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老路 白溟真的很 ...
-
白予澜刚踏进教室门,背后就蹿出一个人影。
“嘿!”靳羽从门后跳出来。
白予澜被吓了一跳,猛地扭过头:“干什么?”
“你看!”靳羽像献宝一样从身后掏出一盒泡芙,举到他面前,“我买到他们家的泡芙了!新出的巧克力味,试试?”
白予澜低头看了一眼,拿了一个:“什么时候出的?我怎么没看见新品预告?”
他咬了一口。
然后眼睛亮了。
巧克力微苦,不是那种廉价的甜腻,反而在舌尖化开一层独特的韵味,醇厚得让人想眯起眼睛。
白予澜伸手还想拿第二个,靳羽却“唰”地把盒子举到了头顶:“不给!”
“你那天吃了我将近一盒呢!”白予澜踮起脚往上够。
动作太大了。
腰间的酸痛突然像被谁拧了一把,尖锐地蹿上来。白予澜脸色一白,本能地扶住腰,往后退了半步。
“闪着腰了?”靳羽吓了一跳,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一个泡芙,“给你给你,五个够不够?十个?”
白予澜被泡芙堵住了嘴,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幸亏嘴里有东西堵着,不然靳羽今天别想活着走出教室。
“行了行了,回座位。”靳羽搂住他的肩膀往座位上带,嘴已经停不下来了,“我跟你说啊,今天早上我排队买泡芙的时候,遇见一个没素质的老大妈,她带着她……”
靳羽的声音突然断了。
白予澜侧头看他:“她带着谁?干嘛了?”
靳羽没说话。他盯着白予澜的脖子,眼睛越瞪越大,脚步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脖子上怎么……”
白予澜心里“咯噔”一下。
“牙印和吻痕是吗?”靳羽的声音都变了调。
白予澜面不改色地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又竖起领子:“怎么可能?你看错了吧。”
“你贴着抑制贴——”靳羽的目光落在他后颈上,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你发情期了?你被哪个alpha糟蹋了!”
“闭嘴!”白予澜一把捂住他的嘴。
靳羽被捂得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那双眼写满了“不可思议”四个大字。
白予澜环顾一圈——幸好班里还没来几个人。他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你就当没看见,不许往外说。”然后松开手。
下一秒,一整盒泡芙被塞进了他怀里。
“泡芙都给你了,告诉我怎么回事?”靳羽凑上来。
“哪个alpha?哪个alpha!”
“你被标记了吗?”
“还有哪里难受啊?”
“你说句话吧!求你了哥!”
白予澜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脑袋嗡嗡响,等他终于消化完了,才一个一个回答:
“是一个很好的alpha。”
“我好像是被标记了。”
“我很好,没有难受。”
靳羽一脸怪异地看着他,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被拐卖了还在帮人数钱的傻子。
“别这么看我。”白予澜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今天放学能不能带我去见见那个alpha?”靳羽不死心。
“不行。”白予澜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泡芙,“今天放学,我有重要的人要见。”
靳羽捂住脑袋,跌跌撞撞地回自己座位消化去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好白菜被猪拱了”之类的话。
白予澜没理他。
他坐回座位上,把泡芙放进桌兜里,心情莫名其妙地好。然后他看了一眼挂在教室后面的钟。
距离放学,还有十一个小时。
白予澜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尖又红了。
剩下的十一个小时,漫长得像被人按下了0.5倍速。
只有下课靳羽来找他的时候,时间才会跑得快一点。
十分钟的课间短得像眨了下眼就没了;而四十分钟的课,每一秒都被拉得像橡皮糖,怎么也扯不断。
千盼万盼,终于盼到了放学铃响。
白予澜书包都没拿,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蹿出了教室门。
“你作业写完了?”语文老师像一尊门神似的堵在楼梯口,目光如炬。
“写完了写完了。”白予澜一个弯腰,从老师手臂底下钻过去,头也不回地往下冲。
“明天我第一个查你作业!”
白予澜才不管语文老师说了什么,他现在只想立马冲到校门口。
校门口,比他更想放学的学生乌泱泱地往外涌,人头攒动,密密麻麻。
白予澜踮起脚尖,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路边的人群。
他看见了。
路边,白溟站在那里。
顾澄澈守在一旁。
阳光打在白溟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着。
“爸爸!”白予澜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拼命跑过去,白溟张开双臂,一把接住他,用大衣把他整个人裹进去。
“高了。”白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压抑的颤抖,“又高了啊。”
白予澜把脸埋进爸爸怀里,闻到了久违的、属于爸爸的味道。
“你终于回来看我了……”他哭得话都说不连贯,“我以为你不爱我了,不会再回来看我了……”
“我可是你的爸爸。”白溟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落在白予澜的发顶,“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其实他已经和白溟差不多高了。上次见面的时候,他才刚到爸爸的耳朵。
顾澄澈打开车门,两人上了车。白予澜蜷缩在后座,窝进白溟怀里,像小时候那样。
过了很久,白予澜才从温暖的怀抱里清醒过来。
“权瑜炀呢?”他抬起头,揉了揉哭红的眼睛,“他从首都回来了吗?”
