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痣的夏天》轻语执信

35、赢了，但脚扭了 拓展活

　　拓展活动回来后，高二的生活正式步入正轨。
　　早自习、上课、晚自习、刷题、考试……日子像是被按下了重复键，一天天地飞快流逝。门舒有时候会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喘息。
　　但好在，有他在身边。
　　每天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图书馆自习，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回宿舍。偶尔在走廊里遇到，交换一个只有彼此懂的眼神；偶尔在课堂上对视，然后同时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平淡，却温暖。
　　九月的第二个周五，体育委员周远站到讲台上，拍了拍手。
　　“大家注意一下！下周三开始，学校举办秋季篮球赛！高二年级每个班都要参加！”
　　教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篮球赛？咱们班能行吗？”
　　“去年不是第一轮就淘汰了？”
　　“别说了别说了，扎心了……”
　　周远清了清嗓子：“今年咱们班要争取好成绩！我已经统计过了，咱们班男生会打篮球的有七八个，组成一支队伍没问题！现在开始报名，想参加的举手！”
　　话音刚落，陆靖廷第一个举起手：“我！”
　　接着是章程、方锐，还有另外几个男生。门舒数了数，刚好六个。
　　“还差一个替补。”周远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林见屿，你会打吗？”
　　门舒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林见屿。
　　林见屿抬起头，面色平静地说：“会一点。”
　　“那太好了！”周远在名单上添上他的名字，“就这么定了！林见屿替补！”
　　门舒看着他，有点惊讶。她从没见过他打篮球，甚至想象不出他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
　　林见屿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来，对上她的眼睛。
　　“怎么？”他问。
　　“没什么。”门舒摇摇头，然后小声说，“就是……想象不出来你打球的样子。”
　　林见屿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到时候来看。”
　　门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她说。

　　篮球赛的消息传开后，整个年级都热闹起来。课间走廊里，到处都能听到关于比赛的讨论。
　　“一班今年好像挺强的。”
　　“有陆靖廷那个疯子，还有几个体育生，应该能打。”
　　“听说林见屿也上？”
　　“真的假的？那个学霸？他会打球？”
　　“谁知道呢，反正名单上有他。”
　　门舒听着这些议论，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周三下午，第一场比赛。
　　一班的对手是三班。比赛在室外篮球场进行，场边围满了人。门舒和沈未晞、闵琪、许元欣挤在人群里，努力往球场上看。
　　“陆靖廷在那儿！”闵琪指着球场另一边。
　　门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陆靖廷正和几个队友围在一起，听周远讲战术。他今天穿了件红色的球衣，配上那张兴奋的脸，活像一只大型犬。
　　旁边，林见屿穿着白色的替补服，站在人群边缘。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林学霸穿球衣还挺帅的。”许元欣在旁边感叹。
　　门舒没说话，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比赛开始。
　　三班率先发球，他们的中锋是个大个子，看起来很有压迫感。但一班的防守也不弱，陆靖廷像只猴子一样在场上窜来窜去，抢断了好几次。
　　“一班加油！一班加油！”闵琪扯着嗓子喊。
　　门舒也跟着喊，眼睛却一直追着场边那个白色的身影。
　　第一节结束，一班领先五分。陆靖廷气喘吁吁地跑下场，接过沈未晞递过去的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
　　“表现不错。”沈未晞说。
　　陆靖廷擦了擦嘴，笑得像个傻子：“那是！等着看我得分！”
　　第二节，三班调整了战术，开始重点盯防陆靖廷。他每次拿到球都被人包夹，很难突破。比分渐渐被追平。
　　“换人！”周远喊。
　　林见屿站起来，脱掉替补服，露出里面红色的球衣。
　　门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上球场，和队友击掌，然后站到自己的位置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清瘦但挺拔的身形，意外的……好看。
　　“林学霸要上了！”闵琪兴奋地抓住门舒的手臂。
　　门舒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场上的那个人。
　　哨声响起。
　　球传到林见屿手里。他运了两步，防守他的人立刻贴上来。然后——
　　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突破上篮。
　　球进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我靠！林学霸还会这手？”闵琪目瞪口呆。
　　门舒也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林见屿这样的一面——敏捷、果断、充满力量。和平时那个安静的、内敛的他完全不同。
　　但同样让她心动。
　　林见屿进球后，目光下意识地往场边扫了一眼。穿过人群，他找到了她。
　　四目相对，他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转身继续比赛。
　　那一节，林见屿连得八分。他的投篮很准，突破也很犀利，完全不像“会一点”的水平。三班的防守被他打得七零八落，比分重新拉开。
　　“一班林见屿！一班林见屿！”有人开始喊他的名字。
　　门舒站在人群里，看着场上那个发着光的少年，心跳快得不像话。
　　最后，一班以十五分的优势赢了比赛。
　　终场哨响的那一刻，陆靖廷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抱住林见屿：“屿哥！你太牛了！”
　　林见屿被他抱得踉跄了一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还是微微弯了一下。
　　门舒站在原地，看着他被队友们围在中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骄傲。
　　他，真的很厉害。
　　人群散开后，林见屿朝她走过来。额头上还有汗，球衣贴在身上，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看了吗？”他问。
　　门舒点点头，然后忍不住笑了：“你说会一点，这叫会一点？”
　　林见屿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笑意：“确实只会一点。”
　　门舒不信：“那你怎么打得那么好？”
　　林见屿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小时候打过。”
　　门舒愣了一下。小时候……是在清水镇的时候吗？
　　“那时候奶奶家旁边有个篮球场，”林见屿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经常一个人去打。”
　　门舒看着他，想象着小小的林见屿，一个人抱着篮球，在空旷的球场上投篮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又有点软。
　　“以后，”她认真地说，“我陪你看。”
　　林见屿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好。”他说。

