,才托丐帮的人传话,让你们带着吃的来接我。”
“那……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不用担心,娄知县给他们特批了点路费,也跟其他县打了招呼,路上有人接应,不会有事的。”
白展堂见她放下筷子,替她擦了擦嘴:“还有问题吗?”
佟湘玉瞥了他一眼:“没了。看在你这趟也算是行善积德的份上,我权当自己这半个月的担惊受怕是在自作多情。”
“湘玉,我知道你受苦了。”
白展堂起身,站到她身后,一边帮她着捏肩,一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一会儿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
“好……可是大晚上的,去哪儿啊?”
“晚上怎么了,人家花前月下的不都是在晚上吗?”
看到她点头答应,白展堂坐回凳子上:“来,腿伸过来,我给你捏捏。”
“……这么勤快?”
“我是怕你等会儿走不动。”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
“反正你跟着我走就行。”见她还在盯着自己,白展堂安慰道:“放宽心,我还能卖了你不成。”
皎洁的月亮高高地挂在漆黑的夜幕之上,仔细观察,还能看到漂亮的月晕。视线下移,一堵厚实的围墙立在眼前,墙内是一棵高大的桃树,开得正是灿烂,有一枝还伸出了墙外。
桃花与柔和的月光相互映照,确实也能算得上是花前月下。
但佟湘玉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是开心不起来,觉得自己可能是路上不小心又睡了过去,正做噩梦呢。
“展堂。”
“嗯?”
“你带我走了半个时辰……就是为了来看别人家墙头上的花?”
“当然不是。”白展堂解开背着的包袱,取出里面的衣服,递给了身边人。
“来,赶紧把衣服穿上。”
摸着手里的夜行衣,佟湘玉真的有些生气了。
“白展堂!”
“嘘!”
白展堂赶紧捂住她的嘴,紧张地道:“你小点儿声,别把人招来。”
佟湘玉不得已压低声音问道:“你在抽什么风!”
“你就先听我的。”边说边利落地穿好夜行衣,又帮她把脸蒙上,头发也都包好。
等她收拾好,白展堂掏出绳子,飞身蹿上墙头,将绳子一端绑在开得正艳的桃花树上,另一端扔到佟湘玉手中。
“湘玉,你握紧绳子,我拉你上来。”
“白展堂!把话给我说清楚!你在发什么疯!”
“……你上不上来?”
“不上!”
“按照大明律,凡夜无故入人家内者,杖八十。”白展堂蹲在墙头冲她说道,“你要是不上来,我就喊抓贼,让他们把我抓到衙门去。”
“吓唬谁呢!你有免罪金牌!”
“那你带了吗?”
不出他所料,佟湘玉愣住了。
“以你的速度,等拿到牌子再赶回来,我应该已经挨了四十大板。”
白展堂伸出三根手指:“湘玉,今儿我是打定主意豁出去了。我数三声,三、二……”看到她终于握住了绳子,白展堂连忙用力把她拉上来。
好容易才在墙头坐稳,白展堂将绳子解开再收好,又带着她向墙内侧跳了下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佟湘玉一边问,一边掐着白展堂的胳膊不松手,疼得他直抽气。
“疼疼!湘玉你轻点!”他揉了揉胳膊,握着心上人的手道:“进都进来了,你跟着我走就行,咱们速战速决。”
白展堂拉着她贴着墙根向里走去,凭借多年的职业素养,迅速判断出这户人家的主屋所在,轻手轻脚地摸了过去。
感受到她手心里全是汗,白展堂握得更紧了些。明明心里也很慌,嘴上却说道:“放心,我就是带你来体验一下,没打算偷东西。”
佟湘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话。
咚咚,咚咚。
夜色下,周围的景物本就模糊不清,她还感到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耳边能听到的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心跳,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额头上不停地渗出汗水,被身边的人拉着走走停停。时不时还要躲在角落里,看着守夜的仆人从眼前经过,手脚都有些发软。
白展堂带着她一路走到主人家的窗外看了看,又顺路去摸到了库房所在,最后绕回桃花树下。这次直接抱着她从墙上翻了出去,终于结束了这趟诡异的旅程。
“呕……”
佟湘玉一落地,还没站稳就开始扶着墙干呕,白展堂赶紧从荷包里拿出几片薄荷叶,让她含在嘴里。
“感觉怎么样?好点没?”
