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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以血画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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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老夫人见霍子书高热不退,心下一紧,忙急声吩咐霍萋萋,“萋萋,快打盆凉水来!”
待水端来,她亲手将布巾浸得透湿,拧干后轻轻敷在霍子书滚烫的额头上,细声唤着,“三郎?三郎?”
霍子书眼皮重得似坠了铅,费了极大力气才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间望见她焦灼的脸,只觉浑身骨缝里都透着寒意,连说话都带着气无力的沙哑,“娘、”
“怎的好端端就染了风寒,还烧得这般重?” 霍老夫人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灼人温度,眉头拧得更紧。
她略一思忖,转头对杜文竹与柳寄真道,“你们带着孩子们先去外头廊下待着,仔细些,别让小孩子沾了风寒。” 眼下霍子书高热,孩子们体弱,万不能再被传染。
二人连忙应下,轻手轻脚地领着几个孩子退了出去,只安静的守在外面。
“你乖乖躺着,别动。” 霍老夫人掖了掖霍子书身侧的薄被,“娘这就去求驿丞找个大夫来,定能治好你。”
她缓缓起身,抬手理了理衣襟与发髻,又从包袱里翻出一支不起眼的乌木簪子。那簪子样式朴素,瞧着毫不起眼,她指尖轻轻一旋、拨开外层木壳,内里赫然露出金灿灿的纹路,竟是支中空包金的暗簪,藏得极为隐秘。
这吕家暗中备下的留着应急用的,此刻为了给子书治病,也顾不上再藏着掖着了。
角落里的夏令仪坐了起来,展手臂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她们这边着急忙慌的,起身走了过来,“这是怎么了?”
霍萋萋解释道,“三哥大概是夜里着了风寒,烧得厉害。”
夏令仪垂眸瞥了眼霍子书潮红的脸,眉头微蹙,她昨夜不过回灵府盘点物资、又歇了一觉,这小子就被阴魂缠上了。
“不是风寒。”她蹲下来,伸手轻轻戳了戳他发烫的脸颊,调侃道,“昨夜,做什么美梦了?”
霍子书浑身发软,没力气挣开那点轻触,哑着嗓子应道,“不是美梦。” 是缠人的噩梦。
他凝着眉抬眼,目光里满是疑惑,“你怎知我做梦了?”
“色染桃花占春色,春闺梦动红鸾星。”夏令仪啧了一声,似笑非笑,“霍郎君艳福不浅啊。”
这话一出,霍子书脸颊更烫,连耳根都泛了红,紧抿着唇无言以对,她竟什么都知道。
霍老夫人和霍萋萋闻言面面相觑,霍老夫人清咳了一声,“令仪,三郎这是怎么了?”
夏令仪面露犹豫,“是有些麻烦。”
霍老夫人心头一紧,当即就要出门,“我这就去求驿丞请大夫来!”
“不用请,大夫治不了这个。” 夏令仪抬手拦下,转头吩咐霍萋萋,“萋萋,去倒碗清水来,要刚打的井水。”
霍萋萋不敢耽搁,立马拿着碗快步去了。
夏令仪走到桌旁,拿出一支白玉笔、一方白玉墨碟,还有几张黄符纸。她看着自己的左手,面露几分心疼,却还是拔下头上那支木簪子,锋利的簪尖划破掌心,她攥紧手让殷红的血珠滴入墨碟中,凝作浅浅一汪血墨。
霍老夫人看得心惊,忙上前阻拦,“令仪,你这是做什么?快住手!”
