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星河间》小声匿迹

3、第三章 舒途的课题

　　舒途正坐在导师蓝波的办公室里汇报近期的工作，此时距离他返回研究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老师，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舒途说完将终端上的资料全部传送给了蓝波。

　　坐在他对面的蓝波看着资料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不错。”

　　蓝波是联邦最权威的机甲设计师之一，曾参与联邦元帅亚斯的机甲“乌拉诺斯”的设计，在联邦的机甲设计界很有威望。

　　他关上终端，看向舒途笑着说“这段时间辛苦了。最近整个研究院都在为两个月后的布洛机甲研讨会忙得加班加点的。都没问问你的情况，你的课题进展怎么样？”

　　“按部就班的进行中，设计方面的思路验证还比较顺利，最难的量子通讯的载体材料方面暂时没有什么突破。”舒途将他的课题进度简单的汇报了下。

　　“慢慢来吧，这其中的困难也都是提前预知到的。”

　　“是的，老师。”

　　舒途的博士研究课题是关于如何应用量子通讯技术远程驾驶高级无人机甲的，蓝波在刚得知舒途提交的研究课题的时候，曾和他深入的谈过一次。

　　远程操控高级无人机甲的设想其实早在百年前就有人提出过，那时面对帝国的军事技术碾压，联邦军队损失惨重，无人机甲是最好的在战争中减少军队伤亡的办法。可技术上有很多难题需要克服，尤其是在太空环境下的通讯延迟和抗干扰的问题，当时的联邦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和经费，一直没有得到好的结果。面对帝国的持续进攻，项目最终被叫停，将人力、物力投回到常规机甲的研制中。

　　再后来有了对量子技术的突破，让这个设想重回学术界的视野。量子技术的优势太过明显，没有距离传输限制、没有延时、定点定向、不会被外界因素阻断影响，看起来是完美符合无人机甲驾驶的特性。但现实远没有想象中简单，现阶段能用于量子技术的承载材料都会在量子被激活后发生衰变且衰变速度极快，导致量子技术的实际应用也呈现出不可重复使用、持续时间短的特性。因此适用范围十分受限，多被应用于公共场所的紧急呼救、定向报警和S级机甲的特殊通信等。

　　客观问题摆在面前，当时也是在这间办公室里，同样的位置，蓝波难得一脸严肃的看着舒途，第一次想要了解他的这个学生：“舒途，我只带了你一年时间，但我清楚你很理性聪明，这些现实因素你一定都很清楚，材料上的突破不是靠努力和天赋就可以的，我需要你能给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毕竟我不想看到我的学生一直毕不了业。”蓝波直视着舒途的眼睛“以及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你大学期间学习的是机甲设计专业，也看得出来你对机甲是很感兴趣的，当初为什么选择机甲设计专业？研究生开始就转而研究通讯技术了呢？”

　　为什么选择机甲设计专业？在舒途17岁考入罗兰大学时，父母也曾经问过他这个问题，那时他自己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理由，只是回道：“会很有用吧？”

　　舒途的父母曾经是星际志愿者，早年一直在联邦边缘援助被战争波及的星际流民，父母原本想让舒途在主星和爷爷奶奶生活，可是小舒途不愿意和父母分开，犹豫许久，父母最终还是把小舒途带了在身边。一开始他们也会有担心不够稳定和安全的环境会影响到舒途，后来发现担心是多余的，小舒途的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都很好，即使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频繁转学，他的成绩依旧很优异。

　　那是的小舒途会在父母忙碌的时候，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假期的时候也偶尔会随父母去到援助地，在荒芜的星球上住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到了夜晚他就会放下书本，跑到外面看星星。

　　在沃尔德时舒途从来没有见过星星，沃尔德是拥有璀璨灯火的不夜城，悬浮在高空中的“塔罗斯岛”自联邦崛起以来就一直照耀着沃尔德乃至整个联邦。而此时此刻，小舒途脚下的小星球是一颗被判定为没有价值的偏远行星，没有名字，没有归属，也没有光。小舒途仰起头，满天的繁星映入他的眼睛，仿佛整个宇宙都属于他。

　　一天晚上他看见几道火焰划破了星空，小舒途跑到父母身边，手指着刚刚火焰划过的方向好奇地问道：“我刚刚看到了天上有火光，是流星么？”父母听到后对视一眼，把小舒途抱回帐篷里安置好，然后匆匆乘上飞行器向火焰消失的方向追去，直到天亮才回来。

