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破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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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先去学校了，你在周边逛逛也可以，我下午下课了回来……”
沈叙白一边拽衬衫扣子一边伸手去够沙发上的包，女人穿着睡衣从厨房走出来，把饭盒提手塞到他手里。
“叙白，记得吃早饭。”
“嗯。”
沈叙白表情没怎么变，只是把餐盒也塞进包，套上门口衣架上的大衣，转身出门。
屋内只剩她一人，隐约传来的下楼声最终消失，女人踱步到厨房门口，自从她昨晚来到这里，就觉得奇怪。
自己的儿子明明不是个多爱整洁的人，从小房间就杂乱无章，用过的东西大多随手放。写字台更是重灾区，看过的书、用过的笔、写过的本子堆在一起，乱七八糟。
——从来不像现在这样，所有物品都有条不紊放好。
难道是逆天改性了？
女人眉间并不算舒展，但她暂时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从昨晚到现在，除了饭桌上的那一点不愉快，其他的一切都符合她的心意，孩子毫无怨言地听她的话，她在名为爱的文章中尽情演绎一个母亲的角色。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屋内十分震耳，女人走过去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焦急的女声：
“沈……沈总，不好了，他们……他们……”
沈岚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冷淡，早晨原本话语中的温婉也消失殆尽，她用强势且冰冷的气场硬生生压下对方的不安：
“好好说，怎么了？”
“德国……德国那边的生产线出了问题，说是火灾，负责人现在在医院，还有一半的半成品……”
虽然刚接电话时对方的语气就说明了这不是件好事，但随着事故详情一点点展开，沈岚的心也一寸寸沉下去，她深吸口气，把心中的烦躁尽数压下，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今天就过去，你查下今天最早从米兰出发去北威州的机票。”
电话那头传来悉悉索索的键盘声，估摸过去十来秒，颤抖的声音传来：
“沈总……最早的航班，已经是今天晚上了……”
“知道了，我先联系供应商。”
沈岚拿出电脑放在茶几上，进屋穿外套，简单一番梳理坐在摄像头前，开始联络德国供货商。
按助理发来的信息，二号生产线发生火灾停产，近一半半成品被烧毁，另一半还留在仓库，而对方作为全球唯一能够生产光敏检测模块的合作方，此刻必然正经历火灾测评和保险评估。
更为严重的是，现在剩余的原材料只够使用七天，七天后新材料不够，剩下两条生产线停产，客户就可以依据合同条款索赔违约金并且转向备用供应商。
沈岚本是要去德国与对方商量进一步合作事宜，结果飞来横祸打的她措手不及，但她知道自己此刻不能慌，更不能急，如果此刻内心的那道放线有哪怕一点后退，那国内的形式会更加不好。
她是公司的中心，她不能有一丝动摇。
就像七年前一样。
她依旧是沈岚。
一整个上午的视频通话会议，不断被堆满的邮箱，沈岚终于在太阳偏西时合上电脑，现在距离飞机起飞还有四个小时，沈叙白回来还有一个小时。
她把目前能做的全部做完，剩下的要等飞机落地到德国再说。
抬手揉揉酸胀的太阳穴，她不顾活动脖颈时咯嘣声响，迈着已经发麻的步子，路过厨房时看到自己早上煮了一半的汤。
“……”
应该已经糊的不成样子了吧……
好不容易出国见到自己的儿子，想给他做顿饭，却被半途插进来的事情打断，她无奈地搓了把脸，走过去把旋钮转到关，再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锅盖上。
意料中滚烫的触感并未被传来，只剩一阵冰冷，沈岚指尖颤了颤，把盖子掀开。
汤水上浮着油花，排骨还泛粉，俨然一副生食样子。
怪不得一点热都没感觉到……
沈岚回忆着早上点着天然气的时候，明明感受到火焰燃烧传导来的热度，于是她理所当然认为是天然气管道出了问题，走到角落掀开被东西抵住的瓷砖，用手电筒照亮里面的天然气表。
浅灰色铁盒外有岁月留下的细密裂纹，但上面出现的数字却让她愣在原地。
045678
去年沈叙白本科毕业，她专程来一趟米兰陪他，那时候就见过这个数字……
为什么完全没变化？
她握着手机不可置信，然后站起来，像是想到什么，径直走到卫生间台面下，照亮水表。
0125
她清楚地记得半年前是0124。
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就算是他自己不做饭，但用的水怎么可能就这么一点？
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半年来他压根没住在这里。
