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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暗刃交锋》第六至十章正文

      第六章:红海暗流

      写作要求:展现五天航程中的团队磨合、情报分析与战术准备。通过海上封闭环境深化林夜与叶灵的互动,揭示叶灵更多背景。同时通过全球新闻片段,展现“暗网”掀起的舆论战前兆,将个人行动置于更大的时代背景下。

      正文:

      第五天,红海,凌晨四点。

      “海洋号”货轮切开深蓝色的海水,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银白色的尾迹。风平浪静,但空气闷热粘稠,预示着远方的风暴。

      B层7号舱室里,战术地图铺满了折叠桌。林夜和叶灵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眼睛里布满血丝。桌面上散落着能量棒包装纸、空掉的咖啡袋,还有三个不同版本的营救方案草稿。

      “还是不行。”叶灵推开第三个版本的3D建模,“北侧缺口的红外传感器虽然老旧,但覆盖范围太广。你带着苏瑶出来,无法完全规避。”

      林夜盯着卫星图。阿尔萨山谷的地形像一只张开的手掌,营地位于掌心位置,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蜿蜒的土路进出。易守难攻,但也意味着——一旦封锁出口,就是死地。

      “那就从天上走。”林夜指向营地南侧的峭壁,“这里坡度70度,但岩体有裂缝,可以设置速降锚点。我们突入后,不从地面撤离,直接上崖顶。”

      “直升机接应?”

      “不,太显眼。”林夜调出气象数据,“五天后,这个区域有沙尘暴。能见度低于五十米。我们用动力翼装,乘乱飞出去。”

      叶灵挑眉:“你会飞动力翼装?”

      “狼牙必修课。”林夜说,“苏瑶也会。她参加过山地救援训练。”

      “但她现在被芯片控制,可能不记得怎么操作。”

      “肌肉记忆还在。”林夜坚持,“而且,如果我们能植入抑制器,她有七十二小时的清醒窗口,足够学会。”

      叶灵沉默了几秒,开始计算。她在终端上调出动力翼装的参数——碳纤维骨架,电动推进,满电状态下最大航程十五公里。

      “十五公里够飞出山谷,抵达预定接应点。”她点头,“但翼装需要至少五十米落差才能起飞。营地海拔420米,南侧崖顶海拔510米,落差90米,刚好够。”

      “风速呢?”

      “沙尘暴期间,平均风速每秒12米,阵风可达20米。危险,但可利用。”叶灵快速建模模拟,“顺风起飞,能节省电力,延长航程。”

      两人重新调整方案。叶灵负责电子战部分:黑入营地通讯系统,制造虚假指令;干扰发电机,制造全营区停电;还要在沙尘暴来临前,瘫痪他们的雷达和无人机。

      林夜负责地面行动:突入、寻人、植入抑制器、带出。如果遭遇激烈抵抗,他有“清理”权限——叶灵的原话是:“必要时刻,可采取任何手段保证任务成功和自身存活。”

      这句话的分量,林夜懂。这意味着,如果苏瑶彻底失控,如果他无法带她走……

      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舱室轻微摇晃。船正在穿过曼德海峡,左侧是吉布提的灯火,右侧是也门海岸线的黑暗轮廓。这片海域从来不太平——海盗、走私、还有各国海军在此博弈。

      叶灵突然停下操作,侧耳倾听。

      “有无人机。”她说,“高度三百,速度四十节,正向我们接近。”

      林夜立刻关掉战术灯。舱室陷入黑暗,只有终端屏幕发出幽蓝的光。他摸到窗边,掀开百叶帘一角。

      夜空中有微弱的红光在闪烁,像一颗移动的星辰。但比星辰快得多。

      “商用侦察型,‘游隼’四代。”叶灵已经从声纹特征识别出来,“通常用于海岸线巡逻和渔业监测。但这一架的飞行轨迹……在画网格。”

      她在终端上调出雷达信号图。无人机确实在以“海洋号”为中心,做螺旋状扫描。

      “冲我们来的?”

      “不确定。”叶灵启动反侦察程序,“但很可疑。民用无人机很少夜间作业,更不会在商船航线上做网格搜索。”

      她快速敲击键盘,试图侵入无人机的控制系统。但刚建立连接,对方就切断了信号,并加速远离。

      “被发现了。”叶灵皱眉,“对方有高级防火墙,不是普通公司。”

      林夜盯着无人机消失的方向。红海对岸,就是阿拉伯半岛。暗网在中东的势力,远比公开资料显示的要深。

      “继续工作。”他说,“但提高警戒级别。船上可能有眼线。”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轮流休息,始终保持一人警戒。叶灵监听了船上的通讯,没有发现异常。船长和船员都在正常作业,抱怨工资太低、伙食太差、天气太热。

      但林夜注意到一个细节:船上的二副,一个叫阿里的巴基斯坦人,每天固定时间会去船尾的卫星通讯室。说是“和家人通话”,但每次通话时间都精确控制在十分钟,不多不少。

      “规律得不像和家人聊天。”林夜在第四天晚上说。

      叶灵调出阿里的档案:四十二岁,在“海洋号”工作八年,背景干净。但她深入挖掘,发现阿里在五年前曾为一家阿联酋的“海洋安保公司”工作过三个月。而那家公司,是暗网的子公司。

      “要处理掉吗?”叶灵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要不要加咖啡。

      林夜摇头:“打草惊蛇。如果他是眼线,除掉他,暗网就知道我们察觉了。不如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林夜说了个计划。

      第五天傍晚,“海洋号”即将抵达亚喀巴湾。夕阳把海面染成熔金,远方的山峦呈现出深紫色的剪影。

      林夜“偶然”在走廊遇见阿里。二副正在检查消防设备,看见林夜,礼貌地点头。

      “快到港了。”林夜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这趟走得真慢。”

      “顺风的话,能快半天。”阿里回答,眼睛却瞟向林夜的手——他正拿着一本杂志,封面上是迪拜的豪华酒店。

      “听说亚喀巴的夜生活不错。”林夜装作闲聊,“下船后得去喝一杯。”

      阿里笑了:“你是第一次来中东吧?亚喀巴还算开放,但再往内陆……可要小心。最近不太平。”

      “怎么说?”

      “新闻你没看?”阿里压低声音,“阿尔萨地区又打起来了。政府军和什么‘自由战士’,其实都是恐怖分子。上个月,还有支医疗队被绑架,到现在没放人。”

      林夜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表情保持自然:“医疗队?哪国的?”

      “好几个国家呢。有个中国女医生,挺年轻的。”阿里摇头,“可怜啊,听说她未婚夫也是军人,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这话太刻意了。一个普通二副,怎么会记得医疗队成员的国籍和婚姻状况?

      林夜装作感慨:“是啊,战争真不是东西。”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航运的事,然后分开。回到舱室,林夜立刻说:“他是眼线,而且级别不低。他知道苏瑶和我的关系。”

      叶灵已经在监控阿里的通讯记录。“他刚才发了一条加密信息,内容很短。我截获了,但无法破译——是量子密钥加密,至少军级。”

      “收件方?”

      “一个中转服务器,位置在塞浦路斯。但最终目的地……”叶灵调出追踪路径,“指向阿尔萨地区。很可能就是血狼营地。”

      林夜走到舷窗边。远处,亚喀巴港的灯火已经清晰可见。这座城市躺在山谷与大海之间,像一串洒落的珍珠。

      “将计就计的部分,可以开始了。”他说。

      午夜,货轮缓缓靠港。林夜和叶灵混在下船的工人中,背着简单的行李包,证件上是“陈默”和“林雨”(叶灵的假身份)——一对来中东做医疗设备维修的技术员。

      港口的检查很松散。他们的行李没有经过扫描,海关官员只是随便翻了翻,就挥手放行。

      “太顺利了。”叶灵低声说,“暗网在给我们开绿灯。”

      “他们想让我们进陷阱。”林夜说,“那就进。但陷阱里,未必只有猎物。”

      接应点在港口外三公里的一个废弃仓库。联系人叫“老卡”,叶灵说他是棱镜在中东的线人之一,提供武器、车辆和情报。

      仓库里堆满了生锈的机械零件,空气里有浓重的机油味。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

      “叶小姐。”老卡的声音沙哑,“你要的东西。”

      他拉开帆布,露出两辆改装过的丰田皮卡。车况很旧,但轮胎是全新的全地形胎,车窗贴着防爆膜,发动机盖下有加固过的防弹层。

      “武器在后备箱。”老卡说,“按你要求的:MP7四把,弹药八百发;M24狙击步枪一把,配热成像瞄具;手雷、烟雾弹、闪光弹各十枚;还有医疗包和三天份的补给。”

      林夜检查装备。都是好东西,保养得当,来历不明但可靠。

      “情报呢?”叶灵问。

      老卡递过一个平板。“营地最新布局。三天前血狼增员了二十人,都是从叙利亚撤下来的老兵。另外,主营房附近多了四个隐蔽摄像头,角度很刁钻。”

      他调出图片:“还有这个。三天前运进营地的一个冷藏箱,尺寸像棺材。守卫等级很高,直接送进主营房的地下室。”

      “生物样本?”林夜问。

      “或者,是活体。”老卡说,“血狼最近抓了不少当地平民做苦力,但那个冷藏箱的护送规格……不像是对待苦力。”

      叶灵和林夜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芯片植入手术需要无菌环境和专业设备。如果冷藏箱里是医疗设备,那说明主营房地下室可能是个简易手术室。

      苏瑶可能正在那里,接受“升级”。

      “路线。”林夜压下情绪。

      老卡调出地图:“从这里到阿尔萨山谷,两百七十公里。前半段是公路,后半段是山地土路。政府军控制着几个检查站,但给点钱就能过。问题是‘灰狼’。”

      “灰狼?”

