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行》陈行渊

3、取火

　　林深握着干柴，指尖微微用力，掌心的冷汗蹭过粗糙的木纹。围拢的族人气息渐重，咸涩的汗味、兽皮的腥膻裹着夜风扑来，茅草棚下的老弱都探着身子张望，那小女孩扒着阿婆的胳膊，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木头，满是好奇。

　　阿燧蹲在对面，石斧横放在膝头，眼神里的疑惑压过警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身旁的干柴，显然对林深说的“吃法”充满探究。

　　林深不再多言，俯身从柴堆里挑拣材料，指尖抚过一根根木柴，感受木质的疏密软硬。最终选了一根细瘦的白杨枝，又找了块纹路疏松的桦木疙瘩，用石刀抠掉桦木表面的湿皮，露出内里干燥泛黄的木质，木茬脆生生的，一掰就断。

　　他将湿柴挑到一旁，只留干燥的枯枝与木疙瘩，又用石刀在桦木中央挖了个浅坑，把白杨枝削成尖锐状，削下来的木糠落在掌心，干燥得一捻就碎，扬手便飘向空中。

　　阿燧看得认真，跟着拿起一根白杨枝，用石斧笨拙地削着。石刃太钝，削出的尖端歪歪扭扭，木刺扎得他指尖发红，也浑然不觉。林深见状，接过他手里的石斧，借着月光磨了磨斧刃，又手把手调整他的姿势，让他的手贴紧木头，发力均匀。阿燧的掌心带着厚茧，蹭过林深的手腕，力道沉而稳，学东西极快，片刻就削出一根合格的尖枝。

　　一切准备就绪，林深将尖枝插进桦木的浅坑，双手握住枝杆顶端，双腿分开扎稳，腰腹发力带动臂膀，让尖枝快速转动。干枝与木坑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细碎的木糠渐渐在坑里堆积，温度一点点升高。

　　可转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掌心磨得发烫，木糠只微微发热，连一点火星的影子都没有。林深停下动作，喘了口气，掌心的红痕隐隐作痛——他虽懂钻木取火的原理，却缺乏蛮荒生存的实操力，手臂发力不均，摩擦的温度始终达不到燃点。

　　围拢的族人渐渐骚动，有人发出失望的低叹，有人对着干柴指指点点，眼神里的好奇变回质疑。一个身材粗壮的族人上前一步，对着阿燧比划着，像是在劝说放弃。阿燧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依旧锁在林深的手上，沉声道：“再等等。”他能感觉到，桦木坑里的温度在慢慢升高，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让他不愿放弃。

　　林深揉了揉发酸的胳膊，重新调整姿势，这次不再靠手臂蛮力，纯靠腰腹带动，让尖枝以均匀的速度旋转，摩擦的频率陡然加快。“沙沙”声变得急促，焦糊味渐渐弥漫开来，木糠被烤得发黄发焦。

　　“有味道！”那小女孩小声惊呼，躲在阿婆身后，却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族人的骚动瞬间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桦木坑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阿燧微微前倾身体，眼神发亮，死死盯着那堆冒着焦糊味的木糠，指尖微微蜷缩，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林深不敢停，借着惯性加快转速，直到手臂发酸到极致，才猛地停下，小心翼翼地拨开木糠——一点微弱的橙红色火星，正藏在木糠深处，像一粒跳动的碎玉，在昏暗里格外刺眼。

　　“亮了！”一个年轻族人低呼出声，下意识想要伸手去碰，被阿燧厉声喝止：“别动！”

　　阿燧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慢慢凑近，指尖悬在火星上方，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温度，眼底满是敬畏。这不是日月的光，不是雷电的火，是从木头里“生”出来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奇迹。

　　林深立刻拿起提前备好的干松针，轻轻盖在火星上，又俯下身，用嘴缓缓吹气。气流滋养着火星，细小的火苗顺着松针蔓延，“噼啪”一声轻响，燃起一簇指甲盖大小的火焰。他连忙添上几根细小的枯枝，火苗顺着枯枝往上窜，越燃越旺，橙红色的火光映亮了每个人的脸庞，温暖的气息扩散开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意。

　　族人纷纷围上前，伸出冻僵的双手凑近火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有人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火焰边缘，又飞快缩回手，眼里满是惊奇；阿婆牵着小女孩，将她的小手放在火堆旁取暖，小女孩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伸手去够跳动的火苗，被阿婆轻轻按住，用生涩的语言低声叮嘱着。

　　阿燧没有凑上去取暖，蹲在火堆旁，盯着燃烧的枯枝，又拿起桦木与白杨枝，反复比划着钻木的动作。他学着林深的样子，将尖枝插进木坑，腰腹发力转动，动作虽还有些生疏，却比刚才标准了许多。木糠堆积，焦糊味再次传来，没过多久，第二点火星便被他钻了出来。

　　“成了！首领成了！”族人欢呼起来，声音里满是崇拜。

　　阿燧看着自己钻出来的火星，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他抬头看向林深，快步走上前，将一块最厚实的兽肉递给他，语气郑重：“林深，好办法。”这一次，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认可与感激。

　　林深蹲在火堆旁，接过兽肉，用木棍串起架在火上。油脂滴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渐渐弥漫开来，盖过了之前的腥膻。族人看着烤得金黄的兽肉，咽了咽口水，眼神里满是期待——这是他们第一次闻到这样的香味，也是第一次知道，兽肉还能这么吃。

　　就在这时，远处的丛林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比前两次更近，带着明显的躁动，地面甚至能感受到微弱的震动。

　　阿燧脸色骤变，立刻起身，握紧石矛，对着族人低喝一声。族人瞬间收起笑意，纷纷抄起武器，围在火堆旁，眼神警惕地盯着丛林方向。火堆的火苗被夜风一吹，微微晃动，映得每个人的脸庞忽明忽暗，暖意之下，是蛮荒生存的致命危机。

　　林深的目光扫过营地那道半人高的矮木栅栏，又落回火堆里燃烧的枯枝，忽然有了主意。他对着阿燧指了指火堆，又指了指栅栏外，快速比划着：“用火，挡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