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化时》陆清让

8、第八章

　　齐征快速回原处坐好，心虚的低着头不敢看人，嚅喏了半天才回答：“我检查一下你白天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林砺行坐起来，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后半夜了。“我守夜，你睡吧。”

　　齐征没发现时间已经这么晚了，他的脑子现在处于一种莫名的亢奋中，完全没有困意。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我还不困，你接着睡吧，一会儿我再喊你。”

　　林砺行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不睡了，你快休息吧，明天还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变异动物。”

　　齐征现在哪里睡得着，他假装眯了一会儿，一咕噜爬起来，又蹭到人身边犯起了无赖：“睡不着啊，要不聊聊天吧。”

　　林砺行看了他一眼，无奈的笑了一下：“聊什么？”

　　“瞎聊呗，”齐征被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弄得心里痒痒的，他用肩膀轻轻撞了对方两下，直到人家转头看向他才心满意足的继续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指哪方面？”林砺行有点儿跟不上齐征的脑回路。

　　“你心里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砺行有点儿疑惑，但看着齐征满脸期待的样子，他只好配合的仔细想了一下才开口：“有能力，有担当，是个很负责任的队长。”

　　齐征撇撇嘴：“这也太敷衍了，说点儿真心话。”

　　真心话当然有，但他不能说。林砺行歪着头趴在膝盖上，像是看着齐征，又像是随便盯着黑暗中某处。

　　就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齐征以为他不会开口时，林砺行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慢慢说道：“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一个很可靠的人，虽然看起来嬉皮笑脸的，但有原则又善良，任何人能跟你做朋友都很幸运。”

　　所以他已经足够幸运，不该再妄图更进一步。

　　齐征知道这是真心话，但他并不满意。就像是吃了口粮一样，胃里满足了，嘴里没滋味儿。不过提起小时候的事，他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我就抢了你的午饭，你还觉得我善良又可靠呢？”

　　林砺行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后来不是还给我了。”

　　“我也没想到你那么瘦还那么能打，”齐征哀怨的看过去，“饭没吃到还挨了顿揍。”

　　林砺行笑着伸手揉了揉齐征的头。

　　齐征小时候比现在还无赖，被揍了一顿就赖上了他，跟着他回家蹭吃蹭喝。林简看他实在可怜，也没赶他走，后来还把两人都送去学校了。齐征之前一个人流浪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又瘦又矮，进了学校之后个头窜得很快，半年之后就能在打架时把林砺行严严实实的挡在身后了。

　　一眨眼，都过去十多年了。

　　林砺行止住回忆，看了看已经泛白的天色说：“睡会儿吧，马上就天亮了。”

　　齐征心有不甘，眼下却是不是深聊的好时机，只好压住乱糟糟的思绪，胡乱睡了一会儿。

　　天大亮的时候两人收拾好东西，开始商量下一步计划。

　　“先上去吧，”林砺行打量了一下断崖，觉得不算难爬，“巨蟒应该已经离开了。昨天在上面看到的治愈系信息素来源不知道是什么，去找找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齐征没有异议。断崖最矮的地方也就三米多高，两人互相拉扯着爬了上去。

　　这一片区域比较空旷，是被密林包围着的一片草地，还有水源，应该会有不少动物在附近。

　　林砺行大概辨认了一下，向昨天发现信息素的方向出发。

　　素迹目镜分辨度很高，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昨天发现信息素的地方，可惜经过了一夜，浓度已经很低了。

　　林砺行有些遗憾：“应该是某种动物的信息素，在这附近找找吧。”

　　“好。”

　　两人扫视了一圈草地，没见到其他生物，只好又进入了密林。

　　经历过昨天被巨蟒狂追，两人更加小心，尽力不弄出一点儿动静来，有时踩到个枯枝的声音都能让两人一阵紧张。

　　密林里连风都没有，安静极了，两人一边走一边搜寻可能有信息素的生物，耳边能听到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滴滴……滴滴……

　　通话器的提示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滴滴声像是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让人心跳都漏了一拍。齐征迅速翻出了自己的通话器，按下了接听。

　　“齐老大——”

　　石至坚欢快的声音传了出来。

　　齐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总能精准踩到他的雷点。

　　林砺行刚才也被吓了一跳，不过他一向好脾气，眼看齐征懒得搭理人，便伸手接过通话器来：“小石，你们三个没受伤吧？”

　　“林队，我们好着呢，而且收获特别大，”石至坚忍不住得意的嘿嘿笑，“我们正在回营地的路上，你们怎么样？”