      “本地武装,自称‘信仰护卫军’,其实就是土匪。”老卡说,“他们控制着进山的最后五十公里。所有车辆都要交‘过路费’,否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人数?装备?”

      “大概三十人,皮卡加机枪,有RPG。领头的是个叫哈桑的家伙,心狠手辣,喜欢割人耳朵当纪念品。”

      叶灵已经在计算。“绕过他们需要多走一百公里山路,时间来不及。沙尘暴五天后到,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抵达并完成侦察。”

      “那就打过去。”林夜说。

      老卡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爽快。我的人可以提供火力支援,但要额外收费。”

      “多少?”

      “五万美金,或者等值的武器。”

      叶灵点头:“成交。但你的人只能在后方牵制,不能参与突袭。营地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不能误伤。”

      “明白。”老卡收起平板,“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林夜说,“趁夜色。”

      两辆皮卡驶出仓库,融入亚喀巴的夜色。城市很快被抛在身后,公路两侧变成无尽的荒漠。月亮悬在天顶,把沙丘照成银色波浪。

      林夜开车,叶灵在副驾检查设备。后座堆满了武器和补给。

      “老卡可靠吗?”林夜问。

      “棱镜和他合作过三次,没出过问题。”叶灵说,“但他只认钱。如果我们死了,他会把我们的装备卖给下一个买家。”

      “真实的世界。”林夜说。

      沉默了几分钟。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沙砾的声音。

      “林夜。”叶灵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苏瑶已经被彻底改造,救不回来了。你怎么办?”

      问题很直接,像一把手术刀。

      林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挡风玻璃外,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一小段路,更远的地方依然深不可测。

      “我会带她出来。”他说,“无论她变成什么样。”

      “即使她攻击你?即使她已经不认识你?”

      “即使如此。”

      叶灵转过头,看着他侧脸。月光勾勒出他下巴的线条,坚硬如岩石。

      “你让我想起一个人。”她轻声说。

      “谁?”

      “我父亲。”叶灵看向窗外,“他也是这样。我妈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晚期,谁都不认得,会打人、摔东西、整夜尖叫。所有人都劝他把妈妈送去专业机构。但他不肯,说‘她只是被困在身体里了,我得陪着她,直到最后’。”

      她停顿了一下:“他陪了七年。直到妈妈去世那天,他突然说:‘你看,她今天冲我笑了,虽然只有一秒,但我知道她认出我了。’”

      林夜没说话。

      “后来我爸也病了,癌症。临终前,他拉着我的手说:‘叶灵,这世上有些东西,算法算不出来,数据量不出来。比如爱,比如记忆,比如一个人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多少。’”

      她转过头,直视林夜:“你现在做的事,算法会判定为‘非理性行为’。成功率低于30%,生存率低于15%。从任何角度看,都不该继续。”

      “那你为什么帮我?”林夜问。

      “因为我想看看。”叶灵说,“想看看那些‘算不出来’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赢过那些‘算好了一切’的东西。”

      她调出终端,屏幕上出现阿尔萨山谷的实时卫星图。营地里的篝火像微弱的星点。

      “还有四小时天亮。我们在日出前抵达灰狼的控制区,趁他们换岗时突破。老卡的人会在侧翼制造混乱。”

      “计划可行。”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叶灵说,“所以,林夜,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情况恶化到必须二选一——救苏瑶,还是摧毁营地里的实验数据——选后者。”她的语气很严肃,“那些数据能救更多人。这是我作为棱镜成员的请求。”

      林夜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颠簸了一下。

      “我答应你。”他终于说,“如果必须选,我会炸了那里。”

      但他没说出口的是:他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

      他会把苏瑶带出来,也会毁了那个地方。

      因为他是暗刃。

      因为有些事,不是计算题,是信念。

      远处,地平线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

      第七章:沙暴前夜

      写作要求:展现从亚喀巴到阿尔萨山谷的旅程,与“灰狼”武装的遭遇战。重点刻画沙漠环境、战术细节,以及林夜和叶灵在实战中的首次配合。同时通过沿途见闻,展现中东战乱地区的真实风貌,深化故事的世界观。

      正文:

      黎明前的沙漠是最冷的。

      林夜关掉车头灯,仅靠夜视仪在沙丘间穿行。温度计显示车外零下三度,但引擎盖还在散发白天积攒的余热,在夜视镜里呈现一片模糊的绿色光晕。

      他们已经离开公路两个小时,进入灰狼控制的山区。地形从平坦的戈壁变成起伏的丘陵,车轮时常陷入松软的沙地,需要低速四驱才能脱困。

      叶灵盯着热成像屏幕。“前方一点五公里,有热源。五个人,两辆车,应该是前哨。”

      “绕过去?”

      “来不及了。太阳一出来,我们就完全暴露。”叶灵调出地形图,“右侧有个干涸的河床,可以隐蔽接近。我黑进他们的对讲机频道,制造假指令引开一部分人。”

      “剩下的我来处理。”林夜说。

      他转动方向盘,皮卡悄无声息地滑下路基,驶入河床。河床底部布满卵石,但勉强可以通行。车灯全关,仅靠夜视仪和热成像导航。

      对讲机里传来阿拉伯语的交谈,夹杂着粗俗的笑话和打哈欠的声音。叶灵快速翻译:“他们在抱怨冷,说头儿哈桑又扣了他们的酒钱。两个人要去撒尿。”

      “好机会。”林夜停车,熄火,“你留在这里监控。如果情况不对,开车往北走,我们在三号备用点汇合。”

      “你要一个人去?”

      “人越少,动静越小。”林夜检查武器:MP7冲锋枪,配消音器;手枪是□□19,也是消音;匕首绑在小腿上。最后,他抓起一把沙土,抹在脸上和手上,消除反光。

      “等我信号。”他说完,推开车门,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沙漠的寂静是另一种声音——风声擦过岩石的呜咽,沙粒滑落的窸窣,还有自己心跳在耳膜上的撞击。林夜压低身体,以“之”字形路线接近热源位置。

      距离八百米,他找到一块风蚀岩作为掩体。架起M24狙击步枪——虽然任务计划中主要用近战武器,但远程清除永远是最优选择。

      热成像瞄准镜里,五个人的轮廓清晰可见。两人坐在皮卡引擎盖上抽烟,一人在车后撒尿,还有两人靠着岩石打盹。他们的武器随意搭在肩上,纪律松散。

      林夜调整呼吸,瞄准那个撒尿的人——他离其他人最远,倒下时最不容易惊动同伴。

      手指轻搭扳机。

      但就在他准备击发时,对讲机突然爆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哈桑嘶哑的吼叫:“所有单位注意!北面发现不明车辆!可能是政府军的侦察队!全员警戒!”

      五个灰狼成员瞬间清醒,抓起武器跳上皮卡。引擎轰鸣,车灯大亮,朝北面驶去。

      林夜没有开枪。他通过耳麦低声说:“你干的?”

      “嗯。”叶灵的声音传来,“我模拟了政府军的电台信号,发了个假的求援信息。他们上当了。”

      “聪明。”

      “但还是得抓紧。他们发现是假信号后,很快会回来。”

      林夜收起狙击枪,快速移动到前哨位置。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空罐头,还有一台老式的无线电中继器。他检查了一下——功率不大,但足够覆盖这片区域。

      “找到他们的通讯节点了。”他说,“能永久瘫痪吗?”

