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章四十一 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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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在她眼中燃烧。
入鼻的一切都带有焦味，目视的一切都铺满黑色。
那个人穿着华丽的和服，乘上火焰的牛车、一路驶向焦黑的远方。
——要是能再说说话就好了。
至少想要互相了解到能够知道彼此生平的程度。
“血鬼术——地狱变。”
男人笔下滴落几滴墨水，那墨水在落地的瞬间，幻化为了野兽，龇着牙扑向银几人。
狭小的空间无法施展，银抱着真菰、锖兔和义勇一前一后包夹山田先生，几人从牢房中跑了出去。
墨水飞鹰高声嘶鸣，一挥翅膀，无数羽毛冰雹般倾泻，毫不留情的瞄准几人身体的薄弱处。
殿后的义勇停下，转身流畅蜿蜒地在地道中滑行，所到之处，就有溪流般的蓝色波纹浮现，将坚硬的羽毛一一挡下。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他单脚蹬地，飞身向空中挥刀，刀尖碰到飞鹰的瞬间，飞鹰化为墨滴坠入地下。
墨滴汇入地上的墨河，飞快游向试图跑离地道的几人，没几步的距离，墨河转化为了速度极快的蛇。
“嘶嘶——”
蛇吐出蛇信，平地拔起，大张血口对准山田——
锖兔重心向后扭转，整个人悬在空中，脚底踩着水沫掠过山田，刀光一闪，以几条蛇张开的嘴巴为起点，一路划至墨蛇的尾巴，将它们一分为二。
“水之呼吸，玖之型，水流飞沫！”
墨蛇再次变为墨滴坠入地下，但在落地之前，下方早有来客架刀等待。
银身躯微微向前，手腕一转，日轮刀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对准墨滴，水银色波纹从细线汇聚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灰色之网。
“银之呼吸，贰之型，缠丝！”
灰色完全吞噬了墨色，在空中砰地一下消失了。
一波攻势结束，银并未停下，她压下身躯，刀身向前一挥——噔！
日轮刀与画笔两两相撞，在空旷的地下发出响亮的声音。
笔尖沿着日轮刀滴答滴答流淌墨滴，银眉头一皱，变换重心，脚下对准画师狠狠一扫，趁他重心不稳将他踹倒，手持日轮刀狠狠一甩，墨滴凝结在墙上。
她正要乘胜追击，却见脚底下的画师再次化为墨滴，不由得咂舌：“好麻烦。”
仔细一看，锖兔和义勇也在与画师对峙，一旦画师落入下风，就会变成墨滴逃走。
这样下去不是个头，目前还能够不让墨滴流向真菰他们，但是总有没防住的时候。
要找到他血鬼术的破绽！
银拧眉思索小小姐出现后的行为，花香、画卷……
和那幅画卷有关吗？值得一试。
“义勇，锖兔，我要回到牢里！”银高声说出自己的企图。
说完，便往回冲去。
不管对不对，先把那幅画毁了再说！
听到银这样说，所有墨水瞬间汇集成一处，追逐银的身影而去。
“了解。”
义勇见与自己对峙的画师放弃进攻汇入墨水，就连试图攻击真菰和山田的墨水都被收回后，他与锖兔同时进攻。
“水之呼吸，捌之型，泷壶！”
铺天盖地地水之瀑布，在墨水触及银的前一刻升起，清晰地划分出了界线，牢牢挡住了墨河的进攻。
“抱歉，可不能就这么轻易让你伤到我的师妹！水之呼吸，柒之型，雫波纹击刺！”
一秒内，墨河被数不清、也无法反应过来的突刺围攻，待水流平息后，墨迹彻底失去了踪影。
银也不负两人的努力，已经重新返回了牢内。
铁格子之内，小小姐站在画师身后，手持画卷，见她返回也不为所动。
她没有继续下命令，画师也没有动作，眼神虚无地注视着前方。
“它和我见过的食人鬼有很大的差别，你用那个香味控制的它？”
小小姐的眼神终于落在银身上，语调高昂，宛如炫耀自己的画作般：“教祖大人说，这个药能救老师。虽然有很大的概率失败，但他还是像这样活了下来，并且为我所用。”
教祖大人？药？
“你说的那个教祖大人，是谁？他怎么会有这种药？”
银朝小小姐靠近，高声质问。
这位画师是因为药的原因变成了食人鬼吗？吉田的丈夫最后也会变成这样吗？她自己……也会变成这样吗？
“呵呵……我有告诉你的必要吗？杀了她，老师！”
银目光彻底冷了下来，她脚底一蹬，日轮刀挥下的瞬间，画师的四肢落在地上，鲜血飞溅在墙上、地面上。
小小姐彻底暴露在银身前。
银挑着日轮刀，刀尖划过她手上的画卷：“是吗？非常遗憾，不管你要让你的老师帮你做什么事情，他都要在此安息了。”
画卷一分为二，飘落在倒下的画师身上，正好盖住了刹那间与身体分离的头颅。
小小姐睁大眼睛看着全身慢慢化为黑灰的画师，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为什么……你们父女，会是同样的下场啊？”
