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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废弃血教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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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失重感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许南桥还坐在出租屋的旧电脑前,指尖刚触到鼠标左键——那个弹窗广告的红色叉号小得诡异,像一滴凝固的血——下一秒,整个世界被粗暴地抽离。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尽的坠落。
然后,“砰!”
剧痛从脊椎炸开,混着尘土、霉菌和某种甜腻血腥味的空气蛮横地灌入鼻腔。她趴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眼前黑了好几秒,才挣扎着撑起上半身。
昏暗。
这是第一个钻入意识的词。不是夜晚那种有层次的暗,而是某种……被吞噬了所有光源的、稠密的昏暗。只有不知从何处渗漏的惨淡微光,勉强勾勒出一个庞大空间的轮廓:高耸到隐没在黑暗中的穹顶,影影绰绰的长条椅残骸,远处似乎被什么堵住的通道。
一座教堂。
废弃的、死去的教堂。
“新来的?”
冷硬的女声像刀片划破寂静。许南桥猛地转头,看见几步外站着三个人。说话的是个穿黑色紧身作战服的女人,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眉眼凌厉如出鞘的刃。她腕间有个暗红色的印记,正微微发亮。
“编号。”女人没有走近,眼神是评估器械般的冰冷。
许南桥低头,发现自己左手腕内侧不知何时也烙上了一个印记,扭曲的符文,暗红色,烫得皮肤微微刺痛。一个编号自动浮现在脑海:“C-739……”
“行了。”女人打断她,似乎连多听一秒都嫌浪费,“新人守则自己看系统提示。我是楚瑶,B级玩家。任务目标:找到‘染血的神恩’,带离‘废弃血教堂’。时限:天亮前。”
废弃血教堂。许南桥心脏一缩。
“现在分配区域。”楚瑶在空中虚点,半透明光幕浮现简陋的平面图,“秦屿,熊武,左侧廊和忏悔室。”
站在楚瑶斜后方的眼镜男推了推镜架,油腻的头发贴在额前,笑得有些算计:“放心瑶姐。”他旁边魁梧如铁塔的光头大汉熊武只是沉闷地“嗯”了一声,铜铃似的眼睛扫过许南桥,毫不掩饰轻蔑。
“林雾,右侧廊杂物区。”楚瑶看向最远的墙角。
那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瘦削少年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依旧沉默。
最后,楚瑶的目光落在许南桥身上,那眼神里的温度比这教堂的空气更冷:“你,新人。祭坛后方。那片区域独立,障碍少,适合‘适应’。仔细搜索,发现异常用最低权限频道报告,别乱叫。”
祭坛后方?
许南桥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光线在那里彻底断绝,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有实质重量的黑暗,像蛰伏巨兽的咽喉。
秦屿嗤笑出声:“让她去那儿?别走两步就吓破胆,或者碰了不该碰的,把整教堂的‘好东西’都引来。”
熊武瓮声附和:“新人就该这么试。活下来是本事,活不下来……也正常。”
楚瑶没理他们,只盯着许南桥:“有问题吗?”
许南桥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恐惧、茫然、还有这赤裸裸的恶意,像冰水浸透骨髓。但她更清楚,此刻的脆弱只会死得更快。
她吸了口气,压下喉咙的颤栗:“没有。”
“行动。”楚瑶不再看她。
秦屿和熊武转身没入左侧黑暗,脚步声很快被吞噬。林雾像一道影子滑进右侧杂物堆。楚瑶自己走向祭坛正前方那片开阔却更显诡谲的区域。
转眼,原地只剩许南桥一人。
她抱紧双臂,寒意从心底渗出。抬起手腕,集中意念。暗红印记发热,一个简陋得边缘闪烁雪花点的淡蓝光屏弹出:
【玩家:许南桥】
【编号:C-739】
【权限:最低(新手试用期)】
【当前副本:深渊迷城·废弃血教堂(难度:D+?)】
【主线任务:寻找“染血的神恩”(0/1)】
【可用积分:0】
【持有道具:无】
真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绝望像潮水漫上来时,她瞥见光屏最下方,几乎与背景色融为一体的角落,有个极暗淡的灰色包裹图标,标注“初始补给(待领取)”。
意念触及的瞬间——
【叮——】
【获得:残损的白蜡烛 x1(剩余可燃时间:约15分钟)】
【描述:一截不知被谁遗弃的蜡烛,烛泪凝固,烛芯短小。微弱的光芒或许能驱散些许黑暗,但也可能吸引来某些不喜光亮的存在。请谨慎使用。】
一截不到巴掌长、歪扭粗糙、沾满污渍的白蜡烛落入掌心。冰凉,硌手。
十五分钟的光明。
许南桥死死握紧它,粗糙的蜡体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真实感。她最后看了一眼队友消失的方向——早已空无一人,只有沉默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转身,面向那片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祭坛后方黑暗。
她抬脚,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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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视觉被剥夺大半,其他感官瞬间尖锐。
空气冰冷潮湿,带着陈腐的霉味和越来越浓的铁锈腥气。脚下不再是平整石板,而是凹凸不平、有些滑腻的触感,像是青苔,又或者……别的什么。每一步都激起细微回响,迅速被厚重黑暗吸收。
黑暗是有重量的。它压在肩头,钻进衣领袖口,缠绕呼吸。许南桥走得极慢,左手紧攥蜡烛(还不到点燃的时候),右手向前摸索,试探着障碍。
时间在黑暗里失去意义。可能只走了十几米,也可能走了很久。那股甜腻腥臊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黏在鼻腔深处。
前方出现模糊的障碍轮廓,像是倒塌的柜子或扭曲的雕像碎片。她小心翼翼绕过。
突然,脚尖踢到个东西。
“咕噜……”
圆形的、颇有分量的物体滚动起来,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许南桥全身僵住,血液倒流。屏息,凝听。
只有那物体滚动几声后停下的余音。
她缓缓蹲下身,右手朝声音停止的方向摸索。指尖碰到冰凉、坚硬、略带弧度的表面……上面有凹凸的刻痕。
心脏在胸腔狂跳。这触感……
她咬紧牙,把那东西捡起凑到眼前——尽管在几乎无光的环境下,这么近也只能看到模糊的、比拳头略大的球形轮廓。但那股浓烈的腐臭味,正从这东西上散发出来。
是人头骨?还是雕塑?
