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吾妻恋芩 我夫人本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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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璃月刚走出去便停下了脚步。
楼下的湖，楼上的天台，还有那个想置他于死地的蠢货——全都不见了。
他抬眼朝对面看去，发现原本壕气逼人的别墅也变成了老旧的居民楼。因为下雨的缘故，居民楼外墙本就斑驳的白色涂料被冲刷得更加破败，灰色的水泥从里面露了出来，活脱脱像一幅渐变抽象艺术画。
这个小区，他从没来过。
千山璃月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屋里，夏亦森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见门外迟迟没有动静，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下来，把刀换到左手转了转僵硬的右手手腕。
又等了几分钟，门外依旧安静如常。白天为了冲游戏排名在电竞椅上整整坐了八个小时，夏亦森感觉再不睡觉，恐怕就真的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样想着，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幽灵般飘到门口。
与此同时，千山转身推门进去。
便看到夏亦森蹲在地上边捡锁边叹气，右手攥着手机贴在耳边，嘴唇翕动，显然在打电话。
他迅速凭着腿长的优势两步上前，一记飞毛腿毫不留情地踢飞了夏亦森辛辛苦苦攒了3年压岁钱才买到的三折叠手机。
手机撞在墙上啪地落地发出巨响，三折叠成了三块砖。
屋里安安静静——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夏亦森看着自己右手空空呆了片刻，看着不远处摔回原型的手机残骸，他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爱机被眼前这个比格摔坏了。。。
他抬眼看着没有丝毫愧疚的男人，眼神里只剩下“你死定了”的窝囊火。
千山璃月没理会，盯着他的黑眸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夏三木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他，咬牙切齿回答道：“凌晨两点十分。”
千山盯着他：“我问的是年月份...”
“噢，”他眨了眨眼，“2032年2月12日。”
夏亦森话音刚落，自己先愣了一下——ber？这对话怎么这么熟悉？
他想起来了。写《琉璃美人煞》开场的时候，他冷不丁写了个主角问NPC时间的老掉牙的梗，写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是个天才，既能在书山文海中寻觅懂他的知音，还有点打破第四面墙的小趣味。
可这会儿轮到自己说这句台词，怎么感觉这么别扭？
果然,小说角色不是那么好当的...
千山愣住的时间大概只有一秒。
下一秒，他靠在门框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造型抽象的鬼新娘吊灯，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夏亦森看着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心神微怔。
琉璃——这个词毫无防备地闯入他的脑海。不是寻常琉璃，而是历经岁月淘洗、被山泉冲刷千百遍的琉璃，清可见底，蓝得纯粹，那双眼波光流转间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柳夜。
那个在他笔下度过了数百个日夜的杀手男主。琉璃眼眸，清冷疏离，不善言辞——男主经典标配，他写过柳夜月下独醉的反差感，也写过他浴血奋战负手而立时遗世独立的清冷。
眼前这人与柳夜生着一般无二的眸子，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柳夜气质如竹——挺拔俊逸，傲雪凌霜，风过有声，雨落有节。
面前的男人却像山间晨雾。
不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浓雾，而是深山破晓时那缕若有若无的薄霭。远观似有形，近看却无迹，以为抓住了，摊开手却只余一片潮湿。
夏亦森突然开窍了。
难怪他总写不好柳夜。
他给了柳夜一双琉璃眸子，却又赋予他一身竹之气韵。美则美矣，终究不伦不类。
而眼前这人，恰如其分。
夏亦森回过神发现男人抬手捂住了脸。他紧张地往后缩了半步，不知道这人在搞什么飞机。
千山璃月笑了一会儿，放下手，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那种轻松出现在这张脸上，就像长年累月戴着面具的人突然把面具摘了，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原来如此。”他说,“我叫千山璃月，手机会赔你的。”
千山璃月在夏亦森惊恐的眼神中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锁，塞到夏亦森的手里后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停。