“没事。”夏令仪皱着眉,这下是亏大了,之后一定要让霍子书还回来。
待血墨蓄够了,她才松开手,扯过一方手帕随意缠上掌心的伤口,提笔蘸血便在黄符上画了起来。笔尖落纸,笔画流畅凌厉,不过顷刻,三张朱红血符便已画好,符纹间隐隐透着淡淡的灵光。
这时霍萋萋端了碗清水回来,“水来了。”
夏令仪瞧了眼碗里澄澈的井水,拿起一张血符,指尖轻扬,符纸竟自燃起淡金色的火苗,她顺势将燃着的符纸探入水中,奇的是符火入水不灭,直烧得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碗里的清水竟泛了层淡淡的莹光。
“把他扶起来吧。”
霍萋萋上前扶着霍子书坐起,让他靠着墙面,夏令仪端着符水蹲下,送到了霍子书嘴边,“先喝了吧。”
霍子书迟疑地看着碗里的水,目光又落向她缠着帕子、隐隐渗出血迹的左手,刚要开口问些什么,碗沿已轻轻抵上他的唇瓣,伴着她一句轻催,“快喝,别磨蹭。”
他只得张口,低头饮尽碗中清水,竟无半分血腥气,反倒带着一丝清冽的甘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连身上的燥热都消了几分。
夏令仪看着他喝完,抬手用食指轻点在他眉心,指尖凝着一缕淡淡的灵力,“睡会吧。”
那缕灵力入体,霍子书只觉眉心一凉,倦意瞬间漫上四肢,先前的燥热与昏沉都散了大半,他依言躺下,眼皮一合,便沉沉睡了过去,呼吸也渐渐变得均匀沉稳。
霍老夫人看了下沉睡的霍子书,转头看着夏令仪,“三郎这是怎么了?”这又是喝符水的,莫非是什么鬼魅作怪?她虽见多识广,却从未亲历过这般事,难免心焦。
夏令仪抿着唇轻轻笑了下,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这世人大多贪花好色,有一些死了的也是不能免俗,想来是哪位已故的美人瞧上他这副好模样,缠上了而已。”
“啊?” 霍老夫人闻言惊得微微睁大了眼,手中的拐杖下意识握紧,“竟、竟然真的是鬼魅?” 先前虽有猜测,可亲耳证实,还是免不了心头一震。
夏令仪在桌边坐下,摸出一罐药膏,慢悠悠拆开左手的手帕,指尖轻点药膏往伤口上涂,掌心的划痕不算深,却因是精血损耗处,透着淡淡的红。
霍萋萋连忙递过一方干净手帕,小心翼翼帮她缠好,眼底满是好奇与怯意,“这世上真的有鬼吗?”
夏令仪点头,“驿站本就是人来人往的地界,常年累月下来,死过几个人再寻常不过。放心,他睡醒了烧就退了。”
霍萋萋下意识扫了眼周遭的角落,背脊莫名发寒,这世上竟真的有鬼,那此刻会不会就有东西藏在暗处看着他们?
夏令仪将剩下两张血符折成小巧的方块,揣进怀里。
霍萋萋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三嫂,你是三哥的妻子,你可不能让那鬼再来欺负三哥呀!”
“自然不会。” 夏令仪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敢觊觎她的灵力宝库,还害得她耗损精血,这笔账自然要算,总得让那女鬼付出代价才是。
霍老夫人挪到床边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霍子书脸上,看着他面颊的潮红渐渐褪去,伸手一探额头,滚烫的温度也慢慢降了下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大半。
霍家如今已是落难之身,本就前路难测,三郎又遭鬼魅纠缠,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万幸有令仪这般有本事的孩子在。
她转头看向夏令仪,神色满是担忧,“令仪,那、那鬼还会再来缠三郎吗?”
“不好说。” 夏令仪也看了霍子书一眼,“等他醒了,我问问梦中具体情形如何,再想办法彻底解决。”
霍老夫人连忙点头,眼底满是感激,“好,好。那就要辛苦你了,令仪。”
临近中午,霍子书缓缓睁开眼,只觉神清气爽,先前高热的昏沉与寒意一扫而空,唯有贴身衣衫被冷汗浸得发潮,黏在身上颇不自在。
屋外廊下一片安静,霍家人正趁着休整的空闲做针线活,四个大人都在低着头纳鞋底、缝袜套,流放途远,得多备几双鞋袜才够用,几个孩子也乖巧地围在跟前,小手捏着棉线帮忙捻匀,半点不吵闹。
夏令仪就在房中打坐调息,察觉到霍子书气息变动,便收了功法起身走过去,“怎么样?”
霍子书慢慢坐了起来,“不难受了,谢谢你。”他视线落在她左手上,手帕依旧缠着,已看不见血色,“伤口疼吗?”
“还行,不过,”夏令仪俯身靠近霍子书,“我损失了不少精血,霍郎君可是要偿还的。”
她突如其来的欺近,裹挟着她身上的香气扑面而来,霍子书睫毛轻颤,“那,要怎么还?”
“先攒着,晚些一起算。”夏令仪直起身,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说说吧,具体梦到什么了。”
霍子书敛了心神,略一思忖,便将梦中与陆柔相遇、被纠缠着求阴婚的始末据实道出。
夏令仪听完,嗤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玩味,“胆子挺大,竟然还想结阴婚,真敢想。”这女鬼若只是一时贪慕霍子书的美色倒还好,若是觊觎他的福泽不肯放手,反倒棘手,毕竟她如今灵力低微,真要硬碰硬,未必能占上风。
她取出一盅汤放到了桌上,“人参鸡汤,补补元气,喝了吧。”她起身掀帘走了出去,留他一人在屋内。
看着落下的布帘,霍子书无奈轻叹了口气,眼底却漾着几分柔和。
他起身走到桌边坐下,掀开盅盖,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鸡肉炖得软烂,人参的甘醇渗在汤里。他拿起汤匙,小口慢饮,将一盅汤尽数喝了干净,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连带着心口都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