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冰粒与烈焰3 柏祺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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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祺醒来的时候，正是半夜。他只感觉头痛欲裂，四肢都像是失去了知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艰难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他动了动手腕，试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根本使不上力气，只好作罢，回想刚刚做的那个梦。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现实，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可这一闭眼，脑海里就全是和柏骞的点点滴滴，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没办法，他只好再次尝试着撑起身体。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短短几分钟，经过一番漫长的挣扎，他终于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时他才看清，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便费力地够过来，小口喝了两口。
干涩的喉咙被水润过，舒服了不少，可大脑依旧昏沉发烫。他撑着身子轻轻下床，慢慢挪到卫生间，接了一盆冷水敷在脸上。
身体的燥热稍稍褪去，可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钝痛依旧难熬。尤其是向来敏感的腺体，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着一般，剧痛难忍。
柏祺轻轻扭了扭脖子，打开房门，却看见父母还没睡。墙上的闹钟指向凌晨三点，罗清芳和柏谢仍坐在桌边，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动静，两人立刻转过头，看见柏祺醒了，连忙迎了上来。
罗清芳：“小祺，怎么样？感觉好点没有？”
柏祺：“没事，妈，好多了。”
柏谢：“那就好，我和你妈都快担心死了。”
柏谢皱着眉看他，父子俩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罗清芳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后颈，眉头依旧没松开：
“医生特意交代过，你这次情况有点特殊，分化反应比一般人重得多，后续可能还要再去一趟医院做细致检查。”
柏祺嗓子发哑，只轻轻点头。
他也隐约觉得，自己这次的燥热、失控和腺体疼，都远不是普通分化该有的样子。
柏谢拍了拍他的肩：“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别自己硬扛。”
柏谢和罗清芳又叮嘱了几句分化期的注意事项，让他早点休息，便回了自己房间。
柏祺点点头，等他们走后，在家里翻了点东西垫肚子，最后回到房间，拿起手机看了看。
他随意划了几个APP，最终停在微信上，盯着置顶的那个头像，怔怔地发了好几分钟的呆。
可就算把头像盯出花来，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真奇怪。自己这么难受，第一时间想的还是他的安慰和关心。但这一次的难受，绝不能让他知道。柏祺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
第二天清晨，窗外依旧是清脆的鸟叫，听在耳中却格外烦躁。处于分化期的柏祺，脾气糟糕到了顶点。
此刻的他，和昨天简直判若两人。
早上九点，柏祺试着刷题分散注意力，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屏幕，是柏骞。换作平时，他想都不想就会接起，可这一次，手指悬在接听键上顿了几秒，才缓缓按下。
柏骞：“喂，哥。”
柏祺：“嗯，怎么了？”
柏骞：“哎呀，没啥，就是想你了。”
柏祺愣了一下：“这两天都玩了些什么？”
柏骞：“我跟你说，我们在附近找到一家评价特别好的海鲜店，你也知道，我本来不吃海鲜的。但他们都说好吃，我就尝了一小口鱿鱼，结果直接吐了。”
柏祺：“别乱吃东西。”
柏骞：“好好好，知道啦。对了哥，你声音怎么这么哑？”
柏祺：“没什么，可能早上起来嗓子干，昨天话说多了，或是吃了点辣的。”
柏骞虽然觉得这话逻辑有点奇怪，还是乖乖应道：“哦哦，反正我明天就回来啦。”
柏祺：“嗯，我到车站去接你。”
柏骞：“好。那我先挂啦，哥。”
电话“嘟”一声挂断，柏祺却还保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僵了好一会儿。
一股莫名的心虚忽然涌上来，从脚尖一直蔓延到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试着深呼吸平复情绪，却没什么用。
最终还是放弃了，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两步挪到床边，重重倒了下去。
裹在被子里的柏祺，只觉得世间万物都离自己远去，只剩下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身影。
那道身影，就是柏骞。他好像慢悠悠地走过来，轻轻敲了敲柏祺的记忆，见没有回应，便又坐回原处，小声嘟囔着什么。
柏祺有些按捺不住，想把这道影子从脑海里赶出去，可到最后，终究是舍不得。
又是一阵无奈又烦闷的情绪。分化期带来的不适，和心底积压的种种念头搅在一起，让柏祺紧紧皱起了眉。他就这么躺在熟悉的床上，直到父母叫他吃饭，才勉强回过神，起身走出房间。
柏祺平时精力一向很好，觉也少，午觉对他而言本就不存在。他回房准备洗个澡，想把身上的烦躁和难受一并冲掉。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片刻后，洗完澡的柏祺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除了眼下有些乌青，依旧干净清秀的脸，心底忽然升起一阵没来由的厌恶。