      “给我一分钟。”叶灵在终端上操作。

      林夜警戒四周。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沙漠的轮廓逐渐清晰。远处传来枪声和引擎声——灰狼的主力正在北面瞎转悠。

      “搞定。”叶灵说,“中继器烧了,他们现在只能用对讲机短距离通话。我们走。”

      林夜回到车上。皮卡重新启动,沿着河床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利。他们避开了另外两个哨卡,在日出时分抵达了预定的观察点——一座能俯瞰阿尔萨山谷的废弃瞭望塔。

      塔是苏联时期建的,混凝土结构已经开裂,钢筋裸露,但整体还算稳固。林夜和叶灵把车藏在背阴处,用伪装网盖好,然后带着装备爬上塔顶。

      从这里看下去,山谷尽收眼底。

      血狼的营地坐落在谷底,紧挨着一条几乎干涸的河床。二十多顶帐篷呈环形分布,中央是那座预制板搭建的主营房。四个瞭望塔分别立在营地四角,每座塔上都架着重机枪。巡逻队在营地外围走动,步伐懒散,但人数不少。

      叶灵架起高倍望远镜和热成像仪。林夜则用狙击枪的瞄准镜观察细节。

      “主营房有地下室入口。”林夜说,“在东侧,有两个人把守。入口上方有摄像头,但角度固定。”

      “地下室的墙壁是金属的,热成像看不透。”叶灵补充,“但根据能量消耗数据,里面有持续运行的制冷设备——可能是保存生物样本,或者维持手术环境。”

      她调出卫星数据对比:“三天前,这里的夜间热信号突然增强了40%。说明要么增加了人员,要么启用了大功率设备。”

      “冷藏箱就是那时候运进来的。”林夜说。

      两人轮流观察、记录、分析。太阳升高,气温急剧上升。塔顶没有遮蔽,很快热得像烤炉。他们穿着沙漠迷彩服,汗水浸透了后背,但一动不动。

      中午时分,营地有了新动静。

      一队武装分子从主营房押出三个人。都是当地牧民打扮,手脚被绑,嘴里塞着布。他们被带到营地中央的空地,跪成一排。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走出来。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通过望远镜能看到他手里拿着把弯刀。

      “那是哈立德,血狼在这个营地的头目。”叶灵调出资料,“前伊拉克特种部队,后因屠杀平民被通缉,加入血狼后迅速升迁。喜欢亲手处决俘虏。”

      林夜的手指扣住了扳机。

      但他不能开枪。八百米距离,虽然有把握击毙哈立德,但枪声会暴露位置,整个营救计划就毁了。

      他只能看着。

      哈立德说了几句话,然后举起弯刀。刀光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白芒。落下,血溅起。

      三个人,三刀。

      尸体倒在沙地上,很快被拖走。沙土吸收了血液,只留下几片深色痕迹。

      林夜移开瞄准镜。他见过死亡,很多次。但每一次,那种无力和愤怒都会重新涌上来。

      “他们在立威。”叶灵的声音很冷,“可能是新来的俘虏不听话,也可能是做给营地里的其他人看。”

      “也包括苏瑶。”林夜说。

      “对。通过恐惧强化控制。”叶灵切换画面,放大主营房的一个小窗户——那是地下室的通风口,有铁栅栏。“我扫描到里面有生命体征。三个,其中一个很弱,可能是伤员或病人。”

      “能确定是苏瑶吗?”

      “不能。但根据医疗队的名单,被绑架的一共三人:苏瑶、美国医生凯尔·米勒、约旦护士阿米尔·哈桑。如果都还活着,那就是他们。”

      林夜重新架起枪。“继续观察。记录所有巡逻规律、换岗时间、武器配置。”

      “已经在做了。”

      下午两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营地的大部分人都躲进帐篷休息,只有瞭望塔上的哨兵还在执勤,但也昏昏欲睡。

      就在这时,主营房的门开了。

      两个武装分子押着一个女人走出来。

      林夜的呼吸停滞了。

      是苏瑶。

      她穿着脏污的白色医疗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但还活着。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走路时有些踉跄,可能受了伤或药物影响。

      但她抬起头时,林夜看见了她的眼睛。

      空洞,茫然,像蒙着一层雾。

      那不像苏瑶的眼睛。苏瑶的眼睛总是亮的,带着笑意或关切,从不会这样……空洞。

      “芯片已经深度激活了。”叶灵低声说,“她的自主意识被压制,现在可能只接受简单指令。”

      哈立德又出现了。他走到苏瑶面前,说了些什么。苏瑶没有反应。

      哈立德似乎不耐烦,伸手抓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苏瑶依然面无表情。

      然后哈立德做了个手势。一个武装分子端来一盆水,放在地上。

      哈立德指着水盆,又指了指苏瑶,声音通过望远镜的唇语识别功能转换成文字:“喝。”

      苏瑶跪下,低头,像动物一样用嘴去够水盆。

      林夜的手指扣紧了扳机,指节发白。

      但他还是没开枪。

      苏瑶喝了几口,抬起头,水顺着下巴滴落。哈立德大笑,拍了拍她的脸,像是在奖励一条狗。

      然后苏瑶被押回主营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林夜看见她的背影——瘦削,微微佝偻,完全不像是那个曾经在手术室里站十几个小时依然挺拔的军医。

      “林夜。”叶灵的手按在他肩上,“深呼吸。”

      林夜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屏息太久。他松开扳机,缓缓吐气,但胸口那股灼烧感没有消退。

      “我看见了。”叶灵说,“但愤怒没用。我们要冷静,要计划。”

      “我知道。”林夜的声音沙哑,“但等我抓住哈立德,我会让他知道,有些人不能碰。”

      叶灵没有劝慰,只是递过水壶。“喝点水。我们还需要观察晚上的情况。”

      傍晚,沙尘暴的前兆开始显现。远方的地平线泛黄,风逐渐加大,卷起沙粒打在塔身上噼啪作响。营地里的武装分子忙着固定帐篷,收起露天物品。

      “沙尘暴会在午夜前后抵达。”叶灵看着气象数据,“能见度会降到五十米以下,持续四到六小时。那是我们的窗口。”

      “动力翼装准备好了吗?”

      “在车里。但林夜,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叶灵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分析了哈立德的行为模式。他每天傍晚会去营地西侧的‘指挥帐’,独自待半小时,看卫星电视。那是他最松懈的时候。”

      “你想提前动手?”

      “不。”叶灵摇头,“我想让你看这个。”

      她调出一段截获的通讯录音,时间戳是今天下午四点。哈立德的声音:“……货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送走。对,三个都活着,但‘琥珀’的状态不稳定,可能需要二次手术。明白,陆先生会亲自检查。”

      陆先生。

      陆渊。

      林夜的眼神锐利起来。

      “他们明天就要转移苏瑶。”叶灵说,“目的地不明,但很可能离开中东。一旦她离开这个营地,进入暗网的正式设施,救出来的难度会增加十倍。”

      “所以必须在今晚行动。”

      “对。但还有更糟的。”叶灵切换画面,显示出一张卫星照片——营地以北五公里,有一个隐蔽的直升机起降坪,现在停着两架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

      “血狼没有这种装备。”林夜说。

      “是黑日的标志。”叶灵放大机身侧面的涂装——一个黑色的太阳图案,“暗网的外勤部队已经到了。他们可能在等沙尘暴结束,也可能准备在沙尘暴中强行转移——直升机有全天候飞行能力。”

      林夜快速评估形势。原计划是利用沙尘暴作为掩护,地面突入,翼装撤离。但如果黑日介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的战斗力?”

      “职业雇佣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叶灵调出资料,“通常以六人为一小队,配备重型武器和电子战装备。如果两架直升机都是满编,那就是十二人,加上血狼的三十多人,我们面对的是五十人以上的武装力量。”

      “而我们是两个人。”

      “对。”叶灵看着他,“所以现在,林夜,是时候做选择了。按原计划行动,成功率低于10%。放弃营救,我们还有机会去北极基地。”

      林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山谷里的营地,夜幕正在降临,帐篷里亮起灯火。主营房的那个小窗户,也透出微弱的光。

      苏瑶在那里。

      那个曾经笑着说“等你回来,我们去敦煌”的苏瑶。

      那个在手术台上救过无数人、手永远稳如磐石的苏瑶。

      那个在他最低谷时,只是安静地陪着他,不说“别难过”,只说“我在”的苏瑶。

      现在她被关在铁笼里,芯片侵蚀着她的大脑,让她像狗一样跪着喝水。

      “叶灵。”林夜说,“你知道狼牙特种大队的座右铭吗?”

      “是什么?”

      “暗刃无声,但有光。”林夜握紧狙击枪,“意思是,我们行走在黑暗里,但心里要守住一线光。那道光,是为什么而战的理由。”

      他转向叶灵,眼神在渐暗的天光中,像淬火的刀。

      “我的光,就在那个营地里。所以无论成功率是10%还是1%,我都会去。”

      叶灵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

      “好吧。”她开始收拾装备,“那我们就让成功率提高到30%。”

      “怎么做?”

