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休整 ...
-
天刚蒙蒙亮,林间的雾气还未散去,乳白色的雾霭裹着潮湿的寒气,漫进营地的每一个角落。
林深是被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唤醒的,睁眼便看见阿燧蹲在火堆旁,正用石刀拆分昨夜剩下的山犼皮毛。他的指尖沾着凝固的暗褐色血渍,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皮毛被分成均匀的小块,堆在一旁,日后能用来缝补兽皮衣裳。
火堆的火苗微弱,只有拳头大小,仅够维持一点暖意,柴堆已见底,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柴还在苟延残喘,偶尔爆出一点火星。
“柴不够了。”阿燧头也没抬,将拆分好的皮毛叠放在干净的石块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凝重。昨夜御敌耗掉大半干柴,若今日不尽快补充,夜里不仅没法取暖烤肉,更无法再用火墙抵御凶兽突袭。
石带着两个族人从栅栏外巡逻回来,手里攥着几根细小的枯枝,脸上满是沮丧。三人的脚步踏遍了营地周围半里地,能找到的干柴早已被搜刮干净,稍远些的丛林又藏着未知危险,不敢贸然深入。
林深站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昨夜握火把留下的灼痛感还残留在指尖,一碰便隐隐作痛。他走到营地边缘,目光扫过远处的山林,越过茂密的常绿林,西侧有一片坡度较缓的区域,那里的树木多是落叶松,秋冬时节的枯枝积得厚,且地势开阔,无高大灌木丛遮挡,不易藏凶兽。
“那边是落叶林,枯枝多,地势开阔,不易藏兽。”林深指着西侧的方向,又指了指族人手里的石斧——斧刃因昨夜劈砍山犼,早已变得钝涩,“斧刃太钝,砍不动粗枝,先磨利工具,再分两队出发,一队寻柴,一队留着加固栅栏。”
阿燧立刻点头,对着族人高声呼喊,招呼所有人将营地里的石斧、石刀都搬过来,堆在营地中央的巨石旁。
林深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燧石,对着石斧的刃口反复打磨。燧石的棱角蹭过石斧,火星簌簌落在泥地上,很快被晨露浸灭,留下点点灰痕。“磨的时候要顺着刃口方向,力道匀,这样刃才够尖,砍枝更省力。”他一边演示,一边教族人技巧,掌心被燧石磨得发红,也顾不上拂去沾在手上的石屑。
族人们学得极快,蛮荒的生存让他们对工具的使用有着天生的敏锐。没过多久,十几把石斧便磨得寒光闪闪,刃口锋利,能轻松劈断粗枝。
阿燧将族人分成两队:石带着五个年轻汉子,跟着林深去西侧落叶林寻柴;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砍伐营地周围粗壮的树干,加固营地栅栏。
那小女孩蹲在阿婆身边,帮着捡拾地上的细小枯枝与松针。她的小手被枯枝上的木刺扎得通红,冒出细小的血珠,也只是咬着唇揉一揉,又继续低头忙活,将捡来的枯枝归置在篝火旁。
吃过简单的烤兽肉,林深一行人便朝着西侧落叶林出发。穿过低矮的灌木丛,脚下的泥土从湿润的黑土变成干燥的黄土,落叶林果然如林深所说,地上积着厚厚的枯枝,踩上去松软作响,发出“咔嚓”的轻响,腐叶的腥气混着泥土的湿气扑面而来。
“只捡干透的枯枝,湿柴烧不着还费火。”林深弯腰捡起一根枯枝,指尖捏碎末端的木茬,木茬呈淡黄色,干燥酥脆,确认干透后才放进背篓,“粗枝砍成两段,方便搬运,留着夜里烧;细枝扎成捆,用来引火。”
石带着族人散开捡拾,几人分散在落叶林里,石斧挥砍粗枝的“咚咚”声在林间回荡,粗枝被劈成两段,扔进背篓,发出沉重的闷响。
林深则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将几棵枯而未倒的树干标记出来——这些树干木质坚硬,不易燃烧,不仅能当长久的柴火,还能用来做栅栏的立柱,比普通树干更结实。
他刚走到一棵枯树旁,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簌簌”声,像是有小动物在落叶堆里穿梭。林深立刻抬手示意族人噤声,指了指前方的灌木丛,眼神里带着警惕。
石立刻握紧石斧,猫着腰慢慢靠近,脚步放得极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林深紧随其后。拨开灌木丛,只见一只体型小巧的灰兔正蹲在落叶堆里啃食草根,耳朵竖得笔直,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听到声响,猛地抬头,红眼睛里满是惊慌,转身就要逃窜。