胃里一阵翻腾。她强迫自己轻轻将它放回原位,不敢再发出声响。
不能再耽搁了。
她继续前进。空间似乎变窄,两侧出现粗糙湿黏的石壁,头顶变低,压迫感骤增。就在黑暗快要将理智逼至悬崖时——
前方极深处,视野尽头,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
非常黯淡,忽明忽灭,像风中的残烛,又像……某种生物的眼睛。
许南桥的心脏骤停一拍。是出口?任务物品?还是……怪物?
她躲到一处凸起的石柱后,紧攥蜡烛。点燃?暴露自己。不点?盲人骑瞎马。
犹豫只有几秒。那点红光,似乎轻轻晃动了一下。
不能再等。
她颤抖着手,将蜡烛凑到唇边,用力一吹,心中默念:点亮。
“嗤……”
一簇小小的、昏黄摇曳的火苗,从短小的烛芯上挣扎冒出。
光明,驱散身周一米见方的黑暗。蜡烛光并不温暖,反而给周围蒙上阴森泛黄的光晕。她先看见自己苍白的手和迅速融化滴落的烛泪。
借着这微弱光芒,她看清了环境。
这是一条通往更深处的甬道,两侧石壁是惨白色、带细微孔隙的材质,泛着冷腻的光。墙壁上布满大片喷溅状、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以及一道道深深的、凌乱的抓痕。脚下堆积着厚厚的、颜色可疑的尘土碎渣。
那点暗红的光,还在前方约二十米外幽幽闪烁。光晕边缘,隐约勾勒出一个更开阔空间的入口,入口上方垂挂着厚重的、颜色沉黯猩红的织物——是帷幔,边缘破烂,仿佛浸透了某种液体。
而空气中那股甜腻腥臊的血腥味,在这里浓到顶点,几乎凝成实体,钻进每个毛孔。
许南桥死死咬住牙,才没叫出声。烛火因手的颤抖晃得更厉害,在墙壁投下张牙舞爪的巨影。
慢慢靠近。每一步都踩在松软可疑的堆积物上,沙沙作响。
十五米……十米……五米……
她能看清,那红光是从开阔空间内部透出的。垂挂的猩红帷幔比她想象得更巨大厚重,像一道血瀑,堵住大半个入口。帷幔上污渍破损遍布,有些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利齿或爪子撕扯过。
就在她距离帷幔仅两三米,犹豫是否掀开时——
“呼……”
一阵极其轻微、冰冷的气流拂来。
手中烛火猛地向下一压,几乎熄灭,挣扎几下才重新站稳,却变得更小更黯淡。
与此同时,许南桥全身汗毛倒竖!
难以言喻的感觉攥住她。不是被注视,而是……整个空间,空气,墙壁,尘土,连同那沉重的猩红帷幔,都在一瞬间“活”了过来,带着冰冷、古老、充满无上威仪又混着极致邪异的……“存在感”,缓缓苏醒。
烛光边缘,猩红帷幔静止的厚重褶皱,似乎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风已停。
许南桥僵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大脑空白,只剩本能恐惧在尖叫。
然后,她听到了。
一声叹息。
极轻,极缓,像从时间缝隙、黑暗最深处渗出。尾音带着一丝奇异的、慵懒的沙哑,却又清晰无比地钻入耳膜,敲在心脏上。
那叹息里,似乎还裹着一点……笑意?
“他们竟敢……”
嗓音低醇,如陈年最烈的酒液滑过冰面,每个音节都淬着令人神魂战栗的寒意与……某种近乎玩味的专注。
“……把我的新娘,丢进这种地方?”
“新娘”?谁?!