      “第一步,先解决直升机。”叶灵调出米-24的结构图,“雌鹿的弱点在尾旋翼和发动机进气口。我们需要远程狙击,在沙尘暴最猛烈的时候动手——能见度低,噪音大,枪声会被掩盖。”

      “距离五公里,超出M24的有效射程。”

      “所以我们不用狙击枪。”叶灵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箱,打开,“用这个。”

      箱子里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武器——像是狙击枪和榴弹发射器的结合体,枪管粗大,尾部有复杂的制导模块。

      “棱镜特制,电磁轨道狙击炮。”叶灵介绍,“发射20毫米智能□□,最大射程八公里,弹头有微型制导,可以锁定热源。缺点是后坐力巨大,每发射一次需要充能五秒。”

      “你怎么有这种东西?”

      “老卡的存货。他说是从乌克兰黑市弄来的,苏联时期实验室的产物,全世界不超过十把。”叶灵组装武器,“本来想留着卖大价钱,但听说我们要干黑日,就‘友情赞助’了。”

      她抬起头:“条件是,如果我们活下来,得付他双倍佣金。”

      林夜接过狙击炮。很重,超过二十公斤,但设计精良,握持感稳定。

      “第二步呢?”他问。

      “第二步,制造混乱。”叶灵调出营地的三维模型,“血狼的弹药库在这里,主营房在这里。如果我们能引爆弹药库,吸引大部分兵力,你就有机会突入主营房。”

      “但苏瑶可能在地下室,爆炸会波及。”

      “所以时机要精准。”叶灵说,“我会黑入营地的通讯系统,在爆炸前三十秒,发送‘敌袭,全员到东侧防御’的假命令。守卫主营房的人大概率会离开。”

      “如果哈立德亲自守着呢?”

      “那就硬闯。”叶灵说,“但我会用无人机干扰他的通讯,让他无法呼叫支援。”

      她停顿了一下:“第三步,也就是最危险的一步——你进入主营房后,必须在五分钟内找到苏瑶,植入抑制器,然后带她上崖顶。我会在南侧崖顶等你,布置好翼装和撤离路线。”

      “如果超过五分钟?”

      “黑日的反应时间是七分钟。一旦他们发现直升机被毁,会立刻全员出动。到时整个山谷都会被封锁。”

      林夜计算时间。从营地到崖顶,直线距离六百米,但实际山路约一点五公里,还要带着一个可能不配合的苏瑶。

      “五分钟不够。”他实话实说。

      “所以我们需要第四步。”叶灵说,“我留在营地,制造更多混乱,拖延时间。”

      “你一个人对付几十个武装分子?”

      “不是对付,是捉迷藏。”叶灵拍了拍背包,“我带足了烟雾弹、闪光弹、还有□□。这个营地不大,我可以和他们周旋至少十五分钟。”

      “太危险。”

      “所以你要快。”叶灵盯着他,“你越快带苏瑶离开,我越安全。”

      林夜沉默了。他知道这是最优解,但让一个非战斗人员——尽管叶灵受过训练——独自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这违背了他所有的军事准则。

      “我有一个条件。”他说。

      “什么?”

      “如果你被围困,无法脱身,用这个。”林夜递给她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按下去,我会知道。然后我会回来接你。”

      叶灵接过发射器,看了看,放进口袋。“好。但你别指望我会用。我可是很擅长逃跑的。”

      夜幕完全降临。风越来越大,卷起的沙粒打在脸上生疼。远方的沙尘暴像一堵移动的墙,缓缓推进,吞噬星光。

      林夜架起电磁狙击炮,对准五公里外的直升机起降坪。热成像瞄准镜里,两架米-24的发动机还在运转,保持着预热状态——黑日确实准备随时起飞。

      “风速每秒十五米,阵风二十。”叶灵报出数据,“湿度低于10%,弹道稳定。距离五千二百米,下坠修正12密位,风偏修正8密位左。”

      林夜调整瞄准点。狙击炮的智能系统也在同步计算,在目镜里显示出一个晃动的红色准星。他需要抓住风势减弱的瞬间。

      “沙尘暴前锋还有十分钟抵达。”叶灵看着终端,“届时能见度会骤降。那就是你的窗口。”

      林夜深呼吸。沙漠夜晚的空气干燥寒冷,吸入肺里像有细小的冰刺。

      他想起了狙击手训练的第一课:心跳、呼吸、时机。三者合一,子弹才会听话。

      心跳要慢,呼吸要稳,时机要准。

      他调整姿势,将整个身体融入狙击炮的后座系统。肌肉放松,但骨骼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风在呼啸。

      沙粒噼啪打在炮管上。

      瞄准镜里的红色准星在直升机发动机的热源上跳跃。

      五公里,20毫米□□需要飞行约六秒。这六秒里,风会变,目标可能会动,任何微小的误差都会被距离放大。

      但他必须命中。

      为了苏瑶。

      为了那些被当成实验体的人。

      也为了证明,有些东西,确实无法被计算。

      “风停。”叶灵突然说。

      就在这一瞬,呼啸的风突然减弱,像巨兽吸了一口气。

      林夜扣动扳机。

      没有巨大的枪声——电磁轨道炮的发射几乎是静音的,只有一声低沉的“嗡鸣”。但后坐力像一记重拳砸在肩上,他整个人向后滑了半米,沙土飞扬。

      弹头离膛,以三倍音速撕裂空气。

      六秒。

      林夜透过瞄准镜死死盯住目标。

      第五秒,第一架直升机的发动机部位爆出一团火花,然后是火焰。燃油被引燃,橘红色的火球在夜色中绽开。

      第六秒,第二架直升机也步后尘。弹头精准钻入进气口,发动机瞬间报废。

      “命中!”叶灵低呼。

      几乎同时,沙尘暴的前锋抵达。狂风裹挟着沙粒扑面而来,能见度在几秒钟内降到不足百米。山谷里的营地灯光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黄色的纱布。

      “该我了。”叶灵背起装备包,检查手枪和烟雾弹,“记住,五分钟后,我会引爆弹药库。爆炸后三十秒,假命令发出。你有五分钟窗口。”

      “小心。”林夜只说了一句。

      叶灵点头,转身冲下瞭望塔,身影很快被沙尘吞没。

      林夜收起狙击炮,背起MP7和装备包,开始向崖顶移动。沙尘暴中行军异常艰难,能见度低,呼吸困难,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乱石。

      但他没有时间慢行。必须在爆炸前抵达崖顶,然后速降进入营地。

      风速越来越猛,沙粒打在护目镜上发出密集的响声。整个世界变成昏黄一片,只有夜视仪提供的绿色视野勉强能辨认方向。

      他爬上山脊,找到预先设置的速降锚点——三根深深打入岩体的膨胀螺栓,连接着高强度尼龙绳。绳子垂下山崖,末端消失在沙尘中。

      林夜检查了绳索和下降器,戴上战术手套。

      就在他准备下滑时,耳麦里传来叶灵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和电流杂音:

      “林夜,我有个坏消息。”

      “说。”

      “主营房的地下室……热信号显示,里面不止三个人。”叶灵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扫描到至少七个生命体征,而且……而且其中三个的生理数据,不太像人类。”

      “什么意思?”

      “心率过低,体温异常,脑电波模式……像是深度麻醉,或者……”她停顿了一下,“或者根本就不是完整的人类。”

      林夜的心脏沉了下去。

      冷藏箱。手术室。芯片。

      “是‘载体’。”他说,“暗网在批量生产超级士兵,这里是其中一个培育场。”

      “那苏瑶她——”

      “不管她变成了什么。”林夜打断她,“我都要带她出来。”

      他抓紧绳索,纵身跃下悬崖。

      身体在狂风中摆动,沙粒如子弹般击打面颊。但下降的速度很快,六十米的高度,十五秒就触地。

      落地,翻滚,举枪警戒。

      营地已在眼前。

      沙尘暴中,血狼的守卫们乱作一团。能见度太低,他们只能盲目地朝四周开枪,子弹划破风沙,发出尖锐的呼啸。

      林夜压低身体,贴着帐篷的阴影移动。主营房在东侧,距离他一百米。

      他看了眼手表。

      距离叶灵引爆弹药库,还有两分钟。

      这两分钟,像两个小时一样漫长。

      第八章:琥珀囚笼

      写作要求:营救行动的核心章节,需要高强度动作描写与情感爆发并存。展现林夜独闯龙潭的战术素养,与苏瑶重逢的戏剧性时刻,以及抑制器植入的紧张过程。同时通过地下室的发现,进一步揭示暗网生物实验的恐怖。

