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Chapter 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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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色夜景向后飞快掠去，沈叙白在沉默中把视线投向窗外，半张脸隐在黑暗里，昏黄路灯落下斑驳光线，眼睫在他冷得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扫下一小块阴影，刚好挡住左眼角下那颗小痣。
方锐寻无声握着方向盘，用余光去看副驾驶上的沈叙白。从上车开始，他们还没有说话。
沈叙白没有问他大晚上要去哪里。
他也没有问沈叙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作为专业的心理医生，方锐寻从进门看到沈叙白的那一刻开始，就感觉到对方身上低沉的气压，尽管本人一连给了好几个“没事”。
那平静却有海啸的意味，水面之下暗流涌动，直到几十米高的骇人海浪毫不留情要拍上礁石，却突然被人按下暂停键。
断裂的愤怒，临近崩溃的破碎。
沉默下是失望，失望掩埋着内心渴望，是雪山湖下的滚烫岩浆，在压抑中维持着最体面的模样。
“你......”，沈叙白开口，却因为沉默太久嗓音沙哑，于是偏过头轻咳一声。
“你面前的抽屉里有水。”
方锐寻语气十分平静，他向前看看夜晚没什么人的城郊公路，左手把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拉开沈叙白面前的抽屉，握住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谢谢。”
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一些，沈叙白抿了几口后拧上瓶盖，坐正身体。
“所以你要带我去哪？”
方锐寻轻笑，用开玩笑的语气开口：
“怎么，刚才在公寓里不是还说不怕吗？”
“我没怕，我只是有点好奇。”
“那你胆子真的很大，大晚上和一个人陌生人出来，就不怕我要害你？”
“你......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陌生人”，沈叙白一手握着矿泉水瓶，摇晃中水声在狭小空间作响，“你如果要害我的话，就不会帮徐迟来找我了。”
“......”
方锐寻一时无言。
安全线在他神经中绷紧，这一刻他居然不合时宜地想到，要是今晚找到沈叙白的不是他，要是别人要带情绪不佳的他出去。
他也会同意吗？
不可名状的占有欲打得他措手不及，就连意识的第一反应也不接受。
他连为什么这样想都不敢想。
这样不对，他的理智说。
公路两侧的楼房已经全然消失，车辆在一个岔路口转弯，拐进一条更狭窄的小路，最终开进院子，在一栋自建小楼前停下。
“到了，下车。”
刚打开车门，呼啸而至的冷风钻进衣领，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
“冷？”
“有点。”
“没事，过会就不会冷了。”
方锐寻在地上重重踩一脚，楼道的声控灯亮了。
“走吧。”
这栋小楼并不精致，看样子有些时日没打理，部分脱落的墙皮散在走廊边边角角，就连头顶落下的灯光也忽明忽灭，沈叙白闻到空气里浓重的灰尘味，屏住呼吸。
两人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停下，方锐寻拿出钥匙插进锁孔，因为很久没人来，锁孔内部都有点锈住，他咬住后槽牙才勉强掰动把手，“吱呀——”一声后，沉重的门被打开了。
沈叙白动手在空中挥几下，等待浮起的灰尘都落下去，他才跟在方锐寻后面踏进门。
屋里没开灯，不远处窗帘没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路灯残余光线落进来。勾勒出房间大致轮廓。
沈叙白眯着眼，看到房间内吊着好几个椭圆形的物体，脚下的触感是柔软的，但走动起来却让人觉得发涩。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心中警铃就要被按响，沈叙白眼神警惕一瞬，身体生出一种拔腿就跑的本能。
但方锐寻拍亮一边的灯，充足的暖黄光线落下，沈叙白看清了屋里的全貌。
“这里怎么样？”
地上铺着灰黑色的减震地垫，上面还留着模糊的脚印，三只材质不同的沙袋被吊在半空，墙边是很长的木柜，上面放着各色拳套。虽然小楼外面十分破败，但这里却装修精良，里外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没人能从外面残破的外观猜到里面的模样。
“这里是......拳击室？”
“是”，方锐寻走到木柜旁，打开玻璃门翻找，继续解释道：
“这里是一个隐退的企业家捐赠给研究中心的，前段时间说我们在交流过程中可以使用，原本打算明年装修一番再投入使用的，但今天先带你来看看。”
“所以，你带我来打拳？”
“嗯。”
方锐寻把一个盒子放在台面上，走到沈叙白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笑道：
“你就准备穿这一身吗？”
沈叙白低头看一眼，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穿的还是正装，穿衬衫打领带，就连衣服的折角都压得整整齐齐，确实不是一副要剧烈运动的样子。
“我又没有带别的衣服，而且，我完全不会这个。”
沈叙白转头茫然地看着吊在空中的沙袋，脸上写着拒绝。
“那边房间里有新衣服。”
方锐寻指着走廊尽头的房间，“新的运动服，你去换吧。”
说着，他就率先走进另一间房，关上门。
四周安静下来，沈叙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最终向前走进房间，打开衣柜，穿上那一身白色运动装。
他出门时，方锐寻正靠在不远处的墙上等他，黑色的紧身装束勾勒出完美的身材比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方锐寻摘掉了自己的眼镜，没有那薄薄一层镜片阻挡，此刻的目光在暖色灯光中带着些许温柔。
“看来还挺合身。”
沈叙白的T恤衣角不注意卡在腰上，方锐寻走过去拽出来，从侧边看他盖在脖颈上的黑色中长发，笑着开口：
“要不找个皮筋扎起来？”
因为离得太近，说话间的微弱气流带着温度扫到耳边，沈叙白神经一向敏感，感觉自己神经末梢一顿战栗，本能拉开距离，话语带上些许结巴：
“我......我一般不带皮筋。”
“哦，没事，我带的有。”
方锐寻低头看到沈叙白弯起的手指，于是把纤细的黑色皮筋挂到他的指尖上。
温热的触感在指尖转瞬即逝，方锐寻转身去开盒子，沈叙白才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攥紧手中皮筋。
“这里有两条手带，你......”
