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章五十二 深山老林 ...
-
深山老林的夜晚，浓厚的黑暗包围四周，月光被冲天的树枝拦截，碎碎地洒在地上。
看不清远方的情况，没有人的动静，整座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几段树枝轻微的摇晃了一下，最后归于平静，就像是被清风吹动一样自然。
可今夜并没有风。
银停在其中一棵树上，左手抓着树干，她面前有一幢灯火通明的古宅。
整体是一间和风的大宅子，也许是有信徒生活在这里的原因，房间数量很多。庭院中间的水池里种满了莲花，各处都充满了肃穆庄严的气场。
宅子看起来颇有些历史，但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老旧。连门口的柱子都被擦得干干净净，肉眼完全看不到任何破损。
此处距离万事如意教大约有半个山头，银搜寻完空屋、神社后，终于来到了山上最后一个有人烟的地方。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下，里面有许多人还醒着，在举行夜晚的感恩会。
“感谢教祖大人的慷慨，愿意带领我们前往极乐世界。”
“感谢教祖大人。”
“感谢教祖大人的慈悲，在他的教化下，我们终将获得智慧、善良以及仁慈，罪孽得到宽恕，心灵得到净化。”
“感谢教祖大人。”
信徒们是如此虔诚，闭上眼低头祈祷，没有任何人发现银已经潜进了房间内部，正在天花板上屏息爬行。
这个房间里全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把所有人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只有一样，那便是对“教祖大人”的信仰。
区区食人鬼。
银咽下心里涌上来的话，仔细地探查起了整座古宅。
她不会小觑潜藏在这里的食人鬼，相反，银十分期待能够与其战斗。
拥有这么多信徒，想必吃了不少人吧？
不出意料的话，这位教祖大人应该属于十二鬼月的一员——力量最接近鬼舞辻无惨的十二名食人鬼。
就是不清楚是上弦还是下弦，不过这种事情，只要看到它眼睛里的数字便一清二楚。
银竭力抑制着颤抖的手，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咧开了一个微笑。
打倒十二鬼月，就能够晋升为柱。
再加上这位食人鬼很有可能对她试药的那种药物有所了解。
既能晋升，困扰银许久的事情也有了线索，对她而言，没有比这更划算的战斗了。
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不巧的是，银找遍了整座宅子，连鬼的一根毛都没见着。
她停在一间位于地下的房间前，叹了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间没有被银看过的地方了，其他地方要么是空的，要么只有人类，估计这间也会扑空——里面根本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刚巧食人鬼出去了吗？可是听信徒们的谈话，他们还认为教祖就在自己的房间里。
运气不太好，食人鬼下山了吗？
银轻声推开障子门，迈入房间的刹那，周遭的空气冷了下来。
最先传入鼻腔的是阴冷中带点腐朽的味道，混合着些许臭味。
和没有点灯的外界相比，房间内的黑暗更加浓重，仿佛浸入了黑色的海洋。眼睛逐渐适应环境，能够看清周围是在一秒钟后。
骨头。
她环视房间里的构造。
白骨。
银走到深处。
骸骨。
到处都是人类的骨头，被摆地整整齐齐。
失去眼球的黑色空洞，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闯入此地的银。
走到哪里，空洞就跟到哪里。
没有不存在黑色空洞的地方，因为这里、位于这里的都是……
铺天盖地的人类的骸骨，数以百计的曾经活过的证明。
“……啊啊。”银的表情产生了变化。
因为能与十二鬼月战斗的、潜藏于心底的隐秘喜悦消失了。
比一个村的人口还要多的骸骨，勋章似的排列在这个房间里。
指尖冰凉，脑袋天旋地转，银踉跄了一步，不小心踢到了脚边一个坚硬的东西。
黑色的东西覆盖在其上，银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把那东西转过来。
镌刻着金鱼纹样、涂满红色颜料的壶，壶口被一个刚好吻合的东西塞满了。
脖颈，立在壶口。
头颅绽放在壶子上。
黑色的长发垂在地面，白皙清秀的面容一半爬上了蛆虫，一半凝固在惊恐的表情上。
壶身的红色也并非颜料，而是这孩子的血液。
“——”
银茫然地与那双钻着蛆虫的无神眼眸对视。
不该……是这样的吧？
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现在应该平稳地躺在床上，为明天吃什么、玩什么感到烦恼吧？
无神的眼睛看着她，又没有在看她。
像你这样的女孩子，现在应该陷入深深的梦乡，为梦中出现的亲人、爱人相处的时光感到幸福吧？
无神的眼睛没有任何生气，任由蛆虫蠕动着。
为什么，会变成恶趣味的花艺，在充满臭气与寒冷的地下供鬼观赏啊？
【“女孩子就像是花朵一样，需要用心呵护对待。所以小银，以后必须找一个像爸爸一样呵护妈妈的丈夫，知道吗？”