思维完全冻结。她看见,眼前厚重的、垂落的猩红帷幔,自中央向两侧,无声地、平滑地分开了。
不是被撩开,而是像有自我意识般,顺从地向两旁滑退,露出通道。
烛光摇曳着,艰难地投向那突然敞开的内部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地匍匐的黑影。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有的扭曲如佝偻人形,有的膨胀成不可名状的肉团,有的延伸出过多节肢或触须……它们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将头颅乃至整个身躯卑微地、颤抖地贴伏在冰冷地面,连最细微的蠕动都不敢发出。那是绝对的、刻入本能的臣服。
而在它们跪拜的尽头,烛光勉强照亮的阴影王座之上——
一个身影随意地倚坐着。
纯黑礼服裁剪异常合体,边缘以暗银色丝线绣着繁复诡谲的纹路,在微光下流淌冰冷光泽。他一只手的手肘支在王座扶手上,苍白修长的手指微曲,抵着额侧。另一只手自然垂放在屈起的膝盖上,指节明晰。
许南桥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上移。
越过平整的肩线,越过线条优美的下颌……对上了一双眼睛。
王座所在阴影比周围更浓重,他的上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具体眉目。但那双眼睛,却像凝聚了这片无边黑暗里所有的光,又吞噬了所有温度。那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幽暗星河在缓慢旋转、寂灭,又似乎有最深沉的血色在无声流淌。冰冷,浩瀚,非人。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然后,他动了。
抵着额角的手放下,垂在膝上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朝着她的方向,随意地勾了勾手指。
许南桥手中的蜡烛,“啪”地一声,熄灭了。
不是被吹灭,而是光,被某种力量凭空掐断。
绝对的黑暗再次降临,比之前更纯粹,更令人窒息。
但这一次,黑暗不再空洞。
她能感觉到,那个存在,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无声无息。
冰冷的气息拂近,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古老神庙焚香混合了雪原凛风的奇异冷香,瞬间取代了周遭所有的血腥味,侵入她的每一寸感知。
一只冰冷的手,指尖触感如上好的寒玉,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许南桥剧烈地颤抖起来,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
那指尖带着令人战栗的低温,沿着她的颧骨,缓慢地、近乎描摹般,滑到她的眼睫。
她的睫毛颤得厉害,扫过那冰冷的指尖。
一声极低、极轻的笑,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气息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骨髓发凉的温柔。
“吓到了?”
那声音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胸腔极轻微的震动,透过冰冷的空气传递过来。
“别怕。”
指尖从眼睫移开,转而极其轻柔地,将她颊边一缕因为冷汗而黏住的发丝,挽到了耳后。动作熟稔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这里的所有一切,”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侧头扫视了一圈那些依旧死死匍匐在地、连喘息都停止的阴影怪物们,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评价天气,“包括外面那些不长眼的蝼蚁……”
“……都不会再有机会,碰你分毫。”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咚——!”
“咚——!!”
“咚——!!!”
宏亮、沉重、仿佛敲击在灵魂之上的钟声,毫无预兆地,从教堂不知名的高处轰然炸响!
午夜到了。
钟声一下,接着一下,像丧钟,震荡着整个废弃血教堂。石壁颤抖,灰尘簌簌落下。跪满一地的黑影怪物们痉挛般地抽搐起来,将身体伏得更低,发出无声的哀鸣。
而钟声传来的方向,前厅、侧廊……隐约传来了截然不同的、属于人类的短促惊叫和混乱声响,又很快被更为洪亮的钟鸣和某种诡异的、窸窸窣窣的大范围爬行声淹没。
混乱,恐惧,死亡的气息,在钟声里弥漫。
只有这猩红帷幔之后,祭坛深处,被绝对黑暗和冰冷气息笼罩的方寸之地,是诡异的死寂与……“安全”。
许南桥僵立在原地,冰冷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耳畔,那非人的存在近在咫尺。钟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头骨上,与胸腔里失控的心跳共振。前厅方向隐约传来的惨叫,清晰地提醒着她外界正在发生的恐怖,与此刻身边这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形成了疯狂的对比。
她是谁的“新娘”?
这个存在……是谁?
黑暗浓稠,答案如同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深,将她彻底吞没。
烛火熄灭后的黑暗,不再只是光线的缺席。
它是一种有质感的、黏稠的、仿佛裹着无数窃窃私语的黑暗。许南桥的视觉被彻底剥夺,其他感官却被放大到疼痛的地步——冰冷指尖停留在耳畔的触感,空气中奇异的冷香,还有那近在咫尺的、非人的存在感,像无形的网,将她每一寸皮肤都绷紧。
钟声还在持续。
“咚——!!!”
第四下,第五下……每一声都像巨锤砸在胸口,震得她内脏移位。前厅方向的惨叫声短暂拔高,又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一把掐断。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黏腻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隔着重重石壁和黑暗,微弱却清晰地传过来。
许南桥的胃部痉挛起来。
“嘘。”
那声音贴得更近了些,冰冷的呼吸拂过她汗湿的额角。挽着她发丝的手指没有离开,反而顺势下滑,轻轻托住了她的后颈。是一个完全掌控的姿态。
“听,”他低语,带着某种欣赏残酷戏剧般的兴致,“开始了。”
更多的声音涌入耳朵。左侧廊方向传来秦屿变了调的嘶吼:“滚开!这些东西从哪儿——啊!!!”声音被一片混乱的撞击和碎裂声淹没。右侧杂物区似乎有重物倒地,但林雾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祭坛正前方,楚瑶的方向,传来短促尖锐的金属交击声,以及她压抑的、急促的指令:“三点钟方向!避开那些影子!”