画师虚无的眼睛，在最后一刻看向了小小姐，随后，变为了一捧黑灰。
“学习绘画……？父亲他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菊松恭顺地跪在一旁，等待她的回答。
“我难道还能拒绝父亲的好意不成？”
“老爷只是一片爱女之心，若是绘江小小姐没有学习的想法，自然也不会强迫您。”
小小姐——堀川绘江单手撑起脸：“难为他还能想得起他的女儿们。”
就这样，开始了学习绘画的日子。
如菊松所说，父亲找来的确实是位技艺高超的画师，就连本来对绘画无所谓的绘江，都在猴子老师的指导下，逐渐觉得画画有趣了起来。
遇到那个人是在开始绘画不久后，她来送猴子画师忘带的画具。
就像是一阵和煦的风，她的到来略微吹散了堀川宅腐朽的味道。
绘江并没有与她交谈，只是坐在房间中央，看着门外的她对自己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离去的背影。
“那是小人的闺女，如果有冒犯到的地方，还请小小姐见谅。”注意到自己的目光一直放在那人身上，猴子画师扯出一个微笑。
风离开了。
小小姐持笔看向画纸：“没有交谈过，哪来的冒犯？老师，继续吧。”
当天的课程结束后，绘江看向从课程开始起一直跪在一旁的菊松：“下次见到她，可以带她来品茶。”
菊松低垂的眼眸放大了一瞬，但她不会拒绝主人的命令。
荷花绽放的时期，庭院中的小池子里停满了蜻蜓。
绘江笔下，同样绽开了朵朵荷花。
她坐在将画纸摆在了廊下、等待风干的绘江身旁，端着菊松送来的茶：“为什么会在池子里养荷花呢？”
与生老病死紧密相连的花朵，在她们国家被视为不祥。
“我喜欢，这花与这家，再配不过了。”绘江刚要放下手中的画笔，就被她一把抓住。
“等……你要做什么？”
“只有荷花太孤单了啦，今天那边不是停满了蜻蜓吗？我来画一只。”她就这么牵着绘江的手，在荷花上停了一只蜻蜓。
很糟糕的画技，完全无法想象她居然会是那位有名画师的女儿。
她松开手后，非但没觉得自己糟蹋了一幅画，反而对绘江得意地笑了。
绘江的右手还残留隐约的热度，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被碰到的地方：“你是第一个碰到我的外人。”
“诶……难道我做了很不妙的事情吗？抱歉，你习惯一下。”她合掌，露出一个叫人无法责备的微笑。
风再次离开了。
下一次见面，问问她的名字吧。
绘江看着风干的画纸上，那只歪歪扭扭的蜻蜓，露出了微笑。
那一天起，猴子画师即使忘带了画具，再也没人给他送来了。他的面色一天天阴沉了起来，看向绘江的目光，也从注视得意门生变成了憎恶的眼神。
那又如何？就算自己得罪了他，他也无法对自己做任何事情。
绘江完全不在意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只是在想，已经过了一个月，为什么她再也没有来拜访了呢？
正当绘江按捺不住，想要直接让菊松带人把她请来时，却见菊松挂着微笑，吩咐了父亲的命令。
他要请绘江和猴子画师去亲眼观摩一样东西，好精进画技。
“不是亲眼所见的便画不出——老爷希望您能画出地狱来。好心地决定让您和小小姐见一见地狱。”
既已画出佛陀，就该轮到地狱了。
别院的庭院里，父亲坐在走廊上，被他的一众仆人围拥着。
没有月亮的照耀，今晚显得格外孤寂。父亲的侧脸被灯火打亮，他发自内心愉悦地笑了，合上纸扇直指位于中心的牛车。
牛车的纱帘后，坐着一位低垂着头的女性，红色和服显得她白皙如雪，她被锁链缠着，一动也无法动。
“这是一个不听我吩咐的家仆，烧了她。”
绘江面无表情，却在心里厌烦起父亲无谓的表演来。
火星子转眼就大了起来，轰轰燃烧着牛车，女性挣扎着，烙红的锁链不断折磨她被捆绑的躯体。黑烟滚滚升起，地面仿佛变成了黑色的天幕。
纱帘被彻底烧毁，露出了不听话的仆人的模样。她痛苦地后仰着脸，那样貌，分明就是画师的女儿。
绘江的心骤然跳了一下，她想要起身制止，被菊松用力按坐在走廊上。
菊松没有说话，绘江却从她的动作中读懂了她的意思——不要让老爷为难。
画师被两个成年男子死死按压在地上，他甚至连悲鸣都发不出来，只能用力撑大双眼，满目血丝地看着牛车。
啊啊……要是能再说说话就好了。
至少也想知道你的名字。
至少想要互相了解到能够知道彼此生平的程度。
世界在她眼中燃烧。
没有互通过姓名的她，变为了一捧黑灰。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章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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