她捂着胸口喘了半天,渐渐恢复了些力气,努力站直身体后,冲着白展堂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这声音在如此寂静的夜里,宛若炸雷。
白展堂顾不上疼,赶紧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抱住:“湘玉你先别激动,站稳了别摔着,深呼吸……对,就这样,不着急啊,等回去我站着不动让你打。”
“……腿软,动不了了。”
“我背你走。”怕她受了惊吓着凉,白展堂先从包袱里拿出披风给她穿上,顺手把夜行衣都脱了收好,抱着她安抚道:“乖,别怕,咱们现在就回家。”
月亮还是那么皎洁明亮,佟湘玉趴在白展堂的背上,耳边难得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吵得脑子里闹哄哄的。
越想越气,佟湘玉环住他脖子的手臂忍不住越勒越紧。
白展堂连忙求饶:“湘玉湘玉,要喘不过气了!”
“还喘什么气,我直接勒死你算了!”虽然嘴上这么说,终归还是不舍得,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咳咳咳……没有不让你勒,我是怕把你摔了。”
走了半晌,他才轻声问道:“还难受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佟湘玉的怒火又上来了,一把拍在他脑袋上:“白展堂,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白展堂脚步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努力稳住声音道:
“我是想,带你看看我的过去。”
“……什么意思?”
“还记得我身份刚在你们面前暴露那会儿吗?”
“身份……”她想了想,“秀才和大嘴吓得要走,小郭又傻乎乎地想让你重出江湖。为了让他们相信你,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天才消停。”
“那你呢?”
“我?我什么也没做呀?”
“你是什么都没做,可是只要待在你身边,我就觉得很安心。”
白展堂将她放下来,拉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道:“你既没有把我当成传说中的盗圣,也没有把我当成贼来看。”
佟湘玉:“这样……你不喜欢?”
“当然喜欢,一想到这个我做梦都能笑醒。”接着转头看着她:“你在那个宅子里时,是什么感觉?”
她捂住胸口,感觉有些难受:“现在说不出来,我一回忆就有点想吐……”
“那就不想了,听我说就行。”说着,牵起她的手亲了一下。
“不敢发出声音,不敢露出真容,不敢留下痕迹,连呼吸都要克制,看到人影就心跳加速,听到声音就胆战心惊。这就是我前半生最熟悉的感觉。”
“今晚我带你走这一趟,是想告诉你,对我来说,你有多重要。如果没有你,我大概这辈子都只能这样活着。”
佟湘玉忍不住把头偏向一边,不想看他:“……也有可能,你会遇到其他落难的姑娘,也会为她停下脚步。”
白展堂把她的脸扭过来,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我白展堂知道自己不算是什么值钱的人,但也不是谁需要就会跟谁走。”
“在遇到你之前,我早有过退出江湖的念头,但从来没有付诸行动。知道因为什么吗?”
佟湘玉:“……没有合适的机会?”
他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笑着说:“又没有人逼着我去偷,哪儿需要什么机会。”
“是因为向下的路,实在太好走了。
如果我想,就咱们镇上,光拿现银,都不用考虑销赃,只需要忙活一个晚上的时间,起码半年不用再吃苦受累,还能到处挥霍。”
白展堂忍不住自嘲:“那可是天底下最挣钱的买卖。”
佟湘玉瞪了他一眼,牵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当年,你把姬无命炸晕以后,我抱着他哭了半天,还管他叫兄弟,那时你就已经明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来屋顶留我的时候……那会我还年轻,偶像包袱重。想着,在喜欢的人面前,面子就更不能丢,怎么着也要装得潇洒些,所以才非让你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可当你真坦诚地说了,我又有些后悔,因为我有预感,我这心是拿不回来了。”
“展堂……”
“我这人不仅好逸恶劳,而且贪图享乐,爱耍小聪明。就连这身武功,如果不是我娘逼着我练,恐怕连只三脚猫都打不过。我能坚持下来,真的做到改邪归正……是因为有你在。”
“湘玉,你的眼神太过通透,如果我还是个贼,就没资格留在你身边。”
白展堂忽然停下脚步,心脏跳得咚咚响。
他知道这也许不是个好时机,也不是今晚的目的,可是既然已经把自己剖开给她看了……躲了一辈子,他第一次想要破釜沉舟地求一个答案。
白展堂取下之前藏在腰间的一小枝桃花,看向佟湘玉,抬手想要将花簪在她的发间。
啪!
