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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标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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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瑜炀思索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爸爸,那我先回去睡觉了。”
白溟颔首,声音温和:“晚安,瑜炀。”
等权瑜炀洗漱完毕,刚准备躺下,窗外忽然掠过一道身影。他抬眼望去,竟看见尹政卿蹲在树杈上,正试探着要往他阳台跳。
权瑜炀打开阳台门还没开口,对方先压低声音,劈头便是一句让他浑身血液凝固的话:“我找到白予澜了。”
“你说什么?”权瑜炀猛地拔高声音,尹政卿被他这一吼吓得一哆嗦。
他伸手将人一把揪了进来。
“我在医院里看到他了!”尹政卿慌忙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画面里是一间小屋,头顶悬着一盏泛着幽蓝冷光的灯。
一个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型玻璃舱占满了大半空间,里面注满透明液体,白予澜一身白衣,安安静静地悬浮在水中,身上连着许多细管,头发随波轻漾,像一尊不会呼吸的标本。
“是我朋友家的私人医院,地下二楼的标本室。”尹政卿语速飞快,“我就是好奇进去看看,结果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放兔子标本的玻璃盒,墙边的标本柜忽然向右移开,露出一道暗门——我进去就看见他被泡在里面了。”
他说到这里,脸色微微发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你说啊!”权瑜炀攥住他的胳膊,用力晃了晃。
“我……我猜他会不会已经……被当成标本泡在……”后半句还没说完,尹政卿就被权瑜炀狠狠掐了一下。
“别胡说!”权瑜炀眼底通红,抓起手机给顾澄澈发消息,“你朋友那家私人医院的地址给我,我现在就要去。”
“都十一点了!”尹政卿惊道。
“那也去。我已经联系顾哥了。”权瑜炀拉开房门,正要往楼梯冲,却猛地顿住脚步。
客厅里,权旭玺正脸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打电话:“一群废物!”
权瑜炀立刻回身,一把拽住还想往外冲的尹政卿,退回房间:“不能走正门,咱俩从阳台下去。”
“你疯了?!”尹政卿瞪着他。
权瑜炀却已经走到阳台边,翻身跨上栏杆,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跃。
尹政卿慌忙追过去,却看见顾澄澈稳稳接住了他,再轻轻将人放下。
“跳下来,我们走后门。”顾澄澈抬眼,朝尹政卿张开双臂。
尹政卿心一横,咬牙翻过栏杆,纵身一跃,稳稳落入了对方怀里。
顾澄澈早已把车停在后门,三人迅速跳上车,朝着医院疾驰而去。
尹政卿不停放大照片,盯着细节喃喃自语:“长得还真好看……是omega吗?”
“是alpha。”权瑜炀回答。
“哟,是我喜欢的长相,alpha也不是不行。”尹政卿刚打趣完,立刻被一道灼人的视线钉在原地,识趣地闭了嘴。
车到医院门口,尹政卿大摇大摆走到保镖面前,扬着下巴道:“你们家少爷约我来打游戏。”
保镖只是无奈叹了口气,直接放行。
“嘿嘿,这帮保镖早都见怪不怪了。”尹政卿得意地拉着两人往地下二楼走。
刚下到地下一层,走廊尽头便有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顾澄澈脸色一沉——是元煜谐。
元煜谐抬眼,目光精准落在三人身上,明显有些意外。
他走近,笑着抓起顾澄澈的手,轻轻在手背上印下一吻:“宝贝,你怎么有兴致来找我了?”说完又扫了一眼权瑜炀和尹政卿。
尹政卿当场愣住,诧异地盯着两人亲密的举动。
“怎么,元栩又约你来打游戏?”元煜谐笑着问。
“我们有别的事。”顾澄澈抽回手。
“我猜,你们要去地下二楼的标本室,对不对?”元煜谐抬了抬下巴,指向楼梯,“我带你们去。”
权瑜炀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什么?”
“来找白予澜的,不是吗?”元煜谐自然地牵起顾澄澈的手往下走,“信我,就跟我来。”
权瑜炀和尹政卿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
“哎呀放心,真的是自己人!”
“我可是站在正义这边的!”
“祖宗们快下来吧!”
“你不着急找你弟弟了?”
