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无情道被打假了》辍冬

6、第 6 章 大师兄

　　大师兄出关的第二天，我和四师姐就吵着闹着要跟他一起下山。

　　跟大师兄下山多有排面啊！谁看了我们家大师兄不得说一句天人之姿！

　　可大师兄只是坐在屋里，连身都没有起一下，淡淡地拒绝了我们。

　　无论我们跟他说外头多么热闹，这几年发展得有多快多好，大师兄也只是一味地摇头。

　　我还在那软磨硬泡，因为我想不明白，大师兄已经闭关很多年了，他屋里头又没有个什么宝贝，常年就这么守着多无趣啊，难得出关一次，竟不会想着下山去。

　　大师兄微微垂下眼，那张脸上竟然有些罕见的落寞，“阿肆、阿伍。”

　　他唤我和四师姐。

　　“你们去吧……我……”他喉间一哽，“这么多年关在屋里……我早已经习惯不出去了……”

　　我和四师姐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理由。

　　大师兄偏头看向窗外的树木，眼神里头的东西，我竟有点看不懂。

　　我突然就想起来，小时候大师兄带我出去玩的时候，那双星眸里满是少年意气，迎着秋风冬雪，浑身上下都带着奔头和朝气……

　　可现如今，大师兄年纪也不算大，坐在那，身上那股气却没了，像是被蛀虫吃空了，内里毫无生气，只有腐败的朽木……

　　“大师兄……”我忍不住唤了他一声。

　　大师兄笑了一下，“没事，过两天我又要闭关了，你们好好玩。”

　　我和四师姐从大师兄屋里出来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沉默，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以前那般羡慕大师兄，羡慕他不用操心生计，只用自己埋头修炼大道，可现在我心里也闷闷的，原来也并不是如此。

　　我算了算，我从八岁长到十八岁，整整十年，也是大师兄最好的十年，他基本上全都关在那屋里闭关，无人交流，对外事一概不知。

　　纵使少年心气势头再大，也被这四面墙壁封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我突然有几分庆幸，若是我，定然会崩溃的，我在外面野惯了，不适合常年关在见不到天的地方。

　　大师兄出关这么些天跟我们都有些疏远，兴许是实在没什么话聊，他更亲近六六些。

　　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六六，六六这小丫头见人长得好看，自来熟地就爬上了他的膝盖，乖巧地坐在大师兄的怀里。

　　大师兄眉眼难得舒展了片刻，轻声问我：“这小娃娃叫什么名字？”

　　我：“刘六，我们一般就喊六六。”

　　大师兄摸了摸她的脑袋，“也是师傅在外头捡的？”

　　我：“师傅腿脚不好早就不下山了，是四师姐在山脚下捡的，小娃娃不好养，师傅也年纪大了，便一直是我在照顾。”

　　大师兄听到这突然笑了起来，“阿伍也是我一手带大的。”

　　我：“是啊，师傅管捡不管养的。”

　　大师兄沉闷了这么些天，终于话多了起来，他朝我比了一下高度，“那时候阿伍就这么高点，跟在我后面，馋得很，地上的甘蔗屑都会捡起来吃。”

　　我脸红得不好意思，“大师兄，这都多少年前的事。”

　　大师兄也微微叹息，“是啊，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见不得大师兄这样伤春悲秋的，实在是不像我记忆里的他，我连忙宽慰道：“没关系的，大师兄，等你大道修成，日后便不用闭关了，到时你再下山去，那多气派啊！山下那些门派，保准没一个再敢多说我们无情道不好的！”

　　我甚至觉得这一幕就在不久的将来，我都已经窥见大师兄修成之后的英姿了，日后咱们这无情道定是会被那些追捧的人踏破门槛的！

　　大师兄微微吐出一口气，“好，我们都等着这一天呢。”

　　我点头如捣蒜。

　　没过几天，就如大师兄说的那样，他又再次闭关了。

　　这一闭关，又不知道多少年之后才能再次见到大师兄。

　　我和四师姐站在那，心里头都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我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受。

　　四师姐：“换个人吧。”

　　我一愣，没明白她这意思。

　　四师姐转头看着我，异常斩钉截铁道：“换个人去修无情道，大师兄多好啊，不能就这么被关着，我看三师兄就挺合适的，一根筋，最适合修无情道不过。”

　　我呐呐道：“可是三师兄……兴许连道法都看不懂……”

　　四师姐：“那就二师兄，谁练不是练。”

　　我：“二师兄只想做他的器械，压根没有修道的心思。”

　　四师姐盯着我，半响不说话。

　　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忍不住后退一步，战战兢兢地问她：“四师姐……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四师姐提起嘴角笑了一下：“好师弟，你之前不是一直跟师傅吵着要闭关修道么？要不然你去修吧，你看你，年纪小又聪明，自小还是跟着大师兄一起长大的，你去把他换出来，你去里头闭关修炼。”