看着被自己打落在地的花枝,佟湘玉也愣住了,转头看向白展堂。
见他咬住唇,偏着头不肯与自己对视,佟湘玉只觉得胸口发紧。
“我,我……可那是……展堂你别……”
她急得语无伦次,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深吸了口气,一咬牙,直接拉起他的手就往回走。
“你要去哪?”
“展堂……”佟湘玉带着哭腔道,“我们再去摘一枝……”
“要那个干啥。”
白展堂一把她拉回来,紧紧地抱住,笑着说道:“湘玉,你是真的喜欢我。”
看到他确实是发自内心地在笑,佟湘玉一脸茫然,完全反应不过来。
“啊……不然呢?”
白展堂:“我心里一直在害怕。”
“我们的相遇太过巧合,也太过浪漫。我怕你只是因为感激,因为习惯了有我在身边……
你就像是一块美玉,谁见了都会喜欢。
我当了大半辈子贼,害怕你也是我从别人那偷来的,总有一天你会遇到更合适你的人,那我要怎么留住你?
浪漫的场景叠加吊桥效应,一般人都会收下这朵花,但你没有。可是为了我,你会想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湘玉,你的善良,给了我一个机会改过自新,你足够正直,所以不会被这种把戏迷惑。
你丢掉它让我确信,你喜欢的是我,不是那些谁都能说的花言巧语。”
沉默了片刻,佟湘玉颤着声音问:“那要是,你发现……我跟你想得不一样呢?”
白展堂亲了亲握着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哪儿不一样?”
佟湘玉:“我撒过谎,骗了大家,害你们担心……”
“可后来我们也骗了你,差点让你把店都卖了。谁也没有资格怪你。”
“我会任性,也不成熟……”
“咱又不是出家人,非得修身养性干嘛。人小郭成天任性秀才也还是宠着,你再不成熟,我还能比不上秀才?”
“我一折腾起来大家都过不好……”
“可每次我们几个闯祸也是你担着。这才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抠门还小气……”
“不算账这一大家子怎么活呀?店里的装修,日常的维护,谁有个头疼脑热,再不就是出了什么乱子,不都是你掏钱善后吗?店开了三年多,你那夜明珠的钱还没挣回来一半呢。”
“我会很唠叨……”
“犯错了挨说多正常,要是没犯错,你都懒得说我。”
“我年纪还比你大……”
“这得怪我,是我出生晚了,没能早点来见你。”
“我没有她们好看……”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把心丢了,你还想要多好看啊?”
“我之前还怀疑过你……”
“一千两啊……那是我当跑堂四百多年才能挣到的工钱,还不肯说钱是怎么来的,谁家未婚夫身上突然出现这么多钱,都得问他是偷的还是抢的。”
佟湘玉扑到他怀里,忍不住放声大哭: “可是你后悔了!你说你不该留下来……怎么办啊……你都嫌弃我了……”
“我没有,我真的冤枉啊!”白展堂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着气。
“湘玉,我当了半辈子贼,又胆小,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跑。
如果你觉得我是个贼,我当然没脸再留下,咱俩那时候正吵着架呢,那跑之前为了面子不得放点狠话吗……湘玉对不起……我知道错了,真的……”
“哪怕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也绝不会后悔遇到你。”
白展堂看着心上人一边哭,一边手握成拳,一下一下落在自己身上,气势十足,力道却是软绵绵的,还没平时掐得疼。
这一哭就半天停不下来,好容易才帮她把脸擦干净,白展堂捧着她哭得冰凉的小脸亲了一口,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这事是我的错,我认了,你怎么罚我都行。只有一点,以后不管心里有什么事,都要说出来。
你不能自己在心里就给我定了罪,总得给我个机会,让我知道错哪儿了。衙门审犯人的时候还允许人家辩解呢。”
佟湘玉点了点头,笑着道:“好,那我也认错。”
“……真心的?”
“真的!”
“那你给我开门去。”
她一愣:“?开啥门?”