　　篮球赛持续了一周。
　　一班一路过关斩将，居然打进了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二班，公认的年级最强。他们有校队的主力中锋，还有两个体育生，阵容相当豪华。
　　比赛前一天晚上，门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给林见屿发消息。
　　一碗饭吃不饱：明天决赛，紧张吗？
　　屿：不紧张。
　　一碗饭吃不饱：真的假的？
　　屿：嗯。
　　屿：只是比赛。
　　门舒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这就是林见屿，永远那么冷静，永远那么淡定。
　　一碗饭吃不饱：那我明天去给你加油。
　　屿：好。
　　屿：早点睡。
　　一碗饭吃不饱：嗯，晚安。
　　放下手机，门舒闭上眼睛。明天，一定要赢啊。

　　决赛在下午四点进行。门舒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球场，发现已经围了很多人。不仅是高二的，还有高一和高三的，把整个篮球场围得水泄不通。
　　“这么多人！”闵琪挤过来，惊呼。
　　沈未晞和许元欣也到了，四个人找了个稍微靠前的位置站定。
　　“陆靖廷呢？”门舒问。
　　“在那边热身。”沈未晞指了指球场另一端。
　　门舒顺着看去，果然看到陆靖廷正在投篮，旁边是章程、方锐他们。林见屿也在，穿着红色的球衣，正在拉伸。
　　“林学霸今天状态怎么样？”许元欣问。
　　门舒摇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四点整，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二班果然很强。他们的中锋身高一米九，站在篮下就像一堵墙。一班几次进攻都被他盖了下来，比分很快被拉开。
　　第一节结束，一班落后八分。
　　第二节，林见屿上场了。
　　他一上场，局势立刻有了变化。他不强攻，而是利用自己的速度和投篮，牵制对方的防守。陆靖廷趁机突破，连得四分。
　　“一班加油！一班加油！”场边的欢呼声越来越大。
　　门舒紧紧盯着场上的林见屿。他跑动、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半场结束，一班追到只差两分。
　　第三节，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二班的中锋在内线优势明显，但一班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林见屿的投篮也一直很准。
　　第三节结束，一班领先一分。
　　最后一节，所有人都紧张起来。场边的欢呼声震耳欲聋，连门舒都忍不住跟着喊起来。
　　最后两分钟，一班领先三分。
　　二班叫了暂停。回来之后，他们改变了战术，开始重点盯防林见屿。每次他拿到球，都有两个人贴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最后三十秒，二班进球，分差只剩一分。
　　一班发球。球传到陆靖廷手里，他运球过半场，时间只剩十五秒。二班的防守很紧，他找不到传球的机会。
　　“陆靖廷！”林见屿的声音传来。
　　陆靖廷余光一扫，看到林见屿站在三分线外，面前只有一个防守人。他把球传了过去。
　　林见屿接球，假动作晃了一下，防守人跳了起来。他运了一步，三分线内一步，跳投——
　　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全场都安静了。
　　“唰——”
　　球进了。
　　终场哨响。
　　一班赢了。
　　场边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门舒愣了一秒，然后尖叫着冲进球场。
　　人群里，她看到林见屿被队友们围在中间。陆靖廷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然后是章程、方锐，还有其他人。他们笑着，喊着，把林见屿围得水泄不通。
　　门舒站在人群外，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穿过人群，四目相对。
　　林见屿微微弯了弯嘴角，然后——
　　他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门舒心里“咯噔”一声。她挤过人群，跑到他面前。
　　“怎么了？”
　　林见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声音平静：“好像扭了一下。”
　　门舒低头看去，他的脚踝已经肿了起来，红红的，看着就疼。
　　“你怎么不早说！”门舒急了，“快坐下！”
　　陆靖廷他们也发现了不对，赶紧扶着他坐下。秦老师很快赶过来，看了看伤势，当机立断：“送医院，拍个片子。”
　　门舒想跟着去，但秦老师让她留下：“你回去帮她收拾一下东西，送到医院来。”
　　门舒点点头，看着林见屿被扶上救护车，心里揪成一团。

