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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年后 他另有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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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某处小村庄。
“仙长,您真热心肠啊!俺们家的田都让您垦好了。”
有一肤色黝黑、身材健硕的男人端着茶托从木门而入,将茶水放在桌上。
他笑起来一脸憨厚老实,眼里满是对桌前的男人的尊敬与敬佩。
“哈哈,您客气了。”褚绛坐在桌前,双手不自觉摩挲擦掌。
他下意识打量起这间屋子,虽然略显陈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就连这置茶的木桌,虽然桌面都已显出淡淡纹理,却一尘不染,光洁如新。想来主人是个爱干净、会过日子的。
褚绛不经意地说:“您这间屋子打理得可真好,看来嫂夫人很会过日子。”
男人一愣,“您怎么知道俺成亲了?”
褚绛的笑意僵在脸上,他极快反应过来,从容地说:“我看这屋内洁净雅致,不似您孤身居住的模样,想必定是有贤内主理,倒是在下唐突了。”
男人笑了,“仙长慧眼如炬,俺确实已成亲了,内人已相识许久,是知根知底的。”
褚绛跟着陪笑,在心里说:幼时养大的牛,能不知根知底吗?
没错,这个男人便是丁强。眼瞅着阿哞已然化形许久,褚绛想起师尊的话,这才想着来看一眼,也是给自己舒舒心。
自徐京霞下凡后,他也下界纠正了不少错位姻缘,月姥殿的香火数又渐渐升上来了。
等师尊回来后,必定会对他刮目相看,褚绛想。
丁强人心善又老实,褚绛帮了他那么大的忙,他也没多想,开心道:“仙长今日便留下,一道吃晚饭吧。”
褚绛佯装矜持,“这怎么好意思呢?”
丁强笑了,露出一排排洁白的牙,“可别这么说,您帮了俺那么大一个忙咧。”
“就这么说定了啊,您先坐着,或者去周围看,俺去买点好酒好菜。”
丁强说着安抚他的话,挥挥手让他安心。怕他再推辞,丁强一溜烟就没影了。
“唉……”褚绛呼出一口气。
屋内霎时安静,他坐在这儿也无聊,打算在丁强家周围转转。
万里无云,长天一色。稻田一浪又一浪,似一片金黄的海,偶尔显出村民劳作的身影。
褚绛穿过摇曳的稻浪,又走过人头攒动的集市,看着擦肩而过的人们虽疲惫却开怀的笑容,他也低头笑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久到两边的房屋都已逐渐被荒草替代,他才来到了月姥庙。
月姥庙虽地处偏僻,但修葺得当,高大而不显威严,就如徐京霞一般。它屹立在平原中,香火一簇簇拥在一块,星星点点,像串连起的红线,一根一根,在黑夜照亮前路。
褚绛走进去,在供桌上拿了只香,点燃后朝徐京霞的雕像躬身一拜,想了想,低声道:“愿师尊平安归来。”
他抬起头,铜像的徐京霞眼神慈悯,她身着长袍,尾指系着一小根红绳,俯看着参拜之人。
但褚绛不求姻缘。他心想:姻缘这东西,我自己就能牵,还用得着求?
他另有所求。
他只希望师尊平安。
而他的师尊,会满足他的所有愿望。
远在人间界的徐京霞忽然顿住。她抬起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然后她笑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左元丰见状,问道:“妹妹笑什么?”
徐京霞咬着筷子,摇了摇头。
空灵的话语穿过两界的阻隔,飘渺又清晰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徐京霞在心里说:瞎操心,本仙当然会平安。
…
十年后。
卧室里的铜镜还是那般光滑锃亮,但边缘却已有些生了锈。镜子里的女孩逐渐褪去了圆润的婴儿肥,脸部线条柔和,五官也变得精致起来。
徐京霞在桌前坐着,任由巧荷捣鼓她的秀发。
巧荷轻柔地展开她乌黑的长发,在窗棂透进的光下,就像一匹盈泽的布料。她从上至下梳了梳,感叹道,“小姐的头发可真好。”
徐京霞托着下巴,笑着调侃:“那我长得好吗?”
巧荷瞪大双眼,对上镜中她戏谑的眼,“您当然长得好,您是我见过长得最漂亮的姑娘!”
“哦。”徐京霞拉长语调,“那母亲呢?我长得比她还好吗?”
“……小姐!”
徐京霞笑出声来,清脆如铃,在屋内回荡。门帘一掀,左元丰探进半个脑袋,笑眯眯地问:“笑什么呢?”