　　“我们也还好，但是没有什么收获。你们回营地好好休整一下，我们争取今天也回去。”林砺行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回去的路上一定要小心。”

　　石至坚满口答应：“知道了林队，你跟齐老大也小心点儿，没有收获也没事，人平安回来就好。”

　　“闭嘴吧你。”凌骁果断抢过通话器，顺手给他了一巴掌，“林队，我们在营地等你们。”

　　好脾气如林砺行对石至坚也无语了。

　　齐征将通话器放好，冷哼一声：“早晚找个机会把这嘴上没把门的小子揍一顿。”

　　林砺行难得没有反对齐征暴力对待小队成员。虽然明白能不能找到治愈系信息素也得看天意，但直到现在都毫无收获，他心里还是有点儿着急，被人点破之后竟然还有点儿羞愧。也不知道石至坚他们找到了什么好东西，能让他开心成这样。

　　“走吧，回营地看看。”齐征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赶紧出言打断他的思绪，心底暗暗给石至坚又记了一笔，到时候得打重一些。

　　两人再次出发后，一直走到中午才停下来休息，分着吃完了最后的口粮，水壶里最后一滴水也被喝干。齐征拿着定位器仔细分析他们现在的位置：“走了接近一半了，下午努努力，应该能回去。”

　　林砺行点点头。他仍在仔细观察周围，就在几乎要怀疑昨天发现的信息素是幻觉时，他眼角突然瞥到一层淡淡的薄雾。

　　齐征正准备往前走，突然感觉衣角被人拉住了，他侧头去看，只见林砺行疲惫的脸上压抑不住的激动。

　　“在那边——”

　　齐征顺着林砺行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片杂乱的树，但他毫不怀疑的朝那个方向前进。

　　靠的越近，素迹目镜里看到的薄雾浓度越高，两人确认好自己的信息素屏蔽器已经打开后，小心翼翼的拨开树枝。

　　一只变异驼鹿映入眼帘。是一只在信息素波动期的公驼鹿。

　　普通的驼鹿已经很庞大，变异后的驼鹿体型更是大了三分之一，鹿角几乎有一人高，分支很多犹如树冠。

　　齐征心里吐槽，这些变异动物真邪门，怎么没有变异后体型更小的，一个个的全都成巨物了。

　　信息素波动期的动物攻击性比平时高很多，趁着驼鹿睡觉，把它麻醉了提取信息素是最安全的办法。两人准备好麻药，后退几米，起步、加速、跃起，一个朝着驼鹿的脖子，一个朝着驼鹿的后背跳了上去。

　　驼鹿睡得很不安稳，两人刚跳上来就把它惊醒了，随之脖子上跟屁股上两处刺痛彻底激怒了它。

　　驼鹿愤怒的咆哮着站了起来，扭动着身躯跳跃着试图把人甩下去。两人快速把麻醉药推进去，齐征抱住鹿角稳住身形，还能抽空转头向后看。

　　林砺行这边不容乐观，驼鹿体型太过庞大，他手臂全展开都搂不过来，只能努力保持平衡，等待麻药起作用。

　　驼鹿越来越愤怒，居然一个甩尾向旁边的树撞了过去。林砺行连忙坐起来才避免手臂被撞断，但同时也重心不稳，从驼鹿背上滑了下去。

　　“林砺行！”齐征急得大喊。

　　林砺行翻滚两圈泄力，落地后立刻爬了起来，灵活的躲避着驼鹿的攻击。

　　这一片树木比较密，但都是些小树，经过驼鹿的撞击已经断了不少，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林砺行一边防备驼鹿的踩踏，一边小心不被绊倒，十分狼狈。

　　齐征努力抱紧鹿角稳住身形，一时之间也没办法伸出援手，只能在心底默默计时，祈祷驼鹿快点儿被麻倒。

　　但驼鹿更加狂躁了，鼻孔开合，粗重的喘息着，它在原处辗转腾挪了一会儿，突然顿了一下，然后朝一个方向猛冲了出去，速度极快，齐征甚至能感受到耳边的疾风呼啸声，时不时还有树枝猛的抽在身上，他咬着牙，被颠簸的东倒西歪也不肯放手。

　　林砺行在驼鹿冲出去后立刻跟了上去，可两条腿的人追不上四条腿的变异驼鹿，不到半分钟已经看不到驼鹿的身形，他看着定位器上齐征的位置不断快速移动，一秒都不敢耽搁的追赶，此时也顾不上谨慎了，挡路的枝叶都被他随手拨开，被惊动的小动物在他身后乱窜，他也分不出心思去看会不会有新收获了，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齐征，你可千万不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