他们在战斗,在逃命,在死亡边缘挣扎。
而她,站在所有恐怖的源头身边,被“保护”着,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荒诞和冰冷的愤怒像毒藤一样缠上心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冰封,只发出一点气音。
“想说话?”他似乎察觉到了,那根托着她后颈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颈侧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可以。但别太大声,外面那些……正饿着。”
无形的枷锁松动了一丝。许南桥终于能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是谁?”
黑暗里传来一声低笑,愉悦的。
“封寂。”他吐出两个字,像在品尝某种珍贵的佳酿。“至于这里……”他顿了顿,“你可以叫它,我的领地之一。”
“为什么……”她艰难地吞咽,“叫我新娘?”
那只手离开了她的后颈,转而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左手腕内侧那个还在微微发烫的印记。
“因为它。”
许南桥低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印记所在的位置,皮肤下的血管似乎在随着他的触碰搏动。
“深渊的烙印,万千灵魂的编号。”封寂的声音慢条斯理,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但你的这个,有点特别。它上面,有我的印记。在你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秒,我就感应到了。”
他的印记?
“不可能……”她下意识反驳,“我今天才……”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小新娘。”他打断她,语气里那点玩味更浓了,“或许在某个你早已遗忘的碎片里,我们有过约定。又或许,只是深渊本身……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这解释比不解释更令人毛骨悚然。
“你要做什么?”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尽管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钟声停歇了。
最后一声悠长的余韵在黑暗中消散,留下死一般的寂静。连前厅方向的咀嚼声和战斗声都消失了,仿佛整个教堂被按下了静音键。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封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做什么?”他重复,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首先,带你看看,‘染血的神恩’。”
话音刚落,一点幽蓝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在他指尖燃起。
不是蜡烛那种昏黄的光,而是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幽蓝火焰,像凝聚的鬼火。光芒照亮了方圆数米。
许南桥终于能看清他的脸——或者说,一部分。
肤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冷白,下颌线条优美而锋利。薄唇颜色很淡,此刻正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鼻梁高挺,再往上,那双眼睛在幽蓝火光下,更显得非人——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湮灭,又似乎只是无尽的虚空。他正垂眸看着她,眼神专注得令人心慌。
他穿着那身纯黑礼服,身姿挺拔,明明站在满地匍匐的、形态可怖的阴影怪物中间,却如同站在自己的宫殿里一般从容。那些怪物在幽蓝火焰亮起时,伏得更低了,有些甚至开始发出细微的、讨好的呜咽。
封寂看也没看它们,指尖的火焰跳跃着,引着许南桥的目光,投向这个空间的深处。
这里比甬道开阔得多,像一个小型礼拜堂。正前方是一个破损的石质祭坛,祭坛上方没有悬挂任何神像,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斜插在石缝中的……剑?
不,不是剑。
随着封寂指尖火焰的光芒流转,许南桥看清了。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甚至有些残破的权杖,杖身像是某种漆黑的木头,缠绕着暗金色的、早已失去光泽的纹路。杖头并非寻常的装饰,而是被一截森白的、弧度优美的骨骼取代,骨骼顶端,嵌着一颗鸽卵大小、黯淡无光的暗红色宝石。
而整把权杖,从杖头到杖身,都浸染着一种陈旧的、发黑的深红色痕迹,像是干涸了无数岁月的血。
“染血的神恩。”封寂轻声说,目光落在那把权杖上,眼神有些悠远,随即又染上淡淡的嘲讽。“一个被遗忘的神祇,留下的最后一点……可怜馈赠。也是这个副本的‘钥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南桥:“你的任务,是拿到它,带出去。”
许南桥看着那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权杖,又看了看祭坛周围依旧匍匐不动的怪物们:“它们……会让开?”
封寂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它们?”他随意地扫了一眼脚边,“我在这里,它们连呼吸都需要我的允许。”
他迈步,朝着祭坛走去。所过之处,那些怪物忙不迭地蠕动着让开道路,如同摩西分开红海。
许南桥发现自己能动了。那股无形的束缚消失了。她迟疑了一下,跟在他身后。幽蓝火焰在他指尖跳跃,照亮前路。
一直走到祭坛前,距离那染血的权杖只有几步之遥。
封寂停下,侧身,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去吧,拿到它。这是你的任务,不是吗?”