      正文:

      第一分钟。

      林夜在帐篷间穿行,像一道影子。沙尘暴提供了完美的掩护——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守卫们挤在火堆旁咒骂天气,没人注意到一个幽灵正在接近。

      MP7的消音器发出轻微的“噗噗”声,两个背对他的武装分子应声倒地。林夜拖住尸体,塞进帐篷阴影里,继续前进。

      主营房越来越近。那是一栋灰白色的预制板建筑,长方形,只有一个门和几个小窗。门口果然有两个守卫,但他们都面朝外,用围巾裹住口鼻,眯着眼抵抗风沙。

      林夜绕到建筑侧面。那里有一个通风口,铁栅栏用螺丝固定。他从工具包里取出微型电钻,在狂风呼啸的掩护下,三十秒卸掉四颗螺丝。

      栅栏取下,通风管道勉强容一人通过。里面漆黑,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味。

      林夜钻了进去。管道很窄,他只能匍匐前进。手电筒的光束切开黑暗,照见管道内壁上的污渍——暗红色,已经干涸。

      第二分钟。

      他爬到管道尽头,下面是房间。透过格栅,能看到惨白的灯光和金属反光。

      林夜小心翼翼地撬开格栅,无声落地。

      这是一个实验室。

      不,说是实验室都太文明了——更像是屠宰场和解剖室的结合体。

      房间约五十平米,墙壁覆盖着不锈钢板,地面有排水沟。中央是一张手术台,无影灯还亮着,照见台面上残留的血迹和手术器械。四周摆着各种仪器:生命体征监测仪、脑电波扫描器、还有几台他不认识的、发出低沉嗡鸣的设备。

      但最让人不适的,是沿着墙壁排列的培养舱。

      圆柱形,玻璃材质,里面灌满淡绿色的营养液。每个舱里都漂浮着一具人体——或者说,曾经是人体。

      他们赤裸,全身插满管线。有些肢体畸形膨胀,有些则萎缩得像干尸。舱体上的标签写着编码:SUB-15、SUB-22、SUB-37……

      超级士兵的原型体。失败的实验品。

      林夜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检查手术台——血迹还很新鲜,不超过两小时。旁边托盘里放着手术刀、镊子、还有几个装着芯片的透明容器。

      芯片很小,约指甲盖大小,银色,表面有复杂的电路纹路。标签上写着:控制单元v.4.1 - 情绪抑制/服从强化。

      地下室的门在房间另一侧,厚重的金属门,有电子锁。林夜尝试了一下,锁死了。

      但他注意到门边的控制面板——很老式的键盘输入式,可能因为营地电力不稳,没有用更先进的生物识别。

      破解密码需要时间,而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三分钟。

      林夜回到通风管道下方,那里有一个检修面板。他撬开面板,里面是电线管道。顺着管道,他找到了门的电子锁线路——一组红蓝相间的导线。

      从背包里拿出线路钳和便携式解码器。钳断导线,接入解码器。设备屏幕闪烁,开始尝试破解四位密码。

      可能性有一万种。

      解码器的破解速度是每秒十次。理论上,最多需要一千秒,十六分钟。

      但他只剩一分钟了。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巨响。

      不是爆炸——是叶灵的声音,通过营地的扩音系统,用阿拉伯语大喊:“敌袭!东侧!全员集合!”

      然后是枪声、喊叫声、奔跑的脚步声。

      守卫们上当了。

      林夜听到门口的两个守卫也在对话:“什么情况?”“不知道,头儿让我们守着!”“去他妈的,东边打起来了!”

      一阵争执后,脚步声远去。

      门外的守卫离开了。

      但门还是锁着的。

      解码器的屏幕闪烁:尝试密码中... 487/10000

      太慢。

      林夜看了眼手术台,目光落在手术刀上。一个疯狂的想法浮现。

      他抓起手术刀,走到培养舱SUB-37前。里面的实验体是个年轻男性,肌肉异常发达,但面部扭曲,眼睛瞪大,像在无声尖叫。

      林夜用刀柄敲了敲玻璃。很厚,防弹级别。

      但他注意到舱体底部的连接处——有一圈橡胶密封圈。他用刀尖撬开一个小口,淡绿色的营养液立刻渗出。

      接着,他用力一扳。

      密封圈撕裂,营养液如瀑布般涌出,瞬间淹没了地板。舱内压力失衡,玻璃发出咔咔的龟裂声。

      林夜后退。

      三秒后,培养舱炸裂。

      不是爆炸,是高压下的崩解。玻璃碎片和营养液四处飞溅,实验体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更重要的是——警报响了。

      尖锐的、高频的警报声,响彻整个地下室。

      门上的电子锁红灯闪烁,然后“咔哒”一声,自动解锁——这是安全协议:紧急情况下,所有门禁自动解除,以便疏散。

      林夜推开门。

      里面是一条走廊,两侧有几个房间。走廊尽头有光,还有……声音。

      女人的尖叫声。

      是苏瑶。

      林夜冲向尽头。门虚掩着,他侧身撞入。

      房间比外面的实验室小,但更整洁。中央是一张医疗床,苏瑶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正在剧烈挣扎。她的额头贴满了电极片,旁边一台仪器正在闪烁,显示着杂乱的脑电波。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注射器。看到林夜闯入,他愣了一秒,然后本能地按下墙上的警报按钮。

      但警报已经响了,按钮只是让红灯闪烁得更快。

      “你是谁?!”白大褂用英语喊,口音带德国腔,“这里禁止进入!”

      林夜没有回答。他举枪,瞄准,扣扳机。

      消音器轻响,子弹击中白大褂的右肩。男人惨叫倒地,注射器摔碎,里面的蓝色液体流了一地。

      林夜冲到床边。

      “苏瑶!”

      苏瑶转过脸。她的眼神依然是空洞的,但多了一丝困惑。她看着林夜,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束缚带是特制的,带电子锁。林夜用匕首割断布料,但锁扣需要密码。

      “密码!”他转向白大褂。

      男人捂着流血的肩膀,咬牙切齿:“你……你会后悔的……她已经是‘琥珀’了……完美的作品……”

      林夜一脚踩在他伤口上。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密码。最后一次。”

      “……S-I-E-R-R-A-7……”男人吐出几个字母数字。

      林夜输入。锁扣弹开。

      他扶起苏瑶。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医疗服下,手臂和脖颈上布满了针孔和电极留下的灼痕。

      “苏瑶,是我,林夜。”他轻声说,捧着她的脸,“看着我。”

      苏瑶的眼神终于聚焦了。她盯着林夜,瞳孔微微收缩,嘴唇颤抖。

      “林……夜?”声音嘶哑,像很久没说话。

      “对。我来带你回家。”

      但下一秒,苏瑶的表情突然扭曲。她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不……不能……命令……必须服从……”

      芯片在反抗。

      林夜立刻从背包里取出抑制器——那个香烟盒大小的设备。他撕开苏瑶后颈的衣领,那里果然有一个新愈合的刀口,约两厘米长。

      就是这里。

      抑制器需要皮下植入,靠近芯片位置。但林夜没有手术条件,只能用最粗暴的方式——他取出设备附带的注射枪,对准刀口旁的健康皮肤。

      “忍一下。”他说。

      注射□□入,注入微型电极网。苏瑶身体一僵,然后剧烈抽搐。脑电波监测仪上的曲线乱成一团。

      “你对她做了什么?!”白大褂嘶吼,“抑制器会破坏芯片的神经连接!她会变成植物人!”

      林夜没理他。他盯着苏瑶的眼睛。

      抽搐持续了十几秒,然后渐渐平息。苏瑶瘫软在床上,呼吸急促,但眼神……变了。

      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然后是逐渐清晰的意识。

      她看着林夜,眨了眨眼,眼泪突然涌出来。

      “林夜……真的是你?”

      声音很轻,但确实是她——那个会在手术室里哼歌,会在值夜班时偷偷给他塞巧克力,会在分别时紧紧拥抱他的苏瑶。

      “是我。”林夜的声音也有些哽咽,“没事了,我来了。”

      他抱起她,苏瑶虚弱地搂住他的脖子。她的身体在发抖,但那是活人的颤抖,不是程序的抽搐。

      但就在他们即将离开房间时,走廊里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止两个人,至少五六个人,全副武装。

      哈立德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在实验室!抓住他!”

      林夜把苏瑶放回床上,迅速检查武器。MP7的弹匣还有一半,手枪满弹,手雷两颗。

      不够。

      他看向白大褂:“有其他出口吗?”

      男人惨笑:“没有……这里是地下室……只有那扇门……”

      “通风管道呢?”

      “太小,成年人过不去……”白大褂突然瞪大眼睛,“除非……除非你像‘他们’一样……”

      “他们?”