“都快到家了,你说呢?”
抬起头左右看看,才发现这是自家店旁边的胡同口,她眨了眨眼:“行,那我去给您开路。”
佟湘玉三两步跳上台阶,白展堂紧随其后。
木门被推开的刹那,金黄色的灯光争先恐后地从屋内涌出,洒了两人满身。
原本应当昏暗的客栈,此时挂满了形色各异的花灯:五颜六色的基础款上有的题了诗词,有的画着简笔画;桌上摆了许多泥人,乌龟,兔子,少女……每一个手里都持着蜡烛,奇奇怪怪,却看得人感觉很开心;从房梁垂下来的那一长串,是许多灯笼绑在了一起,左边一条,右边一条,很是醒目。
屋内轻灵的烛火不自觉地摇曳着,温暖明亮,映得佟湘玉眼底也是金灿灿的,再不见一丝阴霾。
白展堂拉着佟湘玉进门,说道:“十一年前,我打扰了你看灯会,今天算是赔你一场。”
这时,莫小贝从楼梯后伸出头来,喊道:“喂!这些东西是我们花了半个月做的,怎么功劳全归你啦?”
他揽着佟湘玉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看向楼梯口,接着扬声对莫小贝道:“这主意和钱是我出的,功劳当然也算我的。”
郭芙蓉紧接着跳出来:“好啊老白!你不仁就不要怪我不义。材料是我去买的!灯笼也是我糊的!!”
祝无双也蹿出来道:“骨架是我编的,蜡烛也是我装上去的!”
吕秀才:“宣纸是我裁的,诗词是我题的。”
李大嘴:“浆糊是我熬的,灯笼也是我挂的。”
莫小贝:“我全都帮忙了!还教他们做出了新型泥人花灯!”
白展堂:“我下午不是也做了几个吗?”
众人:“我们做得更多!”
佟湘玉倚在白展堂身上,看着他们打嘴仗,笑得合不拢嘴。
半晌,她挥手示意道:“好好好,大家都有功劳,既然就我没出力……”
“从这个月开始,小贝每月零食份额增加五成,大家的月钱都涨到四钱。”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下一瞬现场立刻沸腾了起来。
“耶!太棒啦!!”
“娘,我的梦想实现了!”
“子啊!你看到这一幕也会很欣慰的!”
……
看着他们欢天喜地群魔乱舞,白展堂拉着佟湘玉往后院走去。
“不理他们,后院还有呢,我带你去看。”
后院的两排房屋间,拉了好几根绳子,上面挂着的花灯也非常具备特点。
离远了看还像模像样,细看下来,有的骨架编得歪歪扭扭,有的宣纸贴得皱皱巴巴,有的精致可爱小巧玲珑,有的却比其他灯笼要大一倍。
一圈逛下来,白展堂忍不住摇头:“哎呀,这手艺……疼疼疼!”还没说完就挨了一下。
“不许贫嘴!”
佟湘玉笑着道:“是没有买得好看,但是我喜欢,每一个都喜欢。”
白展堂在她耳边轻声问道:“高兴吗?”
“高兴!”
他悄悄按了按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歪着头,蹭蹭心上人的脸颊:“那趁着你高兴,咱们来翻翻旧账吧?”
“啥?!”
佟湘玉惊呆了。
白展堂松开她的手,在她面前转了个圈,说道:“这身衣服记得吗?”
“咋不记得,这衣服你穿好几年了。”
佟湘玉挑了挑眉,等着看他要作什么妖:“怎么,现在嫌弃了?谁让你是空着手来的。跑堂的当然要穿像样点,你又存不住钱……你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我给你置办,那我买什么你就得穿什么。”
“你当时说是看到打折所以顺手买的。”白展堂说着,注意到她的眼神不自觉地躲了躲:“其实,这是你自己做的,我每次穿着你都会很开心。”
“你什么时候……”
“我当时就知道了。”白展堂拉起她的手亲了亲,“那会我们认识刚满一年,你把它递给我时,紧张到声音都在抖,是怕我看出来,还是怕我不喜欢?”
“……都有一点。”
他接着问:“记不记得客栈开业半年左右,我有次半夜起来想弄点夜宵,结果不小心走了神,把厨房给点了?”