这个念头一出现在沈岚心里，就连带着生产线的问题朝她着火的心上猛泼了碗滚油，沈岚再也不能遏制住内心升起的邪火。
她暂且可以忍受生意上暂时的困难，但完全忍耐不了自己在这世上唯一骨血的欺骗。
这种生活接连失控的感觉她接受不了，沈岚勉强才忍住自己想要一个电话打过去的冲动，她深吸口气，决定先弄明白面前是怎么回事。
她推开沈叙白的房门，把桌上的资料仔细地翻过，没发现任何异常。于是又把目光投向一边的书架，上面的专业书籍放得整整齐齐，她从第一本翻起，每页间的空隙都不放过。
终于，最后一本书随着她用力的动作被抖开，里面一小叠折起来的资料砸到地上。
白纸黑字，标题的字无比清晰：
《米兰大学附属医院研究中心与回声之家心理健康服务交流合作协议书》
紧接着，她在纸页上看到沈叙白的落款，随着纸张抖落出来的还有几张照片和画，相片上沈叙白抱着吉他和孩子们站在一起，笑容灿烂。
她的儿子，在万里之外她看不到的地方，依旧做着她曾经严令禁止的事么？
“滴滴——”
门口的指纹锁被人打开，沈叙白的声音经过走廊的转角传到耳中，但她只觉得讽刺：
“妈，今天我回来得早，咱们出去……”
声音在见到沈岚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时消失。
“怎么了……妈？”
沈岚右手握紧，左手死死攥着那份协议书，声音像是从咬紧的后槽牙中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
“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沈叙白定睛看女人手中的资料，当他认清上面的字，便愣在原地，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但此刻又升起一阵无名火，开口时气息不稳：
“……谁让你翻我东西的？”
沈岚曾经答应自己不会再随意动他的东西，尽管如此，沈叙白还是在她来之前把协议书折起藏进书柜角落，如果不是把外面的东西全部搬出来，根本不知道那个死角里还能有本书。
“还有，你是不是没住在这里？”
沈岚没有回他的话，只是强势地问出下个问题，见沈叙白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便把手中的资料全部甩在他脸上。
随之而来的风声是落下的巴掌，沈叙白只感觉半边脸后知后觉地刺痛，带着滚烫温度灼烧眼眶，一片洁白过后他在母亲眼里看到熟悉的愤怒。
“沈叙白！你也要和姓李的一样对我吗？”
话音陡然尖锐起来，与早晨的温柔截然不同，她紧接着想再抽他一巴掌，好解现在内心无法遏制的怒火。
扬起的胳膊在半空中被接住，沈岚抬头，刚好撞上沈叙白深红的眼底，她听见他在用沙哑的声音颤抖道：
“你别闹了好吗，我到底怎么……”
紧接着沈叙白感觉另一边脸传来刺痛，他闷哼一声，紧接着听到女人质问的声音：
“我在闹吗？沈叙白，你瞒着我做这些事情，你和姓李的有什么区别？”
理智的弦应声断裂，沈叙白听到内心深处叫嚣的不甘，他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我和他到底哪里像了？妈……这么多年，我听你的，都听你的……我没见过他一次，就连他死时候的葬礼我也没去……我什么没听你的？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骗我……你和他一样骗我……你是不是觉得你来米兰了，你不在我身边了，你就可以好好地开始你的世界了？你这一生都是我供养起来的，你有什么资格骗我？”
沈岚狠狠地抓住他的领子，感受沈叙白鼻息间颤抖滚烫的呼吸，看到他最终无奈地闭上眼睛，几秒过后，他用平静一些的声音说道：
“妈……我没骗你……活动是所有人都参加了的，房子是前段时间……楼上漏水……房东先让我住在别处……”
他语气笃定，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显得沈岚此刻更像无理取闹的那个。
但沈岚不会这样想自己，她死死盯着沈叙白的眼睛，竭力从那一点点的空间里，找到他撒谎的证据。
“我真的没骗你……”
沈叙白的语气越发平静，她最终松开死死攥着布料的手，转身回到客房去收拾行李。
沈叙白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沈岚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冷冰冰的语气中带着疲惫：
“公司出事了，今晚的航班，我走了。”
关门声响起，沈叙白感到自己被一阵外力拖拽，把他拉进不见底的深渊，深深的无力席卷而来，他摸索着身旁的墙壁向下滑，坐在地板上，直到夜晚来临。
让黑暗彻底笼罩他。
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破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