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阳》像沛

12、别勉强

　　“我一直以为他是好人！”权瑜炀还没踏进班级，就先听见了尹政卿气急败坏的声音。
　　走进教室，只见尹政卿和一群同学围在大屏前，一个个气得对大屏指指点点。
　　权瑜炀抬眼望去，屏幕上的新闻刺目得很：
　　楚豫集团机密文件遭泄露，已在社交平台全面公开；地下赌场非法所得被转移，共同嫌疑人——竟是“维尔”。
　　“听说楚豫集团董事长昨天受不了打击，跳河了！”
　　“好像被救上来了吧？”
　　“人是救回来了，但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
　　“地下赌场的钱多脏啊，全是用人命换的！”
　　“‘维尔’居然还把钱卷走了！”
　　“我之前一直真心支持他的正义行为！结果他就给我来这套？”尹政卿气得从讲台上抓起一根粉笔，狠狠摔在地上泄愤，一根不够，又摔了第二根、第三根。
　　权瑜炀语气平淡：“待会学生会来查卫生，记得收拾干净。”
　　尹政卿不由分说把他也拽过来，指着大屏上“维尔”的照片，噼里啪啦一顿控诉。
　　这位“维尔”，正是当初在楚豫集团大火时协助救人、又匿名举报地下赌场的神秘黑衣人。
　　因为行事利落、身份不明，大家私下给他起了个代号——维尔。
　　直到现在，外界也只有他这一张模糊照片。
　　可那双眼睛……权瑜炀只看了一眼，心口就莫名发闷。像极了江俞明那个混蛋。让他从骨子里觉得不舒服。
　　尹政卿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没一会儿，学生会查卫生的人就来了。地上满地碎粉笔，班级直接被扣了三分。
　　尹政卿被班长当场罚写三千字检讨。
　　写检讨时，他还不死心地小声嘟囔：“我看‘维尔’这一个多月不出现，是拿着赃款到处挥霍去了吧……社会害虫，怎么还不落网……”
　　夏旭白狠狠肘击了他一下：“别嘟囔了，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骂声从校园蔓延到网络，再席卷整个社会，警方介入调查，可“维尔”就像从未存在过，半点痕迹都查不出来。
　　权瑜炀每天都被这些议论包围，耳朵快要磨出茧子来了。
　　周五放学回家，白溟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扶着额，指尖深深陷进眉心。
　　“爸爸，怎么了？”权瑜炀换好鞋，轻手轻脚走过去。
　　“小澜……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白溟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你父亲那边，也什么都查不到。”
　　玄关处，顾澄澈静静站着，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他是知道最多线索的人——权瑜炀的童年，白予澜的行踪，权旭玺的罪行……
　　可这些，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权瑜炀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他猛地站起身：“爸爸，我先上楼写作业了。”
　　刚走到楼梯口，顾澄澈跟了上来。
　　“等等。”在权瑜炀即将关上房门的瞬间，顾澄澈伸手拉住了他，“我有话问你。”
　　“什么事？”权瑜炀回头。
　　“关于小澜跟你表白的事，你到底是怎么的。”顾澄澈的语气异常认真。
　　他太清楚了——白予澜有多依赖权瑜炀，有多喜欢这个哥哥。
　　可权瑜炀，总是迟钝得让人心急。
　　权瑜炀扫了眼楼下，伸手把他拉进房间，反手关上门：“进来说。”
　　“之前小澜一次次问你喜不喜欢他，你都说喜欢。我想知道，你说的喜欢，是哪一种。”顾澄澈低头，看着躺在床上背对着他的少年。
　　权瑜炀侧身对着墙，声音闷在枕头里：“我一直把他当亲弟弟。他跟我表白，我真的没想到。我对他的喜欢……一直都是亲情。”
　　这答案，顾澄澈早有预料。
　　白予澜掏心掏肺喜欢了那么久，满心都是要和哥哥走到一起。可权瑜炀，自始至终只把他当成弟弟。
　　“弟弟怎么能对哥哥生出这种心思……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权瑜炀抱住头，语气里满是混乱。
　　“你当时说过，不只是因为他是弟弟才喜欢。那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顾澄澈追问。
　　权瑜炀沉默片刻，轻声道：“我还把他当成……最知心的朋友。”
　　顾澄澈一时语塞，无奈到了极点。他好像忽然彻底懂了白予澜的偏执与不安。
　　他轻叹一声：“你们不是亲兄弟。小澜第一次见你，就认定你是可以托付一生的人。他对你，从来不止是弟弟对哥哥。”
　　“他……也把我当知心朋友吗？”权瑜炀这一句天真的反问，直接把顾澄澈堵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顾澄澈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元煜谐的声音。
　　“别！不要！白予澜！来人、来人啊！”
　　顾澄澈脸色骤变，立刻掏出手机。
　　他一直和元煜谐保持着通话。
　　而电话那端，不只有元煜谐。
　　还有一墙之隔的——白予澜。
　　两人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白予澜身为异能者，他的听力远超常人。
