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化时》陆清让

10、第十章

　　鹿角几十公斤，不算很重，但分支太多，占空很大，在密林里搬运起来很是麻烦。三人一开始毫无默契，直到鹿角卡在树枝上好几次后才慢慢找到技巧，好歹在太阳落山后十几分钟赶回了营地。

　　鹿角靠着树摆放好，石至坚围着转了几圈欣赏，啧啧称奇：“好漂亮的鹿角。”

　　齐征往帐篷里看了一眼，林砺行正睡得深沉，一点儿没被他们回来弄出来的嘈杂声音影响。

　　“看完了就过来集合，说说你的大收获。”齐征敲亮萤石，在营地中间席地而坐，看到大家都凑过来，把恒温盒拿出来，将收集到的信息素液展示了一下。

　　信息素液也就二十多毫升，但众人都知道提取有多麻烦，因此都十分惊喜。

　　“齐老大，这些都是从一头鹿腺体中提取出来的吗？”石至坚伸手比量了一下，“这么多，这得值不少钱了。”

　　齐征把恒温盒收好，笑骂：“少不了你小子的。你发现的好东西呢？”

　　覃越跟凌骁各自拿出了一个收集盒，透明的盒子里装着大半盒花粉，淡黄色的花粉在萤石柔光的映照下像是浮着一层金色的、浓稠的液体。

　　石至坚双眼亮晶晶的，详细的描述了他怎么被变异蝴蝶一翅膀拍到了一片花田里，怎么发现蝴蝶的信息素能对花粉产生影响，他们怎么与蝴蝶斗智斗勇收集花粉，讲的绘声绘色，力求让听众身临其境。

　　最后，他总结道：“多亏我有勇有谋，胆大心细，才能让我们小队这次狩猎异常成功。”他环视了一圈后，又补充：“当然，覃哥跟凌姐也很努力，我们小队就是最厉害的！”

　　如石至坚所说，他们这次狩猎确实成果不错，因此齐征难得好心情的看着石至坚耍宝，没有打断他。

　　“齐老大，”石至坚说的意犹未尽，凑到齐征面前一脸期待的问：“我表现这么好，有没有什么奖励？”

　　“奖励你回程住单间。”齐征笑着把他推开，“散了吧，明天休整一天，后天回家。”

　　大家各自回了帐篷，只剩石至坚一个人独自在外面手舞足蹈的兴奋着。

　　林砺行睁眼之后愣神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已经是深夜，四周静的落针可闻，他侧了侧头，恰好能看到齐征背对着他坐在帐篷一角，几缕光线从那人身体周围漏出来，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形，让人身处危险中也能无比安心。

　　“干什么了？”林砺行拖着酸痛的身体凑过去，声音有些沙哑。

　　齐征拿着通话器，敲了几个不明意义的字符发送出去，这才歪头看向林砺行，顺手把杯子递了过去，“明天约了对面的人，补点儿货。”

　　喝了点儿水润了润嗓子，林砺行舒了一口气，问：“还是老地方？几点出发？”

　　通话器震了两下，齐征看了眼消息，快速回复了几个字，把通话器收好才说：“老地方，9点出发。”

　　林砺行点点头，看到齐征一脸关切却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当然知道齐征在想什么，但他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只好故作轻松的说：“我已经休息好了，倒是你，赶紧睡会儿吧，昨晚就没怎么睡。”

　　齐征知道拦不住他，干脆省了口舌，关了手电筒躺下，抓紧时间多休息。

　　齐征说的对面的人，正是岳瑾之口中的人类阵营。虽然说朗维密林不属于任何一方阵营，双方都可以探索，但分化者这边都是独立的狩猎小队，而人类阵营那边则是以官方勘察队的形式，并且禁止私人狩猎。

　　狩猎小队跟人类阵营交易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但为了避免尴尬小队之间还是会尽量避开，因此守时就特别重要。

　　齐征两人出发时天刚蒙蒙亮，虽然不像狩猎时全副武装，但必须的装备还是带了，尤其信息素屏蔽器，两人互相查看过屏蔽系数已经调到最高，确保不会有一丝信息素泄露出去的可能。毕竟，在人类面前泄露信息素，意味着威胁与战争。

　　而且信息素屏蔽器还可以保护他们，防止他们被人类研发的针对信息素的武器伤害。

　　就在两人离去后，原本恢复安静的营地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身影从帐篷中钻了出来，左右看看之后选定了方向，身形逐渐没入了密林中。隔了一会儿，又一道身形睡眼朦胧的钻了出来。

　　齐征跟林砺行两人沉默的赶路。他们的营地在密林南侧，而人类阵营的营地则在东侧，靠近海边的一处峭壁附近。密林外危险性小得多，两人将速度提到最快，个把小时就到了。

　　前面一片区域看似平平无奇，两人却没有再前进，齐征拿出一个口哨，长长短短的吹了几声。口哨的声音像是清脆的鸟叫声，飘散在树林中。

　　两人没再有动作，空气中静默了一瞬，突然一阵树枝摩擦的声响，三个荷枪实弹的人从树林中转了出来。

　　为首那人率先出声：“是谁？来做什么？”