      白大褂指向房间角落。那里有一个铁笼,笼子里蜷缩着两个人——不,准确说,是两个人形生物。

      他们穿着破烂的医疗服,但身体已经严重变形:关节反向弯曲,手指像爪子,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红光。

      SUB系列的完成体。

      “他们……可以爬进通风管道……”白大褂的声音带着恐惧,“但被放出来……会杀死一切活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夜没有选择。

      他冲到铁笼前,笼门是用粗铁链锁住的。他举起手枪,对准锁扣——

      “等等。”苏瑶突然开口。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

      “他们……还有意识。”她喘着气说,“芯片控制了他们,但我在手术时……听到他们在脑子里尖叫……他们不想这样的……”

      林夜犹豫了。

      门外,哈立德已经在撞门。

      “没有时间了!”林夜低吼。

      “给我……注射器……”苏瑶指着地上摔碎的注射器,“里面的药……是镇静剂……我能让他们……暂时安静……”

      林夜捡起半截注射器,里面还有少量蓝色液体。他递给苏瑶。

      苏瑶的手在抖,但她稳住了。她走到铁笼前,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抬起头,露出扭曲的脸。他的嘴张合着,发出嗬嗬的声音,但仔细听,能分辨出单词:

      “杀……了……我……”

      苏瑶的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有犹豫,将注射器刺入他的颈部,推入药剂。

      那“人”的身体软下去,眼中的红光熄灭。

      第二个也接受了注射。

      “现在……开门……”苏瑶虚弱地说。

      林夜用匕首撬开锁链。笼门打开,两个昏迷的“人”瘫倒在地。

      “通风管道……在那边……”苏瑶指向天花板角落。

      确实有一个管道口,比之前林夜进来的那个稍大。但容纳正常成年人还是很勉强。

      “他们……骨骼被改造过……可以变形……”苏瑶解释,“快……我们……”

      门外传来撞击声。门锁在晃动。

      林夜先把苏瑶托上管道,然后自己钻进去。管道狭窄,他只能倒退着爬行。苏瑶在前面,速度很慢——她太虚弱了。

      下面,哈立德的人终于撞开了门。

      “他们跑了!在管道里!”

      枪声响起,子弹击穿管道壁,擦着林夜的小腿飞过。他闷哼一声,但没停下。

      管道向上延伸,通往地面。林夜能看见尽头透出的微光——那是出口。

      但就在距离出口还有三米时,苏瑶突然不动了。

      “我……没力气了……”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林夜咬紧牙关,用头顶着她的脚,奋力向上推。肌肉在尖叫,伤口在流血,但他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带她出去。

      终于,他们冲出了管道口。

      外面是营地的边缘,靠近崖壁。沙尘暴依然猛烈,能见度极低。

      林夜把苏瑶拖出来,两人滚进一个沙坑。他大口喘气,肺部像要炸开。

      苏瑶躺在他怀里,眼睛半闭,但还清醒。

      “林夜……”她轻声说。

      “嗯。”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的声音飘忽,“梦里我一直在找你……但怎么都找不到……”

      “现在找到了。”林夜抱紧她。

      “嗯。”苏瑶笑了,很浅,但那是真正的笑,“找到了。”

      但温馨只持续了几秒。

      营地中央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叶灵引爆了弹药库。火光冲开沙尘,照亮了半边天。然后是更多的爆炸、枪声、喊叫声。

      混乱开始了。

      林夜看了眼手表:从他进入地下室到现在,已经过去六分钟。超出计划一分钟。

      黑日的人可能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必须立刻带苏瑶上崖顶。

      但苏瑶站不起来。她的腿在颤抖,肌肉萎缩严重。

      “我背你。”林夜蹲下。

      “不……你走……他们很快会追来……”

      “我说过,我来带你回家。”林夜不由分说,把她背起来,“抱紧。”

      苏瑶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林夜开始奔跑。

      在沙尘暴中,在枪林弹雨里,背着他失而复得的爱人,奔向悬崖,奔向那根救命的绳索,奔向不确定的未来。

      每一步都沉重。

      但每一步,都离地狱远了一点。

      离光,近了一点。

      第九章:坠落之翼

      写作要求:营救行动的高潮部分。林夜背负苏瑶在沙暴与追兵中逃亡,展现极限环境下的求生意志。叶灵在营地制造的混乱达到顶峰,展现她的战术智慧。同时通过苏瑶的片段回忆,揭示她被囚期间的遭遇和芯片的运作机制。

      正文:

      沙尘暴像一堵流动的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粒的刺痛。林夜背着苏瑶,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风沙中跋涉。脚下是松软的沙土和乱石,每一步都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

      背后的营地已经变成一片火海。弹药库的爆炸引燃了帐篷和油料,橘红色的火焰在黄色沙暴中扭曲舞动,像地狱的篝火。枪声此起彼伏,但混乱无序——叶灵的假命令和□□让血狼的人分不清敌我,开始互相射击。

      “左边……三十米……有岩石……”苏瑶在林夜耳边说,声音虚弱但清晰。她的军医本能还在,即使虚弱至此,依然在观察环境。

      林夜转向。果然,一块巨大的风蚀岩出现在视野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他冲过去,把苏瑶放在岩石背风面。

      “你怎么样?”他检查她的状况。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但意识清醒。抑制器在起作用。

      “头晕……恶心……”苏瑶靠坐在岩石上,“像宿醉……但比那糟十倍……”

      “芯片的戒断反应。”林夜从背包里取出水壶,喂她喝了几口,“坚持住,我们快到崖边了。”

      苏瑶点点头,闭上眼睛,似乎在对抗脑内的眩晕。几秒后,她突然开口:“林夜……其他人……”

      “什么?”

      “医疗队……凯尔和阿米尔……他们还活着吗?”

      林夜沉默。他在地下室只看到苏瑶,那两个医生可能已经被转移,或者……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我会查。”

      苏瑶的眼泪又流下来,混着脸上的沙土。“他们……是为了保护我才……哈立德要给我做第二次手术……凯尔挡在手术台前……他们打他……打得很惨……”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呼吸变得急促。

      “深呼吸。”林夜握住她的手,“慢慢说。”

      “芯片……它会给你看东西……”苏瑶语无伦次,“虚假的记忆……假的画面……它让我相信……我是自愿的……我是为了……为了拯救人类……”

      她的瞳孔开始放大,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

      “苏瑶,看着我。”林夜捧住她的脸,“你是苏瑶,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医,中尉军衔。你的编号是WJ-34782。你最喜欢吃火锅,讨厌香菜。你养过一只猫叫豆包,后来它跑丢了,你哭了三天。这些记忆是真的,芯片改不了。”

      苏瑶的眼神逐渐聚焦。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音节:“豆包……”

      “对,豆包。”林夜的声音很稳,“你记得豆包,记得我,记得你是谁。那些假的画面,是程序,是代码。它们控制不了你。”

      “控制不了……”苏瑶重复,像是要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岩石另一侧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正在靠近。

      林夜立刻举起MP7,示意苏瑶噤声。他悄声移动到岩石边缘,探头观察。

      是黑日的人。

      三个人,全副外骨骼装甲,手持突击步枪,头盔上的热成像仪正在扫描。他们的动作专业、冷静,与混乱的血狼形成鲜明对比。

      “热源信号在岩石后。”领头的说,声音通过面罩的扬声器传出,带着电子合成的质感,“两个,一坐一卧。卧着的生命体征较弱。”

      他们在找苏瑶。

      林夜评估形势。对方有装甲,火力强,而且战术素养高。正面冲突没有胜算。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瑶。她明白了形势,用口型说:“你走。”

      林夜摇头。他快速思考,目光落在背包里的最后两枚手雷上。

      烟雾弹和闪光弹。

      计划浮现。

      他取出烟雾弹,拉开拉环,但没有立刻扔出——他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然后猛地扔向左侧二十米外。

      烟雾弹落地,喷出浓密的白色烟雾。沙尘暴中,烟雾扩散得更快,瞬间形成一片视觉屏障。

      “左侧!”黑日小队立刻转向,枪口对准烟雾。

      就是现在。

      林夜冲出岩石,不是向左,而是向右——冲向三个雇佣兵。距离十五米,MP7的射程足够。

      他扣动扳机,一个点射。

      子弹击中领头者的头盔侧面,没有击穿,但冲击力让他踉跄了一步。另外两人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开火。

      林夜已经扑倒在地,翻滚,躲到另一块岩石后。子弹追着他,在沙地上打出一个个弹坑。

      他掏出闪光弹,拉开拉环,心中默数两秒,然后高高抛起。

      闪光弹在空中爆炸。

      即使隔着岩石,即使闭着眼,林夜依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白光穿透眼皮,然后是震耳欲聋的巨响。沙暴中的声音传播很奇怪,爆音被放大,又迅速被风声吞没。