　　刚才权瑜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病房里。
　　白予澜拔掉了侧腹的引流管。
　　剧痛不是来自伤口，而是内脏被生生抽空的坠胀与撕裂。
　　暗红色的血混着浑浊的液体猛地喷溅出来，染红大片被单。
　　他望着那摊刺目的颜色，意识一点点飘远，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不是悲伤，是身体失控的生理性泪水。瞳孔涣散，自主神经彻底崩溃。
　　元煜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踉跄着冲出病房，差点撞翻迎面赶来的护士：“快救他！”
　　护士根本没空理他，冲进病房。
　　元煜谐举着手机，对着听筒嘶吼：“权瑜炀！你弟弟他要死——”
　　后半句被一只手狠狠捂住。
　　一个穿白色帽衫、面容清秀的Omega站在他面前，眼神冷厉：“医院里不许说这种话，闭嘴。”
　　电话这头。权瑜炀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自己说错话了吗？白予澜怎么了？为什么元煜谐要说白予澜要死了？
　　可他明明没说一句过分的话。
　　顾澄澈没再开口。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权瑜炀一眼，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一片死寂。
　　权瑜炀才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追下楼，鞋都来不及换，穿着拖鞋就紧跟着顾澄澈钻进车里，一屁股坐上副驾。
　　“你跟过来干什么？先放过他吧。”顾澄澈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迟迟没有启动车子。
　　“我求你了，我想见小澜。”权瑜炀见他不动，唇瓣咬得发白，“我见到他以后，就答应和他交往，他就不会再受伤了。”
　　顾澄澈轻轻叹了口气。
　　权瑜炀现在这副模样，和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因为对方因自己受伤而满心愧疚，迫不得已才松口，一切都只是为了让那个人不再痛苦的勉强。
　　“那你们交往，会接吻，会有更亲密的关系，后半生都要绑在一起。”顾澄澈终于发动车子，“你真的做好准备了，我们就走。”
　　一直以来，世人眼里都是alpha标记omega，发生亲密关系随后组建家庭。
　　两个alpha，真的可以吗？
　　易感期来临的时候，没有omega的信息素安抚，要怎么办？
　　让同为Alpha的对方释放信息素、与自己发生关系吗？
　　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现在就停车放你回去，刚离开家没多久，走几步就能回去。”顾澄澈放缓车速，作势要停车。
　　“走，我……我做好准备了。”权瑜炀连忙开口。
　　电话那头，元煜谐一直没挂，听到权瑜炀的话后，他气得直接对着手机吼了出来：“这口气太勉强了！路是人走出来的，两个alpha怎么了？你知道白予澜有多喜欢你吗？别拿亲属关系、别拿同为alpha当借口。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不开心吗？不舒服吗？你明明就喜欢他，为什么不敢承认？”
　　权瑜炀捂住脸，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顾澄澈把车停在离医院一百米远的小巷口，拉着权瑜炀往医院走。
　　权瑜炀本就不是爱说话的人。
　　家庭常年的冷暴力，让他性格孤僻，习惯了沉默。
　　可遇到白予澜之后，他真的变了好多。
　　周末不再泡在图书馆啃课外书，而是心甘情愿陪着白予澜在家研究儿童百科全书。那些内容他早就烂熟于心，可他就是想和白予澜待在一起。
　　他贪恋白予澜挽着他胳膊、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的温度。
　　贪恋白予澜一脸认真地向他请教，然后他再一本正经地讲解时，对方眼里亮晶晶的崇拜。
　　每天在学校累到极致，一推开门，看见白予澜从楼上小跑下来，弯腰替他拿拖鞋，一身疲惫就瞬间散了。
　　可白予澜消失的这些天，他心里空得发慌。
　　放学回家，再也没有人冲上来给他拿拖鞋。
　　考了再好的成绩，也没有人抱着他的胳膊，满眼崇拜地夸他厉害。
　　“去哪？”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落在他肩上。
　　权瑜炀猛地回神，回头撞进权旭玺似笑非笑的眼睛里：“父亲。”
　　权旭玺目光扫过顾澄澈，语气淡淡：“澄澈，你不过是个保镖，没资格插手我们家的事。”
　　“是。”顾澄澈不再争辩，伸手拉住权瑜炀，转身又把人带回车上。
　　“小澜手术还要多久？”顾澄澈举起仍在通话的手机，沉声问。
　　“我又不是医生，进不去手术室，我怎么知道。万一他下不来手术台——”元煜谐的话刚到嘴边，就被一只手猛地捂住嘴。
　　那个清秀的omega气得脸都变形：“都说了医院里不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他一定会活下来的！”
　　“谁？”顾澄澈声音冷了几分。
　　元煜谐用力掰开那只手，低声道：“等你一个人的时候，我再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