白溟垂下眼,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白予澜看不懂的东西——心疼?不忍?还是别的什么?
“我们待会儿去看他。”白溟的声音很轻,眼眶又红了一圈。
白予澜心里“咯噔”一下:“他病情恶化了?我就说他是去给人当小白鼠的!”
他有些恼怒地擦了擦眼泪,又往爸爸怀里蹭了蹭。
白溟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一种莫名的恐慌从心底涌上来。白予澜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的腺体,那里还残留着昨晚被咬过的痕迹。
他应该是被标记了。
“是痒吗?”白溟伸手拨开他后颈的头发,把衣领往下一扒。
“别!”白予澜来不及躲。
白溟的手指顿住了。
车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白予澜赶紧坐起来,缩到座椅角落里。
白溟的睫毛颤了颤,眼眶刚退下去的红又浮了上来:“让爸爸看看。”
“不用了。”白予澜又往后挪了挪。
“这些牙印和吻痕是怎么回事?”白溟的声音开始发抖,“有人趁你发情期……和你发生关系了吗?”
白予澜点点头,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这怎么行呢?”白溟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滴落在座椅上,“他是谁?告诉爸爸,求你了,小澜。”
“是个很好的alpha。”白予澜小声说。
“你被他标记了吗?”白溟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望。
“应该……吧。”
白溟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不可以……小澜,你不可以这样……他是谁?他真的会负责吗?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白予澜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顾澄澈。
那个人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
“他对我很好。”白予澜的声音闷闷的,“我觉得他会负责的。你肯定……也会喜欢他的。”
白溟抬起头,转向顾澄澈:“澄澈,刚刚你一直在回避我问你的问题。小澜昨天晚上真的在家吗?你不要也骗我。”
顾澄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恰好遇到红灯,车子稳稳停下来。
顾澄澈回过头,看着后座——角落里缩着不敢面对爸爸的白予澜,车窗边靠着濒临崩溃的白溟。
“少爷确实在家。”顾澄澈斟酌着开口,“我没有骗您。”
“澄澈,你和两个孩子关系走的最近了。”白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求你说实话,小澜他……”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顾澄澈看向白予澜。
白予澜连他的目光都不敢接,别过头盯着窗外的街景。
车里安静了很久。
“他一定会负责的。”白予澜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异常坚定,“我肯定。”
“小澜,告诉爸爸,他是谁?”白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轻轻抓住白予澜的手,指尖冰凉,“爸爸不是在责怪你,是在担心你啊。万一那个alpha不负责任,拿了你的清白就跑了怎么办?万一你有了孩子……”
白溟又说不下去了。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我怎么能让你走我的老路呢?”
老路。
白予澜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那条路——被欺骗感情,独自度过难熬的孕期,一个人生下孩子,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
那条路有多苦,爸爸比谁都清楚。
所以他才会这么害怕。
可是权瑜炀不一样。权瑜炀那种人,不会的。
“爸爸,其实他是……”白予澜张了张嘴,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他求助般地看向顾澄澈。
顾澄澈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有帮他。
那眼神白予澜看懂了——你自己说。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顾澄澈收回目光,不再参与他们的对话。
白予澜攥紧了手指。
“是权瑜炀。”说完,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捂着耳朵背对白溟,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白溟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炸开了。
两个儿子……
虽说没有血缘关系吧……
他稍微松了口气,但心又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权旭玺知道了,会怎么办?
“爸爸……并不反对。”白溟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因为你们并不是亲兄弟关系,在一起……爸爸也不反对。”
白予澜愣了一下,从角落里慢慢转过来,露出半张脸。
白溟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但是不好解决的是权旭玺。你们在一起以后,怎么跟他解释呢?”
白予澜没说话。
“他是疯子。”白溟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他会做出极端的事,让你们两个分开。”
白予澜盯着爸爸的侧脸,看着那道从眼角蜿蜒下来的泪痕,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
“……是吗。”他喃喃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然后他慢慢坐直了身子,背靠着座椅,目光穿过前挡风玻璃,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那我和哥哥就逃离他。”
白溟转过头。
白予澜没有看他:“逃离这个家,逃离北港市。去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车里彻底沉默了。
连窗外的车流声都像被什么隔开了,只剩下三个人各怀心事的呼吸。
白溟看着白予澜的侧脸——那张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痕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忽然让他觉得陌生。
那不是一个孩子在说气话。
那是一个做好了准备的人,在认真地计划一场逃亡。
白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把白予澜的手握紧了。
很紧。
像是怕一松手,就真的抓不住了。
顾澄澈安静地开着车,后视镜里映出他的眼睛——平静的,深邃的,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