　　我蠕动了一下唇：“我不要……”

　　四师姐扑过来就要抓我：“由不得你要不要了！刘伍！你去跟师傅申请，你来修这无情道！”

　　我吓得慌忙逃窜，“师姐！你疯了！就算我申请，师傅也不会同意的！大师兄在大道修成上只差临门一脚了！我这么做不是平白添乱么？”

　　四师姐：“我不管！那你进去陪他！”

　　我被她追得到处乱跑，嘴里还疯狂大喊：“四师姐真的是疯了！”

　　…………

　　现在夏日天热了，我们师门穷，买不起冰块，但还好在山上，山里凉爽，疑似找到了唯一一个师门建在山里的好处了。

　　但蚊虫也跟着多了起来。

　　我们夜里也不睡屋里，屋里头怪闷热的，我们支个帐子睡在山头上，底下是柔软的草地，仰起脑袋就能看到满头的星星，躺下去的时候，感觉那蛐蛐都跟在耳边唱歌一样。

　　实在是热闹。

　　我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六六扇风，听师傅教六六认星星。

　　四师姐在一旁偷偷地笑，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师傅又在那瞎教，他屋里讲星辰八卦的那本书我见过，缺页少字的，他自己都没弄明白呢。”

　　我也小声回她：“算好的了，至少还真有这么本书，不是师傅自己瞎编的。”

　　师傅问：“你俩又在说些什么？”

　　我：“跟师姐说今儿夜里星星真多啊。”

　　四师姐：“跟师弟说今儿夜里月亮真不圆啊。”

　　师傅：“……”

　　六六：“呀伊呀……”

　　我躺在那草地上昏昏欲睡的，半梦半醒间，还听到四师姐约我明日白天去山涧溪流里去溯溪。

　　我轻轻应了一声，抓挠了一下身上被蚊虫叮咬的地方，翻个身迷迷糊糊冲二师兄道：“二师兄，做点驱蚊的吧，这山里蚊虫实在是太多了。”

　　也不知道二师兄听没听见，我手中的蒲扇倒是被人接了过去。

　　三师兄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的，“睡吧，我替你扇。”

　　然后就有柔柔的清风被蒲扇扑腾着吹到了我身上。

　　我也就安心睡过去了。

　　第二日我去四师姐溯溪，她瞪大眼睛，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我都被她看愣了。

　　四师姐：“刘伍，你自己想去玩吧，还硬说是我约的你，你小子都多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喜欢玩水，我就说你还是会尿床的年纪吧。”

　　我愤懑道：“明明就是你说的！我要去找师傅师兄还有六六来作证！”

　　四师姐：“行了行了，我跟你去玩就是了，又没说不去。”

　　我：“……”

　　当天我们带着六六拉着三师兄一起去溯溪了。

　　山里头溪水清凉干净，脚踩进去舒服得不行，我跟四师姐在溪水里头打水仗，三师兄就老老实实抱着六六站在岸上。

　　六六也想玩，扑腾着手臂和腿就想从三师兄怀里挣脱出去，嘴里也咿呀个不停。

　　三师兄像个老父亲一样严肃，“六六不行，你都还站不稳，这溪水也不干净。”

　　他话音刚落，四师姐就把我的脑袋摁进了溪水里。

　　四师姐：“哈哈哈哈哈哈，三师兄你把六六抱过来，让她往溪水里撒泡尿。”

　　六六一下子就听到了“尿”字，二话不说就要自己去脱裤子，吓得三师兄赶忙兜着她，不让她脱。

　　我猛地从四师姐这个暴力女手上挣脱，气愤大喊：“四师姐你是不是有病啊！还要六六撒尿！”

　　四师姐：“童子尿多稀罕啊，刘伍这还算便宜你了，外头这玩意都是要卖钱的。”

　　我简直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只恨她比我早被师傅捡到，成了我的师姐。

　　无语。

　　山里的日子就这样宁静又热闹的度过，不下山的日子大家也很充实。

　　我白日跟四师姐吵吵闹闹再上二师兄那督促一下驱蚊器的进度，傍晚再溜去厨房跟三师兄问晚上的菜谱外加偷吃，等夜深人静大家都睡了，在这山里最宁静的时候，我掌着灯，就开始写自己的话本子。

　　写山里的山神，地里的土地佬儿，天上飞的，地上跑的，除了神仙和动物，我话本子里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穷鬼。

　　没办法，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那些有钱人的日子。

　　所以我故事里大多都是穷苦人家的小子遇到机缘得道成仙，而不是什么穷苦人家的小子遇到机缘升官暴富。

　　因为成仙的人很少，我可以瞎编。

　　但升官暴富的人不在少数，我却编不来。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