徐京霞在镜子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左元丰干脆走进来,往她旁边一站,低头看着她,“愈发顽劣了。”
徐京霞对着镜子里的他挑了挑眉,呛他:“跟你学的。”
左元丰“嘶”了声,伸手弹了个脑瓜崩。徐京霞低呼一声,捂着眉心,眼神带了些幽怨。
徐京霞:“我告诉大哥去!”
左元丰面露凶色,在她眼前再次举起手吓唬她。徐京霞“哼”了声,不理他了。
左元丰学着她的腔调也“哼”了声,见她还是不愿看他,无奈地说:“小气包。”
外头隐约传来呼喊,左元丰下意识望去,有三两仆妇已踏入徐京霞的院子了。他低声说了句“糟了”,随后捏了捏徐京霞的脸。
徐京霞含糊不清:“你做什么!”
“小气包,哥哥走了。”他低声道,“别和你大哥说我来过。”
他走了两步,又扭头补充:“还有娘和爹!”
徐京霞斜着眼去看窗外,左元丰借着假山遮挡,蹑手蹑脚地躲过了仆妇的搜寻。
巧荷在他走后,才小声开口:“小姐,再这样下去,传出去就不好了。”
徐京霞无奈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大哥也训斥过他,可他何曾听进去?”
“也是……”
左元丰自幼时便桀骜难驯。上个月被大哥训了一顿,转天就把大哥房里的砚台藏了三天。
年岁渐长,愈发不守规矩。尤其是,每每被左元正训斥过后,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
徐京霞看出来了,他是在和大哥较劲呢。
左元正这些年,倒是和左桦越来越像。成天板着个脸,比宫里的嬷嬷还守规矩。他好读书,成天泡在书房里,已经极少与左元丰一块玩耍了。
左元丰大概是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在向他抗议吧。
那边左元丰躲过寻他的仆妇后,嘴里说着“还是我技高一筹”,以手推开了自己的屋门。
“吱呀”一声,左元丰看清了屋里的人,浑身僵了一下。
左元正背着手,看他摆在墙上的花鸟画。娇艳的花儿引着飞鸟驻足,在它周围唱起快乐的歌。这般快乐的景象,仿佛要透过画纸流露。
左元正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
久到左元丰以为他要说些什么,夸一句,或者问一句“谁画的?”。毕竟这是他喜欢的东西啊。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会,才转过头说:“房里挂着这种东西,怪道连院试都未通过。”
说不清失望多一些还是释然多一些,左元丰皱起眉,说:“我有自己的想法。”
左元正:“你的想法就是经常出入你未出阁妹妹的闺房?”
左元丰怒道:“你!”
“怎么?”左元正拧起眉,沉声问,“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左元丰,筠儿已十五了,七岁分席,内外有别。你究竟有没有替她想过?”
“我……”
左元丰愣在原地,看着左元正一步步走上前,靠近他。
擦肩而过时,他说,“你对我不满,可以。但别再用筠儿做武器,她若是出了事,难受的是你自己。”
左元丰猛然转过头,左元正淡然离去的背影让他心慌。那股心慌,在胸腔里转了几圈,忽然酿成了火。
他凭什么这么说?!
他疾步上前拽下墙上那幅画,重重扔在了地上。做完这一切后,他胸膛快速起伏,又渐渐趋于平缓。
他低头看了眼,画中的花鸟中间撕裂了一道口子,像一道天堑,将它们隔得很远。
左元丰盯着那道口子,没有再抬头。
又过了几日,徐京霞在崇文馆时,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多了些。
好奇、鄙夷……比比皆是。她心中生疑,但馆内她并无熟人,只好压下心中疑虑。
用午膳时,徐京霞被太后宫里的宫女叫了过去。祁嘉树跟着一块。
他整个人抽条似的长高了不少,加之皇子要习武,身形挺拔,他那紧实的轮廓隐隐透出华丽的宫服。
祁嘉树经常会趁与徐京霞去太后宫里的这段时间与她闲聊一段时间,但他们多数都是在谈论祁瑨的现状。
“……你放心吧,有我在,他哪儿能叫人欺负了去。”祁嘉树低声说。他又扭头观察了一圈,发现只有他们二人以及在身后跟随的仆人,才开口道,“你可能要被皇祖母训斥了。”
他莫名其妙来上这么一句,引得徐京霞侧目。她眼里满是疑惑:她最近究竟做了什么?
祁嘉树还想再开口,不远处,寿康宫门前的太监张望半天,见到了他们,赶忙迎了上来,“两位贵人可来了,快请。”
他不能再说话了,徐京霞只好压下心中疑虑,进了寿康宫。
反正进去就知道了,她想。
她又在心里补了一句:本仙什么阵仗没见过,还怕你们这些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