他的态度轻松随意,仿佛只是让她去拿架子上的茶杯。
许南桥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她看着那把权杖,心脏莫名地收紧,一种难以言喻的抗拒感从心底升起。好像一旦触碰,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我……”她喉咙发干。
“怕?”封寂挑眉,幽蓝火光在他眼中跳动。“还是说,你在等你的‘队友们’来帮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许南桥抿紧嘴唇。队友?那些把她扔进最危险区域自生自灭的人?指望他们,不如指望这把权杖自己跳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抗拒和恐惧,朝着祭坛伸出手。
手指距离那冰冷的、染血的杖身,还有一寸。
突然——
“住手!!!”
一声尖锐的、饱含惊怒的厉喝从入口方向传来!
许南桥手指一颤,猛地回头。
猩红帷幔入口处,楚瑶的身影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短刃,刃身上沾着黏稠的、发黑的液体。她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作战服上有几处明显的撕裂痕迹,血迹斑斑。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坛,盯着许南桥,以及……她身边那个笼罩在幽蓝火光中的、非人般的身影。
她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警惕。
而在她身后,秦屿和熊武互相搀扶着,踉跄出现,同样狼狈不堪,身上带伤,看向祭坛方向的眼神,如同见了鬼。
只有林雾,悄无声息地站在最后面的阴影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许南桥!”楚瑶的声音因紧绷而变调,“离开那里!离开他!那是——!”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封寂,缓缓地转过了身。
幽蓝火焰在他掌心无声跳跃,将他苍白俊美的脸庞映得如同鬼魅。他看着闯入的几人,脸上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整个石室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匍匐在地的阴影怪物,同时抬起头,无数双形态各异的、充满恶意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入口处的四人。
死寂中,封寂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楚瑶几人瞬间血色尽失:
“谁允许你们……”
“……打扰我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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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空气像是凝固的冰。
楚瑶的警告被生生掐断在喉咙里。她的瞳孔因惊骇而收缩,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却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在封寂转身、目光扫过来的瞬间,无形的压力如同万吨冰山轰然压下,锁死了她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
秦屿腿一软,要不是熊武死死架着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他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离水的鱼。熊武那壮硕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额头冷汗涔涔,他死死盯着封寂,又看看满地面目狰狞却温顺如羔羊的怪物,铜铃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货真价实的恐惧。
只有林雾,依旧站在最后的阴影里,头垂得更低,几乎看不见脸。但他紧贴着墙壁的身体,同样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许南桥站在祭坛边,手指还悬在那把染血权杖的上方。她回头看着入口处如临大敌的队友们,又看向身侧漠然而立的封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荒谬,荒诞,无法理解。几分钟前,这些人还把她当成可以随意丢弃的累赘;几分钟后,她成了某个恐怖存在口中的“新娘”,而他们,成了闯入禁地、生死不由己的蝼蚁。
封寂似乎很满意他们此刻的反应。他指尖的幽蓝火焰安静燃烧,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更加诡谲。他没有立刻做什么,只是用那种漠然的目光,打量着楚瑶四人,像是在评估几件不太令人愉快的闯入物。
“B级权限……两个D级,一个……”他的目光在林雾身上略微停顿,极短暂,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有意思。”
楚瑶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从那几乎冻结思维的威压中挣脱出一丝理智。她手腕内侧的印记在发烫,那是系统在疯狂警告——极高危单位,不可评估,不可接触,建议立刻脱离。但脱离?往哪里脱?身后是刚刚经历过午夜钟声洗礼、不知道还藏着多少怪物的教堂前厅和侧廊,面前是这位能让所有怪物俯首的、深不可测的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阁下……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执行副本任务,寻找‘染血的神恩’。这位是我们的队友,新人玩家许南桥,如果她误入了您的……领地,我们立刻带她离开。”
话说得客气,甚至带上了敬语。这是楚瑶在无数副本生死间磨砺出的本能——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存在,低头,示弱,争取一线生机。
“队友?”封寂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把她一个人丢进祭坛深处,面对未知危险,这就是你们‘队友’的做法?”
楚瑶脸色一白。秦屿更是抖了一下。
“那是……为了让她尽快适应……”楚瑶试图辩解,但连她自己都觉得这借口苍白无力。
“适应死亡?”封寂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周围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度。“还是适应……被抛弃?”
他不再看楚瑶,转而将目光投向许南桥,那眼神里的漠然瞬间褪去,换上了某种近乎专注的、令人心头发毛的柔和。“小新娘,你看,他们并不在乎你的死活。现在,还要继续你的‘任务’吗?”
