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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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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予澜身上的伤太重了。
元煜谐的异能不知为何对他完全失效,而他自己也因过度透支难以启动异能,正蜷缩在元煜谐的床上勉强休息。
权瑜炀一群人赶到时他只能强行中断睡眠,躲进衣柜深处。
不止右胳膊、左眼和后脑勺,小腹也被那伙人的头儿狠狠刺了几刀。
血到现在都没止住,要不是他是异能者,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他摸了摸身下的衣服,布料已经被温热的血洇湿了一小片。
他真的熬不住了,很想去医院。可去医院会耽误太多事,他只能咬着牙,盼着体力快点恢复,再用异能自救。
看着衣柜外众人焦急的模样,他心里也揪得难受。
权瑜炀似乎要来翻找衣柜,他深吸一口气,顶着撕裂般的剧痛,强行发动了异能。
等他拉开柜门,只看见一件被血浸湿一小片的白色毛衣——白予澜已经发动异能,彻底隐身了。
权瑜炀伸手想去拿那件毛衣,白予澜赶紧往左边挪了挪,方便他把衣服取走。
权瑜炀捏着那件还带着余温的毛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小澜……”
“你受伤了,流血了……”
“怎么血是温热的?”
他猛地回头看向元煜谐,脸色沉得吓人。
元煜谐昨天发现自己的异能无法治愈白予澜时,整个人都慌了。
他根本不懂急救,只能临时上网找视频教程学着给他包扎了一下。
可白予澜的伤口血根本止不住,他换了一遍又一遍纱布,直到家里的存货都用光了,血还在渗。
他想送白予澜去自家的私人医院,再三保证那里绝对保密,可白予澜就是赖在他家不肯走。
他只能守了白予澜一整夜,生怕他就这么没了。
一早实在熬不住,才联系了顾澄澈。
顾澄澈送完权瑜炀就赶了过来,两人刚交换完信息,元煜谐累得脱力,缠着顾澄澈要个吻的时候,门就被元栩猝不及防地打开了。
这些事,他不能对权瑜炀说。
权瑜炀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声吼道:“小澜人呢!他去哪里了!他还流着血!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坏蛋!”
元煜谐看着眼前这个快要赶上自己身高的少年,一时间竟只能保持沉默。
“你没让他睡床,让他睡衣柜是吗!”权瑜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件带血的毛衣,“血还有温度!小澜被你藏到哪里了!”
“我真不知道,他昨晚是来我家了没错,但他现在躲到哪里了我真不知道!”元煜谐一把推开他,“你先冷静下来。”
“他昨晚就受伤了,现在还在流血!为什么不送他去医院啊!”权瑜炀第一次对人发这么大的火,声音都在发抖,“会死人的你知道吗?”
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去翻里面叠好的衣服。
白予澜只是隐身,人还蜷缩在衣柜深处。他看着权瑜炀的手越伸越近,心脏狂跳,连呼吸都忘了。
权瑜炀的指尖忽然触到一片温热,可手下明明空无一物。
他心头一紧,又伸出另一只手,再次探了过去——这一次,他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一个温热的、带着薄汗的身体上。
准确地说,是按在了白予澜小腹那道还在渗血的刀伤上。
“唔——”一声压抑的痛哼在空气中炸开,白予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撞开权瑜炀,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衣柜。
权瑜炀只觉得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再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空茫。
是错觉吗?
可那声微弱的痛哼,还有刚才摸到的温热触感,绝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幻觉。
“大门开了!”正在翻鞋柜的尹政卿看着突然打开的大门,吓得一哆嗦。
权瑜炀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他一言不发,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久违的号码——是他父亲权旭玺。
等元煜谐好说歹说,亲自把所有人都送出小区大门后,才疯了一样往回跑。
其实白予澜根本没撑多久。
他强撑着跑出单元楼,最终眼前一黑,重重倒在了单元楼角落那个不起眼的垃圾桶旁,彻底显形。
元煜谐赶到时,顾不上他的反抗,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塞进自己的车里,一脚油门,朝着自家的医院冲去。
权瑜炀没回去上学,尹政卿家的司机把其他人送回了学校,顾澄澈则亲自送他回了家。
门被轻轻推开,权瑜炀连鞋都顾不上换,径直往里走。
权旭玺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显然已经等了他许久。
“父亲。”
权旭玺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你刚刚在电话里说有急事,什么事?”