      他抓住机会,再次冲出。

      黑日小队暂时失去了视觉和听觉,但他们的装甲有自动稳定系统,依然在盲目射击。林夜蛇形奔跑,子弹擦过他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距离拉近到五米。

      他扔掉了打空弹匣的MP7,拔出手枪——□□19,近距离杀伤力更强。

      第一枪,击中一人颈部装甲的接缝处。子弹钻进缝隙,那人闷哼倒地。

      第二枪,被另一人的防弹插板挡住。

      第三人已经恢复,举枪瞄准。

      林夜没有躲。他向前扑,在对方扣扳机的瞬间,用肩膀撞开枪口。

      子弹擦着他的肋骨飞过,火辣辣的疼。

      两人扭打在一起。雇佣兵的力量很大,外骨骼装甲提供了额外助力。但林夜更灵活,他放弃力量对抗,转而攻击关节——肘部、膝部,这些地方装甲覆盖较弱。

      他用手枪柄猛砸对方的肘关节,听到“咔嚓”一声脆响。

      雇佣兵惨叫,手臂软下去。

      林夜趁机将枪口塞进对方头盔和颈甲的缝隙,扣动扳机。

      枪声闷响。

      雇佣兵瘫软下去。

      林夜喘息着起身。三人都失去了战斗力,但还没死。他补枪,确保他们不会再有威胁。

      然后他回到岩石后,背起苏瑶,继续向崖边前进。

      “你受伤了……”苏瑶摸到他肋部的血迹。

      “皮外伤。”林夜简短回答。

      其实不只是皮外伤。肋骨可能裂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他不能停。

      崖边近了。他能看见那三根绳索在狂风中摇晃,像垂死的蛇。

      但绳索下,站着一个人。

      哈立德。

      他独自一人,手里没有枪,只有那把弯刀。沙暴吹动他的黑袍,猎猎作响。他看着林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把她放下。”哈立德用英语说,声音平静,“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林夜放下苏瑶,让她靠在一块岩石上。然后他拔出匕首——从黑日队员身上缴获的□□,全长三十厘米,双面开刃。

      “你知道她是什么吗?”哈立德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像聊天一样说,“琥珀。完美的琥珀。陆先生最得意的作品。她的意志力很强,芯片花了三天才完全压制。但一旦成功,她就成了最听话的工具。”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让她跪下,她就跪。我让她喝水盆里的水,她就喝。我让她杀了那两个医生,她也没有犹豫。”哈立德笑了,“虽然最后时刻她哭了,但手很稳。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林夜的心脏像被冰锥刺穿。

      苏瑶……杀了人?

      “你撒谎。”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是吗?”哈立德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机,点开视频,扔给林夜。

      画面晃动,是在那个地下室里。苏瑶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手术刀。凯尔被绑在台上,嘴里塞着布,眼睛瞪大,充满恐惧。

      哈立德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杀了他。”

      苏瑶的表情空洞,但她的手抬起,落下。一刀,刺入心脏。凯尔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然后是阿米尔。

      苏瑶重复同样的动作,像一台精准的机器。

      视频结束。

      林夜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冰冷的东西。

      “芯片可以做到很多事。”哈立德收回手机,“但最有趣的是,它无法完全抹除记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她控制不了。那种感觉……一定很美妙吧?清醒地看着自己犯罪。”

      他举起弯刀:“现在,把她还给我。陆先生需要完整的实验数据。”

      林夜没有回答。

      他冲向哈立德。

      弯刀劈下,带着风声。林夜侧身避开,匕首上挑,目标是对方的手腕。

      但哈立德的速度很快。他收刀,旋身,刀锋划出一道弧线,直取林夜咽喉。

      林夜后仰,刀尖擦着下巴划过,留下一道血痕。他顺势踢出一脚,正中哈立德膝盖。

      哈立德踉跄,但没有倒下。他的黑袍下穿着防弹衬垫。

      两人分开,喘息,在沙暴中对峙。

      “你很不错。”哈立德说,“但带着伤,还背着个人,你赢不了。”

      “试试看。”林夜说。

      他再次进攻,这次更谨慎。匕首与弯刀碰撞,火星四溅。哈立德的刀法凶狠,大开大合,是典型的战场刀术。林夜则更灵活,匕首像毒蛇,专攻关节和要害。

      但肋骨的伤影响了他的动作。一次闪避慢了一拍,弯刀划过他的大腿,割开肌肉,血涌出来。

      林夜闷哼,单膝跪地。

      哈立德乘胜追击,弯刀高举,准备斩首。

      但林夜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对方全力进攻时,中门大开。

      他放弃防御,迎着刀锋扑上去。

      弯刀砍进他的左肩,深可见骨。但与此同时,林夜的匕首刺穿了哈立德的咽喉。

      两人僵持了一秒。

      哈立德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他张嘴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

      林夜拔出匕首,又刺一次。

      这次是心脏。

      哈立德倒下,弯刀还嵌在林夜的肩膀里。

      林夜跪倒在地,剧痛几乎让他晕厥。血从肩膀和大腿的伤口涌出,在沙地上汇成一滩。

      “林夜!”苏瑶爬过来,眼泪直流,“你……你……”

      “拔出来。”林夜咬着牙说。

      苏瑶颤抖着手,握住弯刀刀柄。她是医生,知道该怎么做——快速,果断,减少二次伤害。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拔出。

      林夜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差点昏过去。苏瑶立刻从背包里翻出止血带和急救包,用颤抖但专业的手法给他包扎。

      “必须……必须止血……”她念叨着,像在手术室里指导实习生,“压迫点在这里……纱布……绷带……”

      林夜看着她。她的脸上有泪,有沙土,但眼神是清醒的,坚定的。那是他认识的苏瑶。

      “视频……”他艰难地说。

      苏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是真的。”她的声音很轻,“我记得每一刀。我记得他们的脸,记得血溅在我手上的温度,记得凯尔最后看我的眼神……芯片控制了我的身体,但我的意识是清醒的。我一直醒着,看着自己变成怪物。”

      她包扎好伤口,抬起头,泪流满面。

      “林夜,我杀人了。我杀了想救我的人。”

      林夜用没受伤的右手,擦去她的眼泪。

      “那不是你。”他说,“是芯片,是暗网,是陆渊。你是受害者,不是凶手。”

      “但我的手……”

      “我会抓住那只手。”林夜握住她的手,很紧,“一直抓住,直到你相信那不是你的错。”

      苏瑶泣不成声。

      崖顶传来叶灵的声音,通过耳麦:“林夜!你们在哪?!黑日的主力往你们那边去了!至少十个人!”

      林夜咬牙站起来。伤口还在渗血,但止血带起了作用。

      “马上……上来……”他回复。

      他看向绳索。六十米高,平时训练时只需要二十秒。但现在,带着伤,背着人,在沙暴中……

      “苏瑶,抓紧我。”他说。

      苏瑶爬到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林夜用右手抓住绳索,左手因为肩膀受伤使不上力,只能用肘部勾住。

      他开始攀爬。

      每一下都撕心裂肺。肩部的伤口被摩擦,血顺着胳膊流下,染红了绳索。大腿的伤口也在抗议,每一次用力都在提醒他:你到极限了。

      但他继续爬。

      五米、十米、十五米……

      下面传来枪声。黑日的人到了,他们发现了哈立德的尸体,开始朝悬崖射击。

      子弹打在岩壁上,碎石飞溅。有一发擦过林夜的小腿,又添一道伤口。

      “林夜……放下我……”苏瑶哭着说。

      “闭嘴。”林夜喘息着说,“抓紧。”

      二十米、二十五米……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失血过多,体力透支,疼痛像潮水一样淹没意识。

      但他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三十米……

      他的左手终于抓住了岩石边缘。叶灵趴在崖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上来!快!”

      林夜用最后的力量,把苏瑶托上去。叶灵拉她上去,然后两人合力,把林夜拖上崖顶。

      他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天空在旋转,沙暴打在脸上,像冰冷的鞭子。

      “他们上来了!”叶灵指向悬崖下方。黑日的雇佣兵已经开始攀爬绳索,速度很快。

      “翼装……”林夜挣扎着想站起来。

      “在这里!”叶灵已经把两套动力翼装展开,“但你的伤……”

      “死不了。”林夜咬牙套上翼装。设计很贴心,大部分重量由腰部和大腿承担,减轻了肩膀的压力。

      苏瑶也在叶灵的帮助下穿上另一套。

      “听着,操作很简单。”叶灵快速讲解,“按下胸口的开关,翼装自动展开。右手柄控制动力,往前推加速,往后拉减速。左手柄控制方向。记住,保持俯冲角度,太低会撞山,太高会失速。”

      “那你呢?”苏瑶问。

      “我有我的办法。”叶灵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折叠滑翔伞,“比你们慢,但更稳。我们在三号集结点汇合——记得坐标吗?”