许南桥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封寂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心底那层自欺欺人的薄膜。是的,他们不在乎。从分配任务那一刻起,他们的态度就再清楚不过。她只是一个可以消耗的、用来试探危险的新人。
但是……
她抬头,看向祭坛上那把染血的权杖。暗红色的宝石在幽蓝火光映照下,仿佛有极微弱的、血液般的光泽流转。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从那里传来,混合着本能的抗拒,撕扯着她的意识。
任务。这是她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唯一线索。拿到“染血的神恩”,带出去。不管封寂是什么存在,有什么目的,至少现在,他和这个任务是绑定的。
“我要拿到它。”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比想象中坚定。
封寂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抓不住。是赞赏?还是别的?他微微颔首:“如你所愿。”
他抬了抬手。
匍匐在祭坛周围的那些阴影怪物,如同接到无声的命令,开始缓缓向后退去,让出了一条直通祭坛中心的、更宽阔的道路。它们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躯体摩擦地面时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楚瑶几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指挥怪物……如此轻描淡写,如臂使指。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副本BOSS的认知范畴。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许南桥不再犹豫,迈步走上祭坛。粗糙的石阶冰凉。她来到那把斜插在石缝中的权杖前。离得近了,那股陈旧的、仿佛渗透了无数岁月的血腥气更加浓郁,几乎让人作呕。杖身漆黑的木质纹理中,暗金色的纹路黯淡无光,像是失去了所有生命力。顶端那截森白的骨骼弧度优美,却透着一种死寂的冰冷,嵌着的暗红宝石近看更是浑浊,如同凝固的、腐败的血块。
她伸出手,握住了杖身。
触感冰凉刺骨,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无数负面情绪的冲击,顺着接触点猛然窜入她的脑海!
绝望、痛苦、哀嚎、诅咒、不甘……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消散的、神圣的悲悯。
“啊!”许南桥闷哼一声,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破碎扭曲的画面:崩塌的神殿,流淌的血河,坠落的身影,还有一双……缓缓闭合的、金色的眼睛。
她身体晃了晃,差点松手。
“稳住。”封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近在咫尺。不知何时,他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一只手虚扶在她背后,并未真正触碰,却带来一种奇异的支撑力。“它在排斥你,因为你不是它等待的人。但没关系,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力量,驱散了部分涌入脑海的负面冲击。许南桥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死死咬住下唇,双手一起用力——
“嗤……”
权杖被从石缝中缓缓拔出。摩擦声艰涩刺耳,仿佛拖动了什么沉重的东西。随着杖身脱离石缝,祭坛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震动了一下,那些退开的怪物们发出了低低的、不安的骚动。
当权杖完全握在手中时,许南桥感到手腕一沉。这东西比看起来要重得多。杖头那颗暗红宝石,在她握住的瞬间,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快得像幻觉。
【叮——】
系统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这次的音质似乎清晰稳定了一些。
【获得关键任务物品:染血的神恩(封印状态)】
【主线任务更新:将“染血的神恩”带离废弃血教堂(1/1)】
【警告:该物品蕴含强大未知能量与诅咒,持有期间可能持续受到精神侵蚀,并吸引特定存在注目。请谨慎保管。】
精神侵蚀?许南桥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充满负面情绪的气息,正通过杖身持续不断地试图钻进她的身体,只是比刚才拔出时微弱了许多。而“吸引特定存在注目”……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封寂,他正垂眸看着她手中的**杖,眼神幽深难辨。
“拿到了。”许南桥说,声音有些发虚。
“很好。”封寂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入口处几乎石化的楚瑶几人。“那么,现在的问题是……”
他指尖的幽蓝火焰跳跃了一下。
“……该怎么处理这些,打扰我们的小虫子?”
楚瑶浑身一紧,短刃横在胸前,做出了防御姿态,尽管她知道这在这种存在面前可能毫无意义。秦屿直接瘫软下去,被熊武死死拽住。熊武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咆哮,像是困兽最后的挣扎。
“不……不要杀我们!”秦屿终于崩溃地喊了出来,涕泪横流,“我们错了!我们不知道她是您的……您的人!我们立刻滚!立刻消失!”
封寂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像是在思考哪种处理方式更省事。
许南桥握紧了手中的权杖。杖身的冰冷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她看向封寂:“你要杀了他们?”
“他们试图伤害你,小新娘。”封寂侧头看她,语气理所当然,“或者,至少默许了别人伤害你。这难道不该付出代价?”
“他们是我的……”许南桥顿了一下,把“队友”这个词咽了回去,“……是同批进入的玩家。他们的生死,应该由副本规则决定,而不是你。”
封寂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说。“你在为他们求情?”
“不是求情。”许南桥迎上他的目光,尽管那非人的眼睛让她脊背发凉,“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随意干涉。”
“干涉?”封寂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这个副本,这片区域,乃至你们所谓的‘任务’,都在我的‘干涉’范围内。小新娘,你还没明白吗?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则。”
他抬起手,指尖对准了楚瑶的方向。
楚瑶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绷紧到极限,她知道下一瞬可能就是死亡。
“等等!”许南桥猛地踏前一步,挡在了封寂和楚瑶几人之间。这个举动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更别提身后的楚瑶等人。
封寂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她,眼中那幽暗的星河似乎流转得更快了些。
“你要保护他们?”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许南桥语塞。保护他们?她凭什么?又为什么?她只是……只是本能地觉得,不能让封寂就这样随意决定他人的生死。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和这个恐怖的存在,绑得更深,更加难以挣脱。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染血权杖:“你说,这是副本的‘钥匙’。现在钥匙在我手里。按照规则,我们应该可以离开了,对吗?”