　　父母像往常一样，给小舒途做了美味的早餐，布置好当天的学习任务，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小舒途感觉得到他们的哀伤，从那以后小舒途再也不会在夜晚出去看星星了。

　　再后来，他知道了那个夜晚看到的火光不是流星，而是一架架被击落的机甲在冲破大气层时产生的火焰，显然那些坠落的机甲大都属于装备落后的联邦。

　　得知真相的小舒途心底闪过这样的疑问，是不是只要联邦有足够强大的机甲，就不会再有砸向地面的钢铁残骸，就不会有流民被波及受伤，母亲就不会露出那么悲悯哀伤的神情。这些疑问一瞬即逝，没有答案，但在可以做出选择去尝试的时刻，这颗早已埋下的疑问的种子终究发了芽。

　　而如今面对蓝波再一次的提问。

　　“我在机甲设计上没有天赋。”舒途给的回答。

　　对此蓝波不认同的摇了摇头“可我看过你在大学时期的机甲设计，很有想法，也很有特点。”

　　舒途表情僵了下，他强迫自己深吸了一口气，很快恢复了往常的微笑“谢谢您的夸奖，都是些不成熟的设计而已。现在的我还是对通讯技术更感兴趣。”他并不想深入的去聊以前的事情，转而说回他的课题“最早提出操控高级无人机甲设想的时候的，各方面技术积累都不够，但现在不一样的，虽然还有很多难题实际应用中还没有攻克，但理论层面是可行的，我想试试。”

　　蓝波深深的看了眼舒途，他的回避并不高明。蓝波叹了口气，顺着舒途的话题说下去“可行性是有的，但把他作为博士期间的论文，你不怕自己毕不了业么。”

　　舒途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开口道：“毕不了业，我就赖在您这打杂吧。”

　　蓝波不听他卖乖这套，“给我一个理由，不然我不会通过这个课题的。”

　　“老师，您记得我前一阵子给您看过的那组数据么？”

　　蓝波回忆了下，点了点头“之前的组数据么？有几个值确实很优秀，如过是稳定态的话，有投入尝试下的价值。但你不是在没有复现过么？”

　　说到这里，舒途也有难得些懊恼，数据没有复现过是因为做出那组数据的实验材料遗失了。

　　联邦和帝国都有专门的太空回收部门，主要负责清理战场的机甲残骸和其他原因产生的太空垃圾，一方面是材料回收一方面是保证太空的航行安全。战场回收回来的东西经过简单分类，有用的就会打包送到各地的研究院，进行回收处理，一般是新生或实习生负责。

　　刚来研究院没多久的舒途，在负责处理从启明星系附近的战场打包回来的机甲残骸时，意外发现了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形状规整、颜色透明，舒途认不出是什么，就拿回去进行了检测，发现它似乎不是现在已知的任何一种材料，而是一种新的单晶物质。舒途对这颗“小米粒”进行了一系列的测试，得出的初步数据显示，认为它有可能成为稳定乘载量子的载体，起码是个“潜力股”。他立刻将数据提交给导师蓝波，申请进行更精密的测试，蓝波看了数据认为有研究的价就值通过了舒途的申请，只不过机器正在做别的项目，需要一周的时间排队。而在这周，刚好赶上他们的实验室升级需要临时搬到隔壁的大楼里，结果就在这次搬运过程中，“小米粒”不见了……

　　虽然材料不见了，但留下的那份数据让舒途坚信那扇门真的存在，只等人去推开。所以在半年以后舒途确定研究方向时，就选定了这个课题。

　　蓝波最终被坚定的舒途说服。

　　如今一年的时间过去了，课题涉及的高级无人机甲设计部分稳步进行，但通讯使用的乘载材料尝试了无数种，依旧没有大的进展。舒途几乎问遍了所有机甲、材料研究院，都没有见过那种物质。甚至有关系不错的同僚回复时打趣道“我们真有这么好的东西，轮得到你来写论文么。”舒途确认不是联邦掌握的物质，那剩下的可能无外乎是帝国机甲掉落、战场环境下意外反应生成、战场附近星体上的原生物质被带了进来。舒途更倾向于最后一种情况，如果是第一种的话，以帝国的科技基础来看，现在的战场可能就是另一番景象了，而战场环境下生成纯度这么高的单晶物质又很难实现。于是舒途开始格外关注起联邦对新星的开发情况，试图再次找到那颗“小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