权瑜炀被最后一句戳中心事,咬牙拉着尹政卿跟了下去。
地下二楼的走廊灯光明亮,空无一人,反而显得格外阴森。
“你说……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突然蹦出个怪物把我们吃了啊?”尹政卿死死抓着权瑜炀的胳膊不放。
“到了。”元煜谐停在一扇门前,伸手拉开,按亮灯光。
并没有权瑜炀想象中那么恐怖,全都是动物骨骼标本。
元煜谐走到右侧标本架前,轻轻推动一个装着兔子骨骼的玻璃盒。
房间左侧的两个标本柜缓缓向两边移开,露出一道暗门。
权瑜炀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靠近。其余三人站在原地,安静等候。
他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门开了一条细缝。一道幽冷的蓝光,从门缝里渗出来。
推开门,房间小得还不如他卧室的一半,巨大的玻璃舱几乎占去所有空间。
舱内,白予澜静静漂浮其中,身上连着数不清的细管。
“白予澜……”权瑜炀无意识地走上前,手掌贴上冰凉的玻璃,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哥哥来了,哥哥来找你了……”
“他还需要休养。”元煜谐松开顾澄澈的手走过来,“他身体太虚弱,在休眠舱里才能得到最好的恢复。”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权瑜炀猛地回头。
“你猜。”元煜谐只笑不语。
顾澄澈和尹政卿也跟着走进来,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拥挤。
元煜谐和自然的拉过顾澄澈的手。
尹政卿依旧满脸震惊,盯着元煜谐:“你和权瑜炀家的保镖……刚见面就叫宝贝,还亲人家手,你们认识?”
“显而易见啊,我们是恋人。”元煜谐伸手揽住顾澄澈的腰,轻轻掐了一下。
顾澄澈低低闷哼一声,却没有挣开。
尹政卿人都快傻了。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突然从玻璃舱里炸开。
元煜谐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哥哥一来,白予澜的身体指标就乱了。”他快步冲到玻璃舱侧边,飞快操作面板。
舱内,白予澜骤然睁开眼睛。他本能地想呼吸,涌入鼻腔与喉咙的却全是冰冷的液体。
瞳孔骤缩,恐惧瞬间吞噬神智。他疯狂挣扎,双手拼命拍打着玻璃。
“别拍!别拍啊!”元煜谐大喊,可白予澜早已陷入恐慌,什么都听不进去。
“快出去!”元煜谐拽着三人往外跑。
“白予澜怎么办!”权瑜炀猛地挣脱,不顾一切冲了回去。
他刚站到玻璃舱前——玻璃轰然碎裂。
高压水流裹挟着那些锋利的棱角,像一场淬了冰的暴雨,迎面朝他席卷而来。
一切喧嚣渐渐平息,小房间的门却“哐当”一声被死死关上。
幽蓝的光冷冷落在对面的白予澜身上,像一层薄纱。
权瑜炀浑身刺痛,抬手一摸脸颊,右脸被划开一道深口,温热的血顺着下颌往下淌。胳膊、腿上全是细碎的划伤,扎得人发麻。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他跪在满地碎玻璃上往前挪,任由尖锐的棱角扎进膝盖,一步一步挪向白予澜。
白予澜站在原地没动,只静静朝他伸出一只手。
权瑜炀立刻凑上去,把那只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哥哥在这儿,我在。”
下一秒,他忽然浑身一僵,浑身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白予澜微微俯身,另一只手也轻轻捧住他的脸。
权瑜炀怔怔望着他,眼睁睁看着白予澜吻上了他的唇。
他想伸手抱住他,四肢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一股温和的暖流,从唇齿间缓缓渗入,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全身。
白予澜轻轻松开他,眼底漾开一丝极浅极软的笑意。
他弯腰,稳稳将权瑜炀打横抱起,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门,抬脚狠狠一踹。
“轰——”门应声倒塌,直直砸向地面,差点碰到门外焦急等候的三人。
白予澜抬手,示意他们接过权瑜炀。
顾澄澈立刻松开元煜谐的手,快步上前接住权瑜炀。
“万幸,你没事。”他长长松了口气。
权瑜炀低头看向自己——胳膊腿上的划伤不见踪影,连衣服都是干爽整洁,半点水渍都没有。
“白予澜,你还好吗……”元煜谐抬头一找,刚刚还站在眼前的人,已经无影无踪。
空气里,只余下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气息。
权瑜炀抬手抚过右脸,那道伤口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尹政卿探头往小房间里望了一眼,满地锋利的碎玻璃,积水正顺着门缝缓缓往外渗。
“你们先走吧,我找人来处理这里。”权瑜炀拍了拍顾澄澈的肩膀。
顾澄澈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孩子先行离开。
等人都走尽,元煜谐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开口喊:“白予澜,出来。”话音刚落,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白予澜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我又亲到哥了。”
“你对你哥,还真是死心塌地。”元煜谐无奈扶额,“那天他到底怎么回答你的?你还没跟我说清楚。”
白予澜垂眸,嘴角弯起一抹羞涩的笑:“哥说他也喜欢我,等我成年,就和我领证。”
元煜谐低笑一声,没再追问。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权瑜炀绝不可能说出这种话——白予澜只是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梦里,自我欺骗罢了。
“你从来没跟我讲过你和顾哥的事,我想听。”白予澜拉着元煜谐往外走,脚步微微一晃,险些摔倒。
“小心点。”元煜谐伸手扶住他。
“你和顾哥,到底是谁先表白的啊?”白予澜依旧好奇地追问。
元煜谐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放缓:“这个啊,我慢慢讲给你听。”
他扶着身形仍有些虚软的白予澜,朝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