佟湘玉瞬间来了底气:“你还好意思说?一群人忙活了大半夜才收拾完,大嘴都快气疯了。我最后东拼西凑,差点要去借高利贷,好容易才弄来钱把厨房翻新一遍。”
“那天是你第一次对我发火,”白展堂笑了笑,“但你刚骂几句,我就开始喊疼,说手被烫到了。你急着带我去了医馆,也不舍得再说我,好哄得不可思议。大嘴在一边阴阳怪气骂了我两三天。”
佟湘玉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歪着头问:“你这,到底算的什么账?”
“我在帮你算,我欠你的账。”
他拉着心上人在井边坐下,接着说道:“那之后,大概过了一两个月,你有时会看着我愣神,还是光明正大地看,就算和我对上视线,你也不会挪开,都是我先躲着你。”
“……我那是在想,我对你的感情,到底算是什么。”
“那后来怎么又不看了呢?”
“因为已经想明白了。”她笑了笑,“而且,那个时候觉得,要是不喜欢你倒无所谓……喜欢还一直这样,未免太不矜持。”
白展堂接着说道:“第一年一起过上元节的时候,大家一块到十八里铺逛灯会,我就一直跟在你身边。你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扯着我的衣袖走了一路。
之后没过多久,你就送了我这套衣服。”
白展堂:“第一次知道你自己坐在屋顶喝闷酒的时候,我不放心,就在楼梯口守着,等注意到你身形不稳,上去时就看到你醉醺醺的,呆呆地看着月亮。
带着你下楼的时候,你就抓着我的手,软绵绵的,热得发烫。我以为你喝醉了,就没舍得躲开。
第二天你下楼的脚步都比平时更轻快,笑着问我们,是谁送你回的房间。我指着秀才,他不敢反驳。
然后你就不笑了。”
佟湘玉:“……我虽然喝多了,但从来不忘事。”
白展堂:“后来再有类似的事,我都会挣开你,都快养成习惯了。”
他扯了扯嘴角,问道:“记不记得我请了三天假,结果第四天晚上才回来那次?你坐在我平时睡觉的角落里喝酒,秀才和大嘴缩在柜台守着你。我刚进门,和你对视了一眼,你就朝我跑了过来,结果我条件反射直接用上了轻功。”
佟湘玉:“……我摔在了地上,很响。”
白展堂:“我僵在那不敢动,是秀才和大嘴跑来扶的你。
你就说了一句话。”
佟湘玉:“没事……只要你人回来就行。”
“你回屋之后,大嘴指着我骂,秀才也冲我曰了半天,你的那份还没说呢。”
佟湘玉用头轻轻撞着眼前的人:“你躲那么快的干嘛呀……”
……
“小郭替你拜堂那晚,我躺在屋顶,听到你哭了一夜。
明明被骗的是我,她知道去哄秀才,你都不来哄我……我也知道,我没那个资格。你鼓足起勇气想要一个答案,是我亲口拒绝的,三次……甚至后来还有两次。
等我意识到你对小郭有歉意,对我却没有……就只剩下害怕。我怕你真的不喜欢我了……”他笑了笑:“我这人是不是贱得慌?”
“我差点……差点就放弃了。”佟湘玉也冲着他笑,眼泪却是一颗颗坠下:“我没办法,头疼得快炸了,心就像是被针扎过,真的好疼……我不想再折磨自己……”
“对不起湘玉,对不起……”
“还有很多次……我每次躲开你的时候,心口都是疼的。”
白展堂咬了咬唇:“大明律·贼盗篇,初犯,并于右小臂膊上刺“窃盗”二字;再犯,刺左小臂膊;三犯者,绞。
窝藏盗贼在家,不行捕告者,杖一百;若同行分赃,或指引道路、资助饮食者,与盗同罪。”
“湘玉,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我真的不敢……”
“我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的态度重新变得坦率起来,却又跟对别人不一样,几乎是把对我的喜欢放在了明面上。”
小郭没来几天,就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被我威胁了一顿。
我不舍得逃走,就只能尽量躲着。但咱们的关系还是越来越亲近,越来越像是一家人。”
佟湘玉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花灯道:“你虽然会躲着我,但不会糟蹋我的心意,不会把我对你的感情当成谈资,在背后议论我……所以我才敢。
哪怕是大嘴和秀才,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那是我警告过他们。”
“猜到了,秀才还罢了,大嘴能那么老实,多半是你做了什么……”
电光火石间,佟湘玉脑海里漂过一条思绪,眼神闪了闪,握着的手突然收紧,指甲都快要掐进肉里。
几个呼吸过后,她笑着问:“所以,你其实很明白,我在意这些对吧?”