走到一楼后，千山璃月似有所感，朝楼顶的方向望去——什么都没有。
或许是错觉，千山将长发扎起来后随意塞进帽子里，接着就消失在了雾蒙蒙的夜色里。
叶竹风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自杀了。
刀锋划过手腕，醒后伤口就愈合了，连道疤都没留下。
绳子刚勒进脖子，绳结便自己松开。
从29层楼顶上跳下去，这回终于可以去见妻子了，但他还是没死，只落下个全身骨折。
这不是第一次怀疑了。妻子刚走的那几天，他浑浑噩噩想死却死不成，还以为是悲伤过度产生了幻觉。
好几次这样后他开始查资料、搞玄学，研究那些“濒死体验”“灵魂出窍”的帖子，观察精神分裂症的早期症状，甚至查了自己正在吃的药——是不是医生开的药有副作用？还是他早就疯了，只是一直没发现？
那天晚上他坐在妻子的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嘴唇干裂。他盯着那双褐色的眼睛看了很久，忽然问道：我是谁？你在哪？
没有回应。
叶竹风突然崩溃地拿起手中的枪指着头：“你tm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一阵声音传来。
嗒。嗒嗒。嗒嗒嗒。
像是有人在用手指敲键盘。很轻，很远，但又很清晰，清晰到像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的。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黑光一闪——
再睁开眼，已经不是那个房间了。
四周是无边无际的灰白色，有什么东西在空中飘着，星星点点，他眯起眼仔细看——
是字。
还有符号。
一个个拆散的笔画、字母、数字在空中零零散散、漫无目的地游荡。
然后，它们动了。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那些散落的碎片开始聚拢排列，组合成一个又一个他认识却不敢相信的名字——
燕子希。无夏。他自己。还有——
恋芩。
他的妻子。
那个名字飘在那些文字中间，被前后左右的字符簇拥着。
名字后面几个显眼的红字赫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叶竹风——最强反派，战力天花板，因为童年创伤厌恶所有生物，除了恋芩。
他顺着那行字读下去，读到了故事的结局。
原本的美好的结局。
没有绑架、没有坠楼、没有他抱着她渐渐变凉的躯体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出血的结局。
他的手开始抖。
不是怕。
是恨。
他恨“造物主”这双拨弄一切的手，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明明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却偏偏还活着，还要眼睁睁看着这些“原本”飘在眼前告诉他：她原本不会死的。
就因为他在这盘棋里，就因为他被写进了这个故事...
他连累了她。
那些文字还在飘着。
排列，组合，拆散，再重来。
他抬起头，忽然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来：“我替她死，行吗？”
没有回答。
叶竹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他只记得眼前黑光一闪，翻书的声音响起，再睁开眼时就出现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
凌晨两点多，路灯昏黄，一只黑色的野猫蹲在垃圾桶上盯着他看。
他随手从口袋拿出面包，撕开包装后嫌弃地丢了过去：“也不知道恋芩喜欢你们什么，长这么丑。”
叶竹风扔完面包没有走，也许是想搞清楚原因，也许是...久到那只野猫都把面包啃了大半，小黑猫估计听懂他说自己丑，也懒得理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嗖的一下就跳下垃圾桶消失在夜色里。
叶竹风哼了一声，迈开步子，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了大概三条街，他停住了。
街对面那栋居民楼东侧的那扇窗户里，灯亮着。
窗帘没拉严，露出一条缝。缝里，有人影在动。
他说不清为什么停下。那条街，那栋楼，那个人影他根本没有印象。但他就是停住了。
然后他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嗒。嗒嗒。嗒嗒嗒。
又是那个声音——敲键盘的声音。
是从那扇窗户里传出来的。
叶竹风盯着那扇窗，盯了很久。久到灯灭了，天边开始发白，久到早起的环卫工推着车从他身边经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却依旧没有动。
第二天晚上，他回到了那条街。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摸清了那扇窗户里的住客——一个年轻男人，独居，昼伏夜出，偶尔会下楼买泡面和咖啡。
凌晨十二点到四点，那扇窗户的灯总是亮着，键盘声断断续续，有时候快，有时候慢，有时候会停很久，然后又突然密集起来。
叶竹风蹲在街对面的阴影里，听着那些敲击声，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声音，和他在那个地方听到的，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吾妻恋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