温暖的大手，轻柔地抚摸着银的脑袋。
“我也是……花朵？”
“没错，现在还是小花骨朵呢！总有一天会绽放，开出漂亮的花瓣，散发温柔的香味哦！爸爸我会努力不让妈妈枯萎，然后培用心培育你的！”】
“不该是……这样的吧？”
银眼前一片模糊，她把手放在头颅上，温热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了下来。
在这里的所有人，明明都是独特的花朵。
“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怎么能放在壶里？”
不该是……这样的吧！
多么愚蠢啊，她终于在此刻明白了十二鬼月的含义。
除鬼舞辻无惨外，杀了最多人的十二只鬼。
银擦干眼泪后，盘踞于心中的是无尽的怒火。
不能再让这种生物活在世间了。
她再次扫视了一圈，像是要把所有都刻在脑海里。
银离开房间，从古宅中脱身。
上山也好，下山也好，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
她握紧日轮刀，眼神如铁般冰冷，满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
杀了它。
绕道下山的过程中，银耳朵一动，捕捉到了很多惊慌的声音。
怎么回事？好像是从如意教那边传来的。
“快跑！快跑！教宗变成怪物啦！”
“快下山！”
“救命啊！谁来阻止他啊？”
银眼眸一缩，腿部肌肉绷紧，降落在地上的霎时间，借力蹬了出去。
教宗分明是人类，怎么会变成怪物？
可恶，食人鬼来过了吗？又擦肩而过了？
留下来听教宗讲故事是更好的选择吗？
最重要的是，教宗到底怎么了？
银闪现至如意教的据点，站在围墙上，很想立刻冲进去，但她还是勉强自己冷静，观察起状况来。
信徒们都在向外狂奔，神色慌乱。有人捂着受伤的肩膀，被人搀扶着逃命。有人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赤脚跑出了屋子。
大家惊慌之下，打翻了蜡烛，银赶到时火势已经包围了一个房间，正在向外蔓延。
夜风被教众的尖叫惊醒，愤怒地吹着，火势在它的加持下越烧越大。
这样下去不行，整座山都会被烧掉的！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再也不嘲笑你了！”就在银想要去救火时，从火势开端的房间里听到了尖叫。
她立刻拔出日轮刀，斩灭了拦路的火焰，冲向房间内部。
被火焰包围的两人就在房间中央，十分显眼。
教徒身上沾满血，失去了左手，跌坐在地上呼吸急促。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小时前还能与银正常交谈的教宗。
如果不是那身深紫色的和服，银简直要认不出来站在伤者面前的是教宗了。
他的皮肤变成了青灰色，眼白变成了黑灰，嘴里生出獠牙，鲜血正从上面滴落。
毫无疑问，教徒的手就是被他咬掉的。
“——！”
教宗面目狰狞地朝信徒扑去，银见状弯起身体，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到，她整个人变成了一支箭，以日轮刀作为箭簇，牢牢将教宗定在了墙壁上。
教宗努力扑腾，想要挣脱，无奈日轮刀太深，根本挣脱下不来。
她松开日轮刀，来到信徒身边。
“没事吧？别担心，我现在帮你止血，你一下山就去看医生，死不了的！”
银扶起跌坐的信徒，抽出布带在他的伤处用力包扎。
“啊、啊……谢谢你。这里一直有熊袭击人的传言，没想到罪魁祸首居然是他！”
利落地打了个结，银推了一把教徒，让他赶快离开这里。
“请您务必小心。”
他看了一眼银，捂着手臂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银站在教宗的面前，眼底映着他挥舞爪子试图攻击自己的样子。
刚变成的鬼的教宗处于饥饿状态，完全失去了神智，控制他行动的是食欲。
“故意把你变成这样，是为了陷害你吗？”推出一个真犯人，洗清自己的嫌疑。
之前也是这样做的，只不过把对象从熊换成了教宗。
教宗依然伸出手臂想要袭击银，碍于被牢牢钉在墙里，手臂完全不够长。
即使不愿承认，但银已经深刻地意识到了教宗的变化。如果她刚才留下来的话，这个人也就不必变成这样了。
等那些信众平安跑下山后，就会传播教宗是袭击人的怪物这样的传言吧。
“……”
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再也没有了解他意图的机会了，也无法对他刚才的担心之言表示感谢了。
变成了食人鬼，并且吃了人的他，只能死在银的刀下。
“……刚才要是能多和你说说话就好了，要是能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好了。”
能把人变成鬼的鬼只有一人，这里的教祖是鬼舞辻无惨吗？
还是那位教祖用了别的方法？
不明白，不明白的事情还有很多。
“再见了。”
银垂下眼，拔出钉在教宗身上的日轮刀。
在他涎水四溅地扑向她的刹那时，自教宗的脖间闪过一道银光。
“至少，希望你来世得到幸福。”
银之呼吸，伍之型，轮转。
他的头颅掉在地上，啪嗒滚了一圈，化成灰烬。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章五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