愣神两秒，他伸手在水池里捧起一把水，狠狠泼在镜面上。那张脸瞬间被水流模糊，看不清轮廓。
我在干什么啊？
……
收拾干净身上，柏祺又整理了被自己弄得乱糟糟的房间。喷上空气阻隔剂，给自己注射好抑制剂，再把这些东西仔细藏好，最后彻底清理了一遍房间。直到闻不出、看不出任何与平时不同的痕迹，他才稍稍放下心。
百无聊赖之下，他打开窗户，侧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看着一片片黄绿交错的枝叶。
真奇怪。那天去图书馆的时候，窗外的景色明明那么好看，蝉鸣悦耳，温度也刚刚好。可现在，同样的风景却刺眼得很，蝉鸣聒噪，天气也闷热得让人难受。
柏祺正盯着树冠上蹦跳的小鸟，楼下忽然传来小朋友打闹的声音。像是在玩鬼抓人，吵吵嚷嚷，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叫嚷一会儿夸赞。
他一向对小孩子很有耐心，此刻却只觉得无比烦躁。再抬头时，那只小鸟早已不见踪影。
他也懒得去关窗，就在这片吵闹里闭上眼，陷入了浅眠。
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分化期的人本就嗜睡，可睡到这个点，也再没有困意了。
柏祺翻了个身坐起来，静静看着天空从灰蒙一点点沉成深黑，月亮慢慢从山头升起来。
晚风不再像下午那样咄咄逼人，周遭的杂音也渐渐散去，柏祺的心也跟着冷静了些许。
他摸出手机，翻开相册，点开那个最大的私密相册。
指尖轻轻滑动。
里面全是他和柏骞的照片与视频。
幼儿园表演时被迫戴上兔子耳朵的小骞，小□□动会接过接力棒、拿到全校第二后举着奖牌向他炫耀的小骞，无数个春夏秋冬里一点点长大的小骞……柏祺看着看着，原本是笑着的，可不知怎么，笑着笑着就红了眼。眼泪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枕头上。
是啊。他亲眼看着那群Alpha伤害了柏骞。
而那群人，和自己有着一样的身份。
柏骞：“哥，我以后再也不想跟Alpha在一起了。”
柏骞：“大不了以后不要孩子就是了，大不了以后就跟个Beta过一辈子就是了。”
那个时候，他到底在庆幸什么？
庆幸自己是Beta？还是庆幸自己有和柏骞在一起的可能？
无论哪一种，在旁人眼里，都足够称得上变态了吧。
毕竟，谁会对自己的弟弟产生这样的心思？一个Beta一个Omega也就罢了，本就不会有什么结果；可一旦是Alpha和Omega，就更是万万不能。
以后的流言蜚语，难道要让柏骞去承受？
说到底，他怎么能让柏骞和一个自己恨透了的Alpha在一起？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柏祺都无比厌恶Alpha。是这个族群伤害了他的弟弟。可现在，他自己也成了Alpha。他只能隐瞒，只能把所有心思都藏起来。
他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下意识联想到柏骞。在他心里，柏骞永远是那轮最亮、最干净、最无瑕的月，不该被任何东西玷污。
可如今，快要玷污那轮月亮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
第二天，柏祺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走到客厅，看见罗清芳和柏谢已经在等他。
心下一了然。
他走过去，开门见山：“爸妈，我们聊聊吧。”
从他记事起，就不止一次地跟父母说过，他喜欢柏骞。
父母一开始只当他年纪小不懂事，闹着玩，后来才渐渐明白他是认真的。
罗清芳推过来一个菠萝包，示意他边吃边说：“小祺，我和你爸也商量过了，有些事，是时候告诉你了。”
罗清芳：“你小时候，我们有一次带你去游泳，路上撞见了一场车祸。我们帮忙报了警，尽力救人，可那对父母还是没救回来。准确说，那辆车出事之后，唯一活下来的，只有他们的孩子。”
柏祺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罗清芳：“后来我们商量，一是想给你找个伴，二也是想给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一个家，就领养了小骞。”
柏祺大脑一片空白，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车祸、家破人亡、领养。
柏祺：“不可能。”
柏祺：“不对吧……小骞他怎么可能不是我亲弟弟？”
柏谢：“这么多年，小骞在这个家里，和你从来没有任何区别。说实话，我和你妈有时候，还更偏疼他一些。现在你也知道真相了，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小骞，他也是我们的儿子，是你弟弟。你可以选择告诉他，也可以收回这份心思，但你绝对不能伤害他。”
柏祺：“爸，不管怎么样，我绝不会伤小骞分毫。”
柏谢：“那你确定，要一直喜欢小骞吗？这一次，不能后悔。”
柏祺：“我确定，一定，永远。”
柏谢：“好。既然如此，我和你妈就把小骞交给你。但如果有一天，他有半分不情愿，我们会立刻把你们分开。你守护了他这么多年，我们相信，以后你也能做好。”
柏祺：“好！”
罗清芳看着他眼底的坚定，沉默片刻，还是把最难以开口的部分说了出来：
“小祺，还有一件事，爸妈一直没敢告诉你……
你这次不是普通的分化，是极其罕见的基因突变型二次分化，不算彻底稳定成Alpha。”
柏祺心头一沉：“所以……我才会那么难受，突然晕倒？”
“嗯。”柏谢声音放低，“你的发情期、信息素都会随时紊乱，很容易失控。医生专门给你定制了一种隐形止咬器，样子和透明牙套几乎一样，平时看不出来，但必须一直戴着，用来压制紊乱的信息素。”
罗清芳轻声补充：
“这个器械很特殊，市面上很少见，以后还要定期去医院调整。
至于小骞……你不想让他担心的话，就先说是普通牙套，妈妈帮你一起圆过去。”
柏祺指尖微微发颤，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也好，至少这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牙套”，能帮他把所有不能说的东西，全都好好藏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冰粒与烈焰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