封寂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她手中的权杖,最后,缓缓放下了手。
“聪明的说法。”他意味不明地评价道,“用规则来对抗规则,或者说……利用我的规则。”
许南桥心脏狂跳,不敢接话。
“好吧,”封寂忽然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既然我的新娘这么说了。你们可以滚了。带着‘钥匙’,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无形的压力骤然一松。楚瑶几人几乎虚脱,熊武更是大口喘着粗气。
“不过,”封寂的声音再次响起,让刚松了口气的几人又瞬间绷紧。“记住今天的事。如果再有下次,如果你们,或者任何人,再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楚瑶、秦屿、熊武,最后在林雾低垂的头上略微停留。
“……我不介意让这个副本,永远多几尊‘装饰品’。”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刮过,楚瑶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走!”楚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毫不犹豫地转身,踉跄着冲向猩红帷幔的入口。秦屿连滚爬爬地跟上。熊武深深看了一眼祭坛方向的许南桥和封寂,眼神复杂,也转身离去。
林雾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在入口处停顿了一瞬,极快地抬了一下头。许南桥似乎看到他飞快地瞥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让人心悸,随即又低下头,消失在帷幔之外。
转眼间,闯入者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地依旧匍匐的怪物,燃烧的幽蓝火焰,祭坛,握着权杖的许南桥,和她身边非人般的存在。
寂静重新笼罩。
许南桥还保持着举着杖的姿势,手臂有些酸。她慢慢放下杖,感觉像是打了一场看不见的仗,精疲力尽。
“你心软了。”封寂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陈述。
“我只是不想……”许南桥不知道怎么形容,“不想一切都由你掌控。”
“可惜,”封寂转过身,面对着她,幽蓝火焰在他指尖静静燃烧,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从你进入这里,手腕烙上那个印记开始,很多事情,就已经不在你的掌控之中了。包括……成为我的新娘。”
“我不是!”许南桥猛地抬头,第一次真正带上了怒意,“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恶作剧还是系统错误,但我不是什么新娘!我也不想和你、和这个鬼地方有任何关系!”
封寂静静地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她眼中跳动的愤怒和恐惧。他没有生气,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愤怒。很好。”他点点头,“比恐惧强。恐惧只会让你蜷缩,愤怒……或许能让你做点什么。”
他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握着权杖的手背。
许南桥触电般想缩回手,却被他用更轻的力道按住。
“看看你的手腕。”他说。
许南桥低头。左手腕内侧,那个暗红色的玩家编号印记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极细的、银色的纹路,像是某种藤蔓或锁链的图案,缠绕着编号,若隐若现。
“这是……”
“我的印记。”封寂收回手,“它一直都在,只是现在,因为你和‘钥匙’的接触,被激活了。它会保护你,也会……标记你。”
标记。这个词让许南桥浑身发冷。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今往后,无论你进入哪个副本,深渊的哪个角落,”封寂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所有存在都会知道——你是我的人。有些会畏惧你,远离你;有些会觊觎你,想利用你来对付我;当然,更多的……会想吞噬你,来获取挑衅我的资格。”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补充道:“当然,在你足够强大之前,我会看着你。比如现在——”
他打了个响指。
四周匍匐的阴影怪物们,如同潮水般无声退去,融入墙壁、地面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连祭坛周围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和阴冷气息,都似乎淡去了不少。幽蓝火焰从他指尖熄灭,但石室里并没有陷入彻底的黑暗,不知从何处透出了一点惨淡的、如同黎明前最昏暗时刻的微光。
“——这个副本,对你来说,已经结束了。”封寂说,“拿着‘钥匙’,往前厅走。你会看到离开的门。”
许南桥握紧权杖,杖身的冰冷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你会……跟我一起?”
封寂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点真实的、近乎恶劣的趣味。“怎么,舍不得我?”
许南桥扭开脸。
“别担心,小新娘。”封寂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们很快会再见的。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
他退后一步,身形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化的墨迹,缓缓消散在逐渐亮起的微光中。最后消失的,是他那双深邃非人的眼睛,和她手腕上那道微微发烫的银色印记。
“记住,许南桥,”他的声音如同耳语,直接响在她的脑海,“这场游戏,你刚拿到入场券。而我是……唯一的庄家。”
声音彻底消散。
石室里空空荡荡,只剩下许南桥一人,握着冰冷的染血权杖,站在破损的祭坛前。微光从头顶不知名的缝隙洒落,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结束了?就这样?