方锐寻握着一红一白两条手带，转身的瞬间却钉在原地。
从他的角度看，不远处的落地窗外，除了明亮的公路，余下的森林和农场都已经完全被笼罩在黑暗中。沈叙白站在这样的背景前，白色T恤下摆随着抬手动作向上，露出精瘦的腰腹，一道发白的疤痕横亘在白皙的肌肉上，若隐若现。
“......”
方锐寻近乎平行地挪开目光。
“你刚说什么？”
沈叙白扎完头发，向他走来，方锐寻稍稍松开自己捏的死紧的手。低头一看，布料都有些发皱。
“......哦，我说手带，你用过吗？”
“没有，我说了，我完全不会。”
“嗯”，方锐寻应一声，抽出红色那条，“这条是新的，给你用，那我来帮你缠。”
沈叙白张开双手，递到他面前：
“那现在，你教我怎么缠？还是，你帮我？”
方锐寻把手带上的孔对准沈叙白手指穿好，“我来吧，你第一次打拳，要是没系好伤到手腕就不好了。”
沈叙白感觉对方温热体温顺着聊胜于无的布料传到神经末梢，他不由自主地轻轻蜷缩手指，就听到对方突然开口：
“别动。”
于是沈叙白不动了。
他不知道保持这样僵硬的姿势站了多久，甚至感觉这段令人燥热的沉默持续了一个世纪，才听到方锐寻一句“好了”。
如临大赦。
“紧吗？动几下试试。”
沈叙白尝试着弯动手指，感觉被缠绕的力度刚好，柔软的布料像是给手上了层外衣。
“刚好。”
“那就来吧。”
方锐寻走到第二个沙袋边停下，低头熟练地把白色布带系好，左右活动脖颈，带着不轻的力道捶上去。
“要试试吗？”
沈叙白缓缓握紧拳头，感受布带下的肌肉随着自己的动作绷紧，他迟疑着在沙袋上砸了一下。
“这样？”
“你想怎样都可以，你可以把它想成任何东西，也可以什么都不想”，方锐寻握住沈叙白的手腕，感受肌肉的动作，确保他这样不会伤到自己，“你甚至可以完全放空，把思绪交给身体。”
说着，他松开动作，向后退几步。
沈叙白又看了几眼自己，然后深吸口气，闭上眼睛，狠狠向前砸了一拳。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面前的沙袋发出沉闷且微小的动静，他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那些一直压抑、破碎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可以顺着开口翻涌而下。
两人都保持沉默，沈叙白也没有睁开眼睛，他落拳的速度越来越快，也越发狠戾，快要决堤的情绪再也阻止不住。
凌乱的风声在面前狭小的空间中微响，指甲掐进皮肉，动作间带着刺痛，用说一不二的动作掩盖，他感到眼前的黑暗中一片湿热。
那是眼泪。
鼻尖的酸涩已经微不足道，他甚至感到哽咽和呼吸不畅，原本在黑夜里沉寂的痛苦和不甘此刻都化成出拳的力度。
他终于可以在这里不用掩饰他人的目光，不用在乎那些所谓的道理，不用再扮演那个母亲要求他扮演的人。
他什么都不想在乎。
突然间，想要一切毁灭消失的欲望在心底升腾而起，倾刻吞噬理智，原本平静的内心此刻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他终于找到一丝作为自己的清明。
但原本就没多少体力的身体并没有支撑沈叙白发泄太久，尽管他仍旧闭着眼，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但动作却明显慢了下来。
“......”
他向前狠狠挥出一拳，却因为体力不支打偏，黑暗中失重感传来。
一阵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Chapter 2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