石眼疾手快,挥斧砍向旁边的树干,“砰”的一声巨响,树干震动,落叶纷飞。灰兔受惊,慌不择路地撞进了族人早已围好的包围圈,被一个年轻族人一把按住,后腿不停蹬踏,却怎么也挣不脱。
“加餐了!”族人低呼一声,脸上露出喜色。在蛮荒,每一只猎物都意味着部落能多一份食物,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林深笑着点头,示意将灰兔的后腿用藤条绑好,放进背篓:“落叶林里猎物多,寻柴时多留意,既能补柴火,又能添食物。”
众人士气大振,捡柴的动作愈发麻利,背篓很快就堆得满满当当,粗枝、细枝分类摆放,规整有序。不到两个时辰,一行人便捡了五大背篓干柴,足够营地用上两三天。
返回营地时,阿燧带着族人已经将栅栏外侧挖了一道半尺深的土沟,沟壁整齐,几根粗壮的树干被深深埋进沟里,用泥土夯实,牢牢固定住,作为栅栏的立柱。原本腐朽的缺口处,也用两根树干交叉捆绑,藤条缠得紧实,再填上泥土与碎石,比之前结实了不少。
“这样一来,凶兽再撞栅栏,就不容易破了。”阿燧擦了擦额角的汗水,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的兽皮衣裳早已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
林深走上前,用脚踹了踹栅栏立柱,立柱纹丝不动,确认稳固后,又指了指栅栏顶端:“把削尖的木棍绑在上面,向外倾斜,就算凶兽会爬,也能扎伤它们,让它们不敢靠近。”
他又捡起一根细枝,在地上画出简易的陷阱示意图,土坑的形状、深度,木刺的摆放位置,一目了然:“在栅栏外的必经之路挖几个土坑,铺上枯枝与落叶伪装,坑里埋上削尖的木刺,能多一层防御,就算凶兽冲过火墙,也能被陷阱阻拦。”
阿燧看得认真,指尖跟着林深的细枝在地上比划,记住陷阱的样式,立刻安排族人分工:一部分人将寻来的干柴分类堆放,底下垫上石块防潮,避免被晨露打湿;一部分人打磨削尖的木棍,木棍削得尖尖的,木刺锋利,加固栅栏顶端;还有几人跟着林深,在栅栏外挖陷阱。
土坑挖得深浅适中,三尺深,两尺宽,刚好能困住体型中等的凶兽,木刺尖端沾着山犼的毒液——昨夜阿婆说过,山犼毒液虽烈,却能让其他凶兽闻到气味就避让,也能让掉进陷阱的凶兽更快失去反抗力。
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族人黝黑的皮肤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汗水浸透了单薄的兽皮,顺着额头、脊背滑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湿痕,却没人停下手中的活计,每个人都在为营地的安全拼尽全力。
小女孩端着用竹筒装的清水,挨个递给忙碌的族人,清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大半燥热与疲惫。
林深喝了一口清水,指尖沾着的泥土混着汗水,在脸颊上蹭出几道泥痕。看着眼前忙碌却有序的营地,看着族人脸上认真的神情,他的心头安定了几分。
直到夕阳西下,所有活计才全部完成。营地的柴堆堆得像小山,栅栏加固得坚不可摧,顶端的尖木泛着冷光,外侧的陷阱隐蔽难寻,被枯枝落叶盖得严严实实,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族人将白天捕获的灰兔架在火堆上烘烤,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盖过了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阿燧拿着烤好的兔腿,递给林深,兔腿烤得金黄,肉质鲜嫩,眼神里满是认可:“这样,夜里就安全多了。”
林深接过兔腿,咬了一口,肉质鲜嫩,带着烟火气,满口留香。他抬头看向渐暗的天色,林间的雾气又开始升腾,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嘶吼,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带着迫近的敌意,只是远远地在丛林深处回荡。
只是他清楚,蛮荒里没有永远的安全,今夜安稳度过,明天还要为食物、为防御、为更多活下去的可能,继续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