　　两个小时后，门舒赶到医院。
　　林见屿躺在病床上，脚踝被厚厚的绷带包着，看起来有点可怜。他看到门舒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怎么样？”门舒快步走过去。
　　“韧带拉伤，没骨折。”林见屿说，“休息两周就好。”
　　门舒松了口气，然后又忍不住生气：“你怎么不早说？比赛的时候扭的？”
　　林见屿沉默了一秒：“最后那球，不投可惜。”
　　门舒张了张嘴，想骂他，却发现骂不出口。她知道他在乎比赛，在乎队友，在乎那一球。可是——
　　“你知道我看着你受伤有多难受吗？”她的声音有点哑。
　　林见屿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
　　“对不起。”他说。
　　门舒摇摇头，在他床边坐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声音。窗外夜色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
　　“还疼吗？”门舒问。
　　“不疼。”林见屿说。
　　门舒不信，但也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门忽然被推开。
　　“屿哥！”
　　陆靖廷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沈未晞、陈浩、闵琪、许元欣，还有几个篮球队的队友。小小的病房一下子挤满了人。
　　“屿哥你没事吧？”陆靖廷冲到床边，看着林见屿的脚踝，一脸紧张。
　　“没事。”林见屿说。
　　“都怪我！”陆靖廷忽然低下头，“要不是我把球传给你，你也不会受伤……”
　　林见屿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那一球，不传也得传。”
　　陆靖廷愣了一下。
　　“你是唯一能看到我的人。”林见屿说，“传得好。”
　　陆靖廷的眼眶忽然红了。他别过头去，用力吸了吸鼻子。
　　沈未晞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门舒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病房里很拥挤，很嘈杂，很热闹。但门舒觉得，这是最好的画面。
　　因为，他们都是她重要的人。
　　而那个躺在床上的人，是她最最重要的人。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门舒和沈未晞她们一起回学校。路上，闵琪一直在说今天的比赛有多精彩，林见屿最后一球有多帅。
　　“你是没看到，那球出手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闵琪手舞足蹈，“然后唰——进了！我的天，帅炸了！”
　　许元欣在旁边点头附和。
　　门舒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
　　手机震了。
　　屿：到了吗？
　　门舒看了一眼屏幕，打字回复：快了。
　　屿：今天吓到了？
　　门舒张了张嘴，想起自己看到他受伤时的心情，确实被吓到了。
　　一碗饭吃不饱：嗯。
　　屿：下次不会了。
　　一碗饭吃不饱：你还想有下次？
　　屿：……不是这个意思。
　　门舒忍不住笑了。
　　一碗饭吃不饱：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去看你。
　　屿：好。
　　屿：晚安。
　　一碗饭吃不饱：晚安。
　　收起手机，门舒抬头看向夜空。星星稀稀疏疏地挂着，但有一颗特别亮。
　　她想起今天林见屿在球场上的样子，想起他投进最后一球时的眼神，想起他受伤后还笑着说“不投可惜”的表情。
　　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心疼，骄傲，喜欢，还有一点点的无奈。
　　这个人啊，真的是……
　　她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起来。
　　不管怎样，他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