白展堂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迟疑着道:“……明白一点,主要是怕你听见他们乱说话,心里难受。”
佟湘玉猛地站起身,用力扯下墙上挂着的玉米棒子,冲着他就砸了过去。
“那你还在小米面前那么说我!哪儿疼专打哪儿是吧?!”
白展堂立刻抱头蹲在原地,硬挨了这一下,纵然有绝顶的轻功,此时他也根本不敢用。
她一边砸一边道:
“娶了我心里亏得慌?” 啪!
“一千两银子买个自由身?”啪!
“我还要向乞丐逼婚?!”啪!
“连小米都看不起我!”啪!啪!
“我离了你活不了?我寂寞难耐??” 啪!啪!
“你等会儿!”白展堂立刻蹿起来喊道:“最后那句谁说的,我现在就去收拾他!”
“就是你!”
“不是我!我绝对没说过!”
“你在我梦里说的,你还叫人闯进我屋里看我笑话!你害我做了好多噩梦!!”
白展堂闭上眼,抱着头重新蹲下。
这就是嘴贱的报应。
“是我的错……没事了,你打吧。”
啪!!!
佟湘玉用力地扔完最后一个,累得趴在磨盘上直喘气。这一晚上让他闹得情绪起起落落,头都开始晕了。
白展堂连忙小跑过来,扶着她坐下休息。
“累了?”
“浑身没力气……头晕眼花的。”
“那我送你回屋,给你弄点吃的?”
祝无双忽然从门帘后钻出来喊道:“厨房有我炖好的乌鸡汤,应该还是热的!”
白展堂抄起地上的玉米就丢了过去,正中丹田。祝无双捂着腹部,被其他人七手八脚地拖了回去,含泪退场。
佟湘玉斜了他一眼:“你干嘛拿无双撒气。”
“是她欠收拾,大人说话呢她一小孩插什么嘴!再说了,我都没用力……”
两人将就着在厨房吃过饭,白展堂刚想开口却又愣住。
“让你砸懵了……我刚说到哪儿了?”
佟湘玉想了想:“……问他们吧。我被你气得晕头转向,一下子想不起来。”
白展堂无奈地抹了把脸,冲着大堂喊:“说话!等我求你们呢?!”
一阵窸窸窣窣后,众人齐声喊道:“说到你俩越来越像一家人!”
“天呐!”白展堂忍不住捂脸,气得哭都哭不出来。
佟湘玉则是撑着额头笑出了声。
“没事的哈哈……别伤心,这样也,也挺好的哈哈哈……”
到这份上,她要是再不明白这人想干什么,就真是个瓜子了。
半晌,情绪都平复下来,白展堂拉着佟湘玉回了大堂,顺便试图用眼神杀死角落里那些看热闹的家伙。
努力忽略那些乱七八糟的响声,他从怀中掏出藏了一晚上的东西,握在手心,一撩衣摆,单膝跪下。
“湘玉,这是聘礼。”
摊开手,掌心里是两块雪色的玉牌,色泽温润,质感细腻,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一块刻着“佟湘玉”,另一块刻着“白展堂”。
“丢掉的那块盗圣玉牌,你之前一直很在意,但我真的挺高兴的。就像我们相遇时那样,不管是天意也好,人为也罢,总之是你给了我机会和理由,帮我摆脱了过去。
现在我手里的,是未来,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不算多贵重,却是我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东西。”
“我现在能问心无愧地向你解释我的名字:白,是白璧无瑕;展,是展翅高飞;堂,是堂堂正正。”
“佟湘玉,你愿意嫁给我白展堂吗?”
这位女子在迎来这一刻前流了太多泪水,所以此时她是笑着的:“我愿意,一百个愿意!!”
她张开双臂,抱住了自己的心上人。
听了一晚上墙角的人也蹿了出来,欢呼雀跃,庆祝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