权瑜炀喉结动了动,压下一路上翻涌的情绪,只字不提刚才在元煜谐家里的事。
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元煜谐不是坏人。上次标本室里,对方把白予澜放进休眠舱,分明是在救他。
“我想让你帮我找小澜。”他声音微哑,“他消失这么久,我很担心。”
权旭玺眉头微微蹙起:“我一直在让人找他,只是至今都没有消息。”
顿了顿,他换了个话题:“不过,关于阿宁小时候的事,简以琴和我说了。”
家里一共五个孩子,简昱宁和简以琴是龙凤胎,排行最大。
八岁那年,他们的父亲和初恋重逢,干脆利落地离了婚,跟着初恋远走他乡。母亲独自带着五个孩子硬撑了一年,最终还是被生活压垮,动了跳河自尽的念头。
可她在河边遇上了一个男人——有钱,又会说温柔话。母亲没撑多久,便跟着那人走了。
偌大的家,瞬间只剩下简昱宁和简以琴两个半大孩子,带着三个更小的弟妹。
母亲偶尔寄来的钱,杯水车薪,根本不够五张嘴吃饭。兄妹俩把能省的都省了,所有好东西,全都先紧着弟弟妹妹。
直到他们12岁生日那天。
两人攒了很久的钱,终于买了一个小蛋糕,兴高采烈地回家。
可推开门,迎接他们的不是欢呼,而是死寂。
最小的妹妹简恒念,缩在床底下,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满脸惊恐,身边还落着一把菜刀。
另外两个弟弟,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动静。
从那天起,简恒念也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们报了警,可一切都无济于事,最后只能亲手安葬了两个弟弟。
权旭玺说完,脸色阴沉得吓人:“阿宁和我是上初中时认识的,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听他提过,还有过这样一群弟弟妹妹。”
权瑜炀安静地听着,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从没想过,父亲小时候竟经历过这么惨烈的事。
那天,父亲推开门,看见血泊中的弟弟、吓疯的妹妹时,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是撕心裂肺的悲伤,是毛骨悚然的恐惧,还是连家人都护不住的、深入骨髓的无力?
中午在家吃过午饭,权瑜炀便要回学校。
临出门前,他下意识顿了顿脚步,望向厨房。简以琴正背对着他洗碗,水流哗哗地淌着。
她原本还有个弟弟能当作慰藉,可如今弟弟也没了,就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
权瑜炀心口莫名一沉,只觉得那道背影,落寞得让人喘不过气。
上了车,顾澄澈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迟来的歉疚:“小澜其实就在家里,只是我一时私心……怕你看见他伤成那样,会受不了。”
“尹政卿说,小澜右胳膊被人拧断了,左眼瞎了,后脑勺也受了重伤。”权瑜炀低着头,“那件带血的白毛衣,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有没有去医院?”
“他小腹也被捅了几刀,流了很多血,那件白毛衣……”顾澄澈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权瑜炀急切地打断。
“到底是谁!一直在伤害他!”权瑜炀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顾哥,你也很奇怪。那次车祸,你和小澜明明都在车上,我看过监控,你们全程都没停过车,也没下过车,可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一个月你都不对劲,每次我一提小澜,你就刻意回避,为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一直在瞒着我?”
顾澄澈很久没听过权瑜炀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
上一次,还是权瑜炀六岁的时候。
那时候的权瑜炀,还是个天真爱笑、眼里有光的小孩。
可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顾澄澈一时有些愣神。车子缓缓驶进那段熟悉的弯道——白予澜曾两次从这里坠下去,他自己也坠过一次。
那时他早已濒临死亡,是白予澜把他救回来的。
权旭玺给他的那部手机里,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可他不能对被蒙在鼓里的权瑜炀吐露半个字。
有人拿命威胁他。
绝对不能告诉权瑜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