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那个叫封寂的、恐怖又诡异的存在,就这么走了?留下一个不明所以的“新娘”身份,一个奇怪的银色印记,还有手里这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权杖。
前厅方向,隐约传来了楚瑶几人压低声音的交谈,还有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他们似乎正在寻找离开的方法。
许南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不管怎样,先离开这里再说。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旷诡异的石室,转身,握着沉重的权杖,朝着猩红帷幔的入口走去。
帷幔依旧垂落着,但当她靠近时,它们如同有生命般向两旁滑开,露出通道。穿过短暂的甬道,回到之前点燃蜡烛的地方,然后继续向前。
越靠近前厅,光线越亮,虽然依旧是那种惨淡的、仿佛蒙着灰尘的光。空气中的血腥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灰尘和腐朽木头混合的气味。
她看到了楚瑶他们。
三人聚集在前厅中央那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楚瑶正在检查一面墙壁,秦屿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熊武则警惕地守在通往侧廊的入口处,手中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生锈铁棍。
当许南桥的身影出现在通往祭坛后方的通道口时,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楚瑶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警惕、忌惮、探究,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恐惧。秦屿像是见了鬼,猛地往后缩了缩。熊武握紧了铁棍,肌肉绷紧。
许南桥停下脚步,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看着他们。手中的权杖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最终还是楚瑶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拿到‘钥匙’了。”
是陈述句。
许南桥点点头,没说话。
楚瑶的目光在她手中的染血权杖上停留片刻,又飞快地扫过她的手腕——那道银色印记在昏暗光线下并不明显,但楚瑶似乎注意到了什么,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刚才……那位,”楚瑶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他……离开了?”
“嗯。”许南桥应了一声。
短暂的沉默。气氛尴尬而紧绷。
秦屿突然嘶声叫起来,声音尖利:“是她!是她引来了那个怪物!我就说新人都是灾星!我们差点死掉!都是因为她!”
“闭嘴,秦屿!”楚瑶厉声喝道,眼神如刀刮过秦屿。秦屿被她的气势一慑,缩了缩脖子,但依旧用怨毒的眼神瞪着许南桥。
楚瑶转向许南桥,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许南桥,刚才的事情……很复杂。但现在,任务物品在你手里,按照规则,我们可以离开了。你……知道怎么用‘钥匙’开启出口吗?”
许南桥看向自己手中的权杖。系统只提示拿到物品,可没说怎么用。
就在她疑惑的瞬间,手中的权杖突然微微一震。杖头那颗黯淡的暗红宝石,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像风中残烛,指向了前厅侧面的一堵墙壁。
那墙壁看起来和周围没什么不同,布满了污渍和裂纹。
但权杖的指引很明确。
许南桥握着**杖,朝着那面墙壁走去。楚瑶立刻示意熊武跟上,自己也警惕地走在侧面。秦屿犹豫了一下,连滚爬爬地跟在了最后。
走到墙壁前,权杖的震动变得更加明显,宝石的光芒也稳定了些。许南桥试探着,将杖头轻轻抵在墙壁上。
接触的瞬间——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墙壁内部传来。以杖头接触点为中心,墙壁上的污渍和裂纹如同活了一般开始流动、重组,迅速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散发着暗淡红光的符文阵图。阵图中央,出现了一道门的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凝固成一扇古朴的、紧闭的木质大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那个发着红光的符文阵图缓缓旋转。
【检测到“染血的神恩”与副本出口共鸣】
【出口已开启】
【请所有存活玩家在十分钟内脱离,否则出口将关闭,副本重置】
系统的提示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开了!”秦屿喜极而泣,第一个就要冲过去。
“等等!”楚瑶一把拉住他,目光看向许南桥,又看向那扇门,眼神里充满了不信任和疑虑。副本出口从未以这种形式出现过,而且是由一个新人、用一件刚到手的关键物品开启的。这太反常了。
许南桥明白她的顾虑。她自己心里也没底。这扇门,真的是离开的路吗?还是那个封寂……另一个玩笑?
她看着门上缓缓旋转的红色符文,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隐隐发烫的银色印记。最后,目光落在手中的权杖上。
没有选择。
在这里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险。无论是来自这个副本,还是来自那个宣称她是“新娘”的恐怖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推向了那扇木质大门。
门,无声地开了。
外面是一片柔和的白光,看不清具体景象。
楚瑶紧紧盯着那白光,似乎在用某种技能或道具进行探测。几秒后,她眉头微皱,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
“我先走。”熊武忽然闷声开口,不等楚瑶回应,他紧握铁棍,一个箭步就冲进了白光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熊武!”楚瑶低呼一声,但已经来不及。
几秒钟的寂静。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熊武没有惨叫,没有返回,就像是……真的离开了。
楚瑶和秦屿对视一眼。秦屿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渴望。
“走!”楚瑶当机立断,对秦屿说。秦屿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向大门,没入白光。
楚瑶最后看了一眼许南桥,眼神复杂难明,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也踏入了白光。
前厅里,只剩下许南桥一人。
她站在敞开的门前,白光柔和,却带着未知。门内的教堂依旧昏暗死寂,门外是看不透的茫然。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阴森诡异的废弃血教堂。祭坛深处的黑暗,猩红的帷幔,匍匐的怪物,还有那个自称封寂的、非人般的身影……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噩梦。
手腕上的银色印记微微发烫。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他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许南桥握紧了手中的权杖,杖身冰凉,却奇异地让她躁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不再犹豫,抬脚,跨过了那扇发光的门。
白光瞬间吞没了她的身影。
在她完全进入后,身后的木质大门无声关闭,然后连同门上的红色符文一起,如同水中的倒影,缓缓淡化、消失。
墙壁恢复成原本布满污渍裂纹的模样。
废弃血教堂,重归死寂。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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