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纪gl》顾星玥

2、雨水

　　二十三岁的墨笙是一名职业油画家。

　　她并不像很多小说中的画家一样，随手画上两笔就能赚个盆满钵满。她从神风毕业后在一所位于首都的美院读了本科，毕业后回到故乡一个人画画。

　　美院的老师劝过她留在大城市，可她说大城市的氛围太过压抑，她还是喜欢山清水秀风景好的春城梦泽。

　　于是，年轻的墨笙在高中母校附近租了间小小的独居房屋。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有家不回去住，或许是因为出租屋内没人会管她抽烟喝酒，又或许是因为她在等什么人。

　　每天放学时，墨笙都会到神风中学门口转上一圈。日升月落间她看过无数学子身穿熟悉的校服跑过，就如同在透过时空看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的墨笙，身边永远都牵着白羽。

　　她日复一日地站在路口等待，等到连母校的保安都逐渐熟悉她的脸孔，她才再一次看到了夜夜入梦的人。

　　今年的白羽应该已经快二十四了，她身穿一条日常的黑色长裙，回过头时目光中带着足以穿透岁月的温柔。

　　墨笙忽然想起她们之前在神风中学的时候。那时她总爱仗着自己小白羽九个月而叫她“姐姐”，白羽似乎也不讨厌这个称呼，总会眉眼弯弯将她带到怀里揉她的头发。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这些年太不在乎身体了，现在的墨笙站在神风中学门口，总觉得白羽看上去比自己更要年轻。

　　她甚至觉得，就算面前人现在披上那件上白下蓝的校服走进校内，那些保安也看不出分毫。

　　感受着白羽轻轻触碰在自己脸上的温度，墨笙忍不住笑了。她牵住白羽的手像很多年一样重新扣住，然后问道：

　　“你这些年去了哪里？怎么忽然回母校了？”

　　白羽很想回答她的问题，可是她自己对近年来的经历也是一片空白。她摇摇脑袋又茫然看向墨笙，意外发现墨笙的眼眶红了。

　　她觉得面前人的行为有点奇怪，于是像当初一样柔着声音道：

　　“还好吧，现在难得回家就来神风看看。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墨笙修长的睫毛轻轻扑闪，她再度紧了紧握住白羽的手，然后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去。当年跟白羽在一起时她永远看上去活力四射，于是她学着曾经的样子道：

　　“还不错，大学去鸿都读了美术，现在在梦泽住着自己画点闲画。要不要我请你吃米线？神风附近最近新开了一家小锅，味道挺好的。”

　　白羽沉默。她看着墨笙说笑时唇边露出的小虎牙，莫名觉得爱人身上带着种违和感，却又说不出来。

　　只是她一向爱吃小锅米线，许久不回梦泽又想念家乡的味道，于是便跟着墨笙朝店铺方向走去。

　　神风中学门口还是有很多大大小小的补习机构广告，这片街道的内卷气氛相当浓厚，当年十六岁时候的白羽面对这番情况便不太舒服。

　　她选择性屏蔽了旁边一位家长训斥高中生的声音，面对热腾腾的米线开口问道：

　　“话说你现在住哪里？就在学校附近吗？”

　　听到这话，墨笙像是被触及到什么难言之隐般顿了顿筷子。然后她低头笑道：

　　“嗯，我爸妈还是希望我独立，我对神风感情比较深就直接在附近住了。如果以后神风招美术老师，我没准还能试试。”

　　“神风附近的学区房应该很贵吧？”

　　“其实还好，目前我在网上接接稿能负担得起，偶尔也会有想要专业油画的单子找我。”

　　“那挺好啊，你高中时候说想做画家的梦想也算是实现了。”

　　看白羽言笑晏晏说出这番话，墨笙再次点了点脑袋。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锅米线冒出的蒸汽带了辣，她今天在面对白羽时总是想哭，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于是她思考片刻，对白羽问道：

　　“那你呢？你当初在音体馆说过好几遍以后要学跳舞，后来是去了哪里？”

　　白羽一直觉得墨笙关于她的问题有点奇怪，毕竟她们俩是同班同学，就算自己不知为何失了忆，有录取地图在墨笙也应该知道她的去向才对。

　　身穿黑裙的少女一时陷入沉默，对面墨笙心头发紧，然后忽然自嘲似的笑了笑。她像是毫不在意话题忽然断掉，用筷子搅动碗中的粗米线回忆道：

　　“记得我高一时候就经常看你在四大青春表演，你们社每次出节目都特别惊艳，我还找同学问了你这个主舞的名字。结果没想到你就在我隔壁班，后来文理分科神风合班，我俩直接就分到一块去了。”

　　提到当初在神风中学的回忆，白羽倒是能接墨笙的话了。她习惯性地打趣道：

　　“是啊，有些人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还没话找话，问我们舞蹈社叫那个名字是不是因为是我开办的。”

　　“这能怪我吗？你叫白羽，你们舞蹈室叫飞羽楼，任谁看了都会关联在一处啊。”

　　“问题是我那个时候连社长都不是，谁知道有些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喽。”

　　提到墨笙高中时的糗事，白羽复杂的心情似乎渐渐融化了不少。她夹起一口细米线喂到嘴里，然后继续回忆：

　　“后面有些人每次看飞羽楼的节目都很积极，还缠着我带她去舞蹈室，拿着本单词书坐在镜子边上看着我练大跳。结果下节英语课解南琴听写，有些人坐在那连半个单词都写不出来。”

　　当年在一起的时候白羽就喜欢逗人，她不知七年后的墨笙还是不是那样一逗就脸红，只是一到墨笙身边就忍不住。

　　果不其然，墨笙的耳根微微浮现出一层薄粉。她为自己辩解道：

　　“那还不是你跳得太好了，我背两句就会往你身上看。而且你休息的时候会坐到我旁边，那我还有什么心思背那个，全都想着怎么贴贴你了。”

　　“额，我应该每次去音体馆都说过跳完舞我身上会很热，而且身上又不干净，让你别挨着我。”

　　这熟悉的嫌弃语气终于让墨笙笑了，她弯起唇角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时候那碗粗米线已被吃完，她挪开碗凑到白羽面前：

　　“但是我就是喜欢贴着你啊，看你在我面前跳舞我高兴，把你抱在怀里我高兴，坐在你旁边靠着你肩膀看单词书我也高兴。”

　　“那我让你跟着我压腿你不干，我随便压一下你就叫得整个音体馆都听得见。”

　　墨笙的表情一下就裂开了。她匆忙拿过旁边的木瓜水欲盖弥彰喝了一口：

　　“我哪能跟你比，你从小就学跳舞，我四肢僵硬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大学坐位体前屈没一次是正数，差点被我室友给按死了。”

　　白羽也懒得跟她争辩这类话题，只是吃完最后一口米线然后道：

　　“行吧。反正你身体一直很好，也用不着管这么点柔韧性。”

　　两人就这样在说笑间结束了叙旧谈话。神风中学门口这家米线店是新开的，其中身穿校服的学子却带给她们种熟悉的感觉。白羽低头想了想，然后忽然问墨笙：

　　“小笙，你说你就住在神风旁边是吗？”

　　“嗯，我每天晚上散步就会来神风。”

　　“那我可不可以去你家里住一晚？我忽然回来啥都没带，明天才能好好想想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