　　两人不是第一次来，已经熟悉了流程，被三把枪指着也丝毫不慌。齐征大声回答：“齐征，林砺行。跟张队长约了9点会面。”

　　为首那人看了眼时间，仍然警惕的拿出信息素扫描仪，对着两人仔细扫描了一遍，确定没有溢出的信息素及武器，才收起枪，示意两人跟上。

　　官方勘察队营地不是他们一个狩猎小队能比的，齐征两人跟着带路人走了十多分钟才见到接头人。

　　张队长已经接到消息，在门外等着他们。张队长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一直带着笑，声音很温和，却自有一种威严感。隔着老远看到齐征跟林砺行被带进来，他往前走了几步，笑着说：“齐征小友，林小友，幸会。”

　　齐征两人快走几步迎了上去，“张队长，好久不见。”

　　屋里陈设很简单，但并不显简陋。张队长安顿两人坐好、倒了热水，才开口问道：“两位小友，这次来是有什么事？”

　　齐征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张队长，实不相瞒，我们这次进入朗维密林，感觉很多动植物又发生了新的变异，有些动物的体型大到出乎意料，幸好我们这次没有碰到信息素异常变异的生物。所以我们想来看看，您这儿有没有更新的装备。”

　　张队长对他们的意图毫不惊讶，他斟酌了一下说道：“其实不止朗维密林里动植物在持续变异，根据我们的探测，地球上的整体环境都在改变，深海动物的变异更是我们难以想象的，而且这种变异恐怕还会持续下去，至于什么时候能稳定下来，现在还没有定论。”

　　齐征跟林砺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担忧。

　　“不过变化总是与机遇并存，二位小友也不必过于忧心，”张队长仍旧是笑眯眯的模样，他站起来说：“我们确实有一些新的装备，可能会对二位有帮助，不如一起来看一下。”

　　齐征跟林砺行忙跟上去，但在即将出门之前，张队长却又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身看向林砺行：“差点儿忘了，林小友，你之前托我们打听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十年前，确实有一位叫林简的变异者在我方医院有就诊记录。”

　　听到林简的名字时，林砺行心跳都停了一下。他迫不及待的追问：“他现在怎么样？”

　　“一两句话说不清，不如让王队长带你去看一看我们查到的资料。”张队长向后面示意了一下。

　　王队长点了点头，走上前来：“林先生，我带你过去。”

　　“好，”林砺行心急如焚的答应了。

　　齐征皱着眉看着林砺行的背影。倒不是怕这是张队长给他们下的圈套，只是怕他们找到的消息，并不是林砺行想听到的。

　　“齐征小友，这边走。”张队长打断他的思绪，走向了相反的方向，不过也仅仅隔了两间屋子，没走几步就到了。

　　这个房间像是一个装备展区，齐征放眼望去，有熟悉的，也有没见过的。

　　“密林里不适合用大规模杀伤武器，这些都是一些携带方便又好掌控的装备，你看一下，”张队长拿起一支箭递给齐征，“这支箭的箭头不是金属的，是新发现的一种晶石，不仅质地坚硬穿透性强，其自身还蕴藏着一种能量，刺入生物体内时会释放生物电，作用于生物神经上，一般变异的生物可以被麻痹半分钟左右。”

　　齐征拿起箭细看，箭头是纯黑色的，对着光看的时候仿佛能看到箭头周围一层淡淡的能量场。

　　“还有这些子弹，与其说是子弹，不如说是被外壳包裹的信息素弹，这里面的信息素都是从一些大型攻击性动物身上提取的，需要信息素压制时可以使用。”张队长又拿了几件装备一一介绍了，便不再说话，等着齐征仔细观察评估。

　　这些装备确实实用。齐征用手摩挲着那些子弹，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人类的研究细致且进展迅速，相比较下分化者阵营这边仿佛还停留在几十年前，首领自私狭隘管理混乱，整个社会都处于一种不安定的状态，分化者与未分化者之间关系微妙，分化者之间甚至可以用剑拔弩张来形容。如果有一天再次出现战争，只怕分化者阵营毫无优势。

　　反联的成立也是基于此。一开始他们希望能改善现在的社会状态，能有稳定的发展，但在这个过程中却受到了层层阻力，仿佛有人特意扰乱秩序。经过长期调查，他们发现混乱的源头直指现首领，虽然没人清楚岳瑾之的目的，却能明显感觉到他不安好心。反联成立十余年，发展谨慎又缓慢，近几年为了发展武装，开始与人类做交易。

　　这无异于与虎谋皮。齐征看着这一屋子展示出来的装备，心里想的却是不知有多少没展示出来的武器。但眼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表情说：“张队长这里果然都是好东西，这些装备我们都用的上。”

　　“那就都带一些，”张队长仿佛没有注意到齐征刚才的沉默，语气依旧温和，但接下来说的话却让齐征心里一沉。

　　“我们在为林小友找人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事情，有关于岳瑾之的，结合李震统领提供的资料，我们怀疑岳瑾之在部署一个能影响到全部分化者的阴谋。”

　　“什么阴谋？”齐征追问。

　　张队长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