      林夜点头。坐标刻在他脑子里:北纬29.537,东经35.017,一处干涸的河谷。

      “好,走!”叶灵率先跳下悬崖——不是飞,是跳。她在半空中拉开滑翔伞,白色的伞面在沙暴中绽开,像一朵逆风的花。

      林夜抱住苏瑶。

      “怕吗?”他问。

      苏瑶摇头,紧紧抱住他:“和你在一起,不怕。”

      林夜向前踏出一步。

      坠落。

      风声呼啸,沙粒如子弹般击打面罩。失重感让人心脏揪紧,但下一秒,翼装的气动面展开,下坠转为滑翔。

      他右手前推,电动推进器启动,提供额外推力。翼装在沙暴中剧烈颠簸,像一叶小舟在怒海里挣扎。

      但他稳住了。

      苏瑶在他怀里,眼睛紧闭,但手臂紧紧搂着他。

      下方,黑日的人还在攀爬,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几个黑点。

      前方,是茫茫沙海,是肆虐的风暴,是未知的逃亡路。

      但也是生路。

      林夜调整方向,朝着三号集结点的坐标飞去。

      肩上的伤还在流血,大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他笑了,在风中,在沙暴里,笑得像个疯子。

      因为他还活着。

      因为苏瑶还活着。

      因为他们一起,从地狱里爬出来了。

      翼装划过天空,在沙暴中留下一道看不见的轨迹。

      而在他们身后,营地的火还在烧,像地狱之门,缓缓关闭。

      第十章:余烬与启程

      写作要求:营救后的喘息章节,处理伤情、休整与情报汇总。通过苏瑶的回忆进一步揭示暗网的实验细节,通过叶灵的情报分析展现全球局势恶化。同时为下一卷(揭露阴谋、对抗升级)埋下伏笔,并点出新的目标——揭露“净化协议”。

      正文:

      三号集结点,干涸河谷深处的一个岩洞。

      林夜操纵翼装以近乎坠落的角度俯冲,在最后一刻拉起,双脚踏上沙地,向前踉跄了几步,最终单膝跪地。苏瑶从他怀里滚落,在沙地上翻滚两圈,停下来时不住地咳嗽——沙尘灌进了她的口鼻。

      翼装的电动推进器过载烧毁,冒出青烟。林夜扯开卡扣,把沉重的装备甩在一边,然后瘫倒在地,仰面看着被沙暴染成昏黄色的天空。

      每呼吸一次,左肩和大腿的伤口就抽痛一次。血已经浸透了绷带,在沙地上洇开暗红的印记。但他还活着,苏瑶也活着,这就够了。

      几分钟后,叶灵驾着滑翔伞摇摇晃晃地降落。她的着陆技术显然不怎么样,伞衣挂在了岩壁的突出部,人差点撞上山崖。解开伞绳跳下来时,她也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三人谁都没说话,只有风声和彼此的喘息。

      许久,叶灵先爬起来,检查林夜的伤势。

      “需要重新包扎。”她撕开被血浸透的绷带,倒吸一口冷气。弯刀造成的伤口很深,几乎见骨,边缘已经有些感染迹象。“而且你得打抗生素,否则会得败血症。”

      “背包里有急救包。”林夜的声音嘶哑。

      叶灵翻找,找出注射器和几支药剂。她不是医生,但基础战场急救还是会的。清洗伤口,缝合,注射抗生素和止痛剂,重新包扎。整个过程林夜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苏瑶静静看着,眼神复杂。等叶灵处理完,她才轻声说:“我来吧。我是医生。”

      叶灵看了她一眼,让开位置。

      苏瑶的手依然在抖,但触碰到伤口时,她稳了下来。那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职业素养。她检查缝合情况,调整绷带松紧,动作轻柔而精准。

      “谢谢。”林夜说。

      苏瑶没回答,只是低着头,继续手上的工作。包扎完毕,她退到岩洞角落,抱着膝盖坐下,眼神空洞地看着洞外呼啸的沙暴。

      叶灵和林夜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需要时间。”叶灵低声说,“芯片抑制器只是阻断信号,不能抹除记忆。她记得所有事,包括……那些不好的。”

      林夜点头。他想去安慰苏瑶,但不知道说什么。言语在那种创伤面前,苍白无力。

      叶灵开始检查装备。两套翼装报废,但其他东西大部分完好:武器、弹药、通讯设备,还有从营地带出来的几块硬盘和数据卡。

      “这些是哈立德办公室里的。”她插上便携读取器,“看看有什么。”

      屏幕亮起,文件目录展开。大部分是血狼的日常记录:物资清单、人员名册、巡逻日志。但有一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琥珀计划-进展报告”。

      叶灵尝试破解,密码是简单的数字组合:苏瑶被绑架的日期。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数十份实验报告,详细记录了苏瑶从被绑架到现在的每一天。

      第一天:初始植入。芯片型号v.4.1,植入部位延髓。实验体出现强烈排斥反应,昏迷12小时。

      第三天:初级指令测试。实验体可执行简单命令(站立、行走、取物),但伴随剧烈头痛和呕吐。

      第七天:记忆覆盖测试。植入虚假记忆单元(家庭幸福场景)。实验体出现认知混乱,多次询问“我是谁”。

      第十五天:情感抑制测试。展示刺激画面(战争、虐待动物)。实验体生理指标(心率、血压)无变化,报告称“无感”。

      第二十二天:终极服从测试。命令实验体处决其他两名医疗人员。实验体在执行过程中流泪,但动作无迟疑。完成后出现短期失忆和自残倾向,需镇静剂控制。

      林夜看不下去,移开目光。

      叶灵继续翻,找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第三十天:实验体出现抗性。芯片信号出现间歇性中断,怀疑与实验体自身意志力有关。建议进行二期手术,强化神经接合。

      附注:陆先生批示:琥珀是重要样本,务必确保控制稳固。如二期手术失败,可启动“清除程序”,但需保留完整脑组织供后续研究。

      “清除程序……”叶灵喃喃,“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

      林夜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洞外,沙暴开始减弱。风势变小,能见度逐渐恢复。昏黄的天幕裂开缝隙,露出一角深蓝色的夜空,和几颗早现的星辰。

      “我们得离开这里。”叶灵说,“黑日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在追踪。”

      “去哪?”林夜问。

      叶灵调出地图:“往西八十公里,有个小镇,叫‘纳吉德’。棱镜在那里有一个安全屋,可以休整、治疗,还能联系外界。”

      “安全吗?”

      “相对安全。小镇在政府军控制区,血狼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但黑日就难说了。”

      林夜看向苏瑶。她依然抱着膝盖,眼神空洞。但当她注意到林夜的目光时,轻轻点了点头。

      “我可以走。”她说,声音很轻,但坚定。

      叶灵收起设备:“那就出发。沙暴完全停止前,是移动的最佳时机——能掩盖足迹,热成像也受影响。”

      他们丢弃了不必要的装备,只带武器、补给和数据。林夜的伤让他无法负重,大部分东西由叶灵背着。苏瑶虽然虚弱,但勉强能自己行走。

      三人走出岩洞,踏入渐渐平息的风沙中。

      沙暴后的沙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谧。风小了,但沙粒还在空中悬浮,让月光变得朦胧。沙丘被重塑成新的形状,像一片凝固的海洋。

      他们沉默地走着。叶灵在前方探路,林夜在中间,苏瑶跟在最后。脚印很快被流沙掩盖,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走了大约两小时,苏瑶突然开口:“凯尔和阿米尔……的尸体……”

      林夜停住脚步。

      “在营地。”叶灵说,“大概率和其他尸体一起烧掉了。”

      苏瑶低下头。

      “但我拿了他们的身份牌。”叶灵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金属牌,递给苏瑶,“等安全了,可以交给他们的家人。”

      苏瑶接过,紧紧攥在手心。金属边缘硌进皮肉,但她浑然不觉。

      “谢谢。”她说。

      又走了一段,苏瑶再次开口,这次是对林夜:“你肩膀的伤……是哈立德砍的?”

      “嗯。”

      “他死了吗?”

      “死了。”

      苏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天亮前,他们抵达了纳吉德镇的边缘。这是一个破败的小镇,土坯房挤在一起,街道上满是垃圾和瓦砾。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游荡,看到他们,吠叫了几声,又缩回阴影里。

      安全屋在镇子西侧,一座看起来快要倒塌的两层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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