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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嗑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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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光者》杀青前最后一周,剧组氛围达到了某种微妙的沸点。为了释放长期紧绷的压力,制片人组织了一场小而温馨的露天烧烤派对,就在拍摄基地后面的小山坡上。
夜色初降,串灯在树上亮起暖黄的光,烧烤架上的炭火噼啪作响,香气混着青草和夏夜的气息弥漫开来。这是几个月来最放松的一刻。
简希被圆圆和几个年轻工作人员拉去玩游戏,脸上难得带着毫无负担的笑容。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在暖黄灯光下,皮肤像是会发光,笑起来时眼睛弯起,引得几个小姑娘偷偷举起手机。
凌耀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靠着树干,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抹白色的身影。他今天也脱下了导演的严肃外壳,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袖子挽起,难得的闲适模样。制片人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打趣道:“凌导,眼光是真毒。小简这人,戏里戏外都招人喜欢。”
凌耀没说话,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游戏进行到“真心话大冒险”。当酒瓶转到圆圆时,她鼓起勇气,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凌耀的方向,大声问:“凌导!真心话!合作过的演员里,您觉得最‘特别’的是谁?”
喧闹声瞬间小了下去。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竖起了耳朵,目光在凌耀和简希之间逡巡。
简希正拿着一串烤玉米,闻言动作顿住,耳根迅速漫上一层薄红,垂下眼不敢看。
凌耀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地喝了一口啤酒,然后看向简希。他的目光穿过明明灭灭的篝火和灯光,精准地落在那张微微发红的脸上,坦荡,直接,带着不容错辨的温柔。
“正在合作的这位。”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让我重新思考了一件事——最极致的表演,或许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灵魂干净的倒影。”
“哇哦——!!!”
现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起哄声和掌声。几个年轻女孩激动地捂住嘴。圆圆更是兴奋地蹦了一下。
简希的脸彻底红了,连脖颈都染上粉色。他慌乱地咬了一口玉米,却差点呛到,咳了几声,引来更多善意的笑声。他悄悄抬眼,隔着喧闹的人群,对上凌耀含笑的视线。那眼神仿佛在说:怕什么,我说的是事实。
副导演凑到摄影指导耳边,压低声音笑道:“完了,凌导这算是官方认证了吧?以后咱们剧组‘导演夫人’的地位更稳固了。”
摄影指导淡定地翻动着烤肉:“早就是公认事实了,就差没摆酒了。”
没人注意到,剧组的宣传助理小林,已经悄悄用手机拍下了凌耀说话时望向简希的那一幕,以及简希脸红低头的样子。照片里,篝火的光晕温柔,氛围感十足。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忍住,设置了个分组可见,发在了自己的私人社交账号上,配文:【今夜月色真美,风也温柔。】——懂得都懂。
派对散场时已近深夜。
凌耀很自然地走到简希身边:“送你回去。”
“嗯。”简希点头,手里还拿着圆圆塞给他的一小袋没吃完的棉花糖。
两人并肩沿着小路往住宿区走。夏夜的虫鸣此起彼伏,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喧嚣褪去,只剩下宁静。
“今天玩得开心吗?”凌耀问。
“开心。”简希老实回答,声音里还带着一点笑意,“大家……都很好。”
“那你呢?”凌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被我当众那么说,会不会有压力?”
简希抬起头,月光落在他清澈的眼睛里。“不会。”他摇摇头,很认真地说,“我很高兴……能被你那样认可。”
凌耀深深地看着他,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嘴角沾到的一点烧烤酱。“傻不傻。”语气是温柔的。
简希的心脏,因这亲昵的动作和话语,又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凌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铃声,是沉闷的、持续的震动。
凌耀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父亲】。
他脸上的温柔瞬间淡去了几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然后直接按下了静音,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回口袋。
“怎么不接?”简希下意识问。
“没事。”凌耀重新迈开脚步,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简希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刚才那份放松和惬意,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形的紧绷。
接下来的路程,凌耀变得有些沉默。简希敏感地察觉到了,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边。
到了简希房间门口,凌耀看着他刷卡开门,忽然开口叫住他。
“简希。”
“嗯?”
凌耀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脸上有着简希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似乎在斟酌言辞,最后只是说:“电影上映后,你会被更多人看到,议论也会变多。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先别急着难过或相信。记得……先来问我。”
简希怔了怔,随即郑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凌耀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进去吧,早点睡。”
简希看着他转身走向自己房间的背影,那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莫名显得有些……孤独。
他回到房间,却没有立刻开灯。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没过多久,他看见凌耀的身影出现在楼下的小花园里。他没回房间,而是独自一人坐在长椅上,背对着楼栋。月光下,他点了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在看着什么,久久没有动作。
那个坐在月光下沉默的背影,和刚才派对上坦然说出“灵魂干净的倒影”的男人,重叠在一起,却又割裂开来。
简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他想起那个被挂断的电话,想起凌耀瞬间淡去的笑容,想起他最后那句认真的嘱咐。
他转身从自己的小冰箱里拿出两盒剧组发的、他还没喝的酸奶,又抓起床头那袋没吃完的棉花糖,轻轻打开门,走了下去。
他走到凌耀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把酸奶和棉花糖放在他身边的长椅上,然后挨着他坐了下来。
凌耀似乎并不惊讶他的到来。他掐灭了根本没抽几口的烟,转头看他:“怎么下来了?”
“睡不着。”简希小声说,拿起一盒酸奶,插好吸管,递给他,“这个口味……挺甜的。”
凌耀接过,目光落在他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上,眼神软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并肩坐着,安静地喝着酸奶。远处的虫鸣和近处的心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许久,凌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融在夜色里:“简希。”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看着远处黑暗中模糊的山影,“将来某一天,我不得不暂时离开,去处理一些很麻烦、也很耗费心力的事情,可能会有一段时间,顾不上你,甚至……需要和你保持一点距离。”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恳求:
“别怪我。也别……怀疑别的。行吗?”
夜风忽然变凉了。
简希握着酸奶盒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认真地看着凌耀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握住他的手,而是轻轻抓住了凌耀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的袖口,指尖碰触到他微凉的腕表金属。
“凌耀。”他也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像承诺一样清晰,“我不知道你要去处理什么麻烦。但我想告诉你——”
他微微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说:
“你只要记得,无论你要去哪里,处理什么,需要多久。”
“我这里,”他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点了点自己心口的位置,“等你回来。”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
凌耀猛地转过头,看向简希。他眼底翻涌着震惊、动容,以及铺天盖地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情感。他反手,紧紧握住了简希抓着他袖口的那只手,力道很大,指尖甚至有些颤抖。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好”。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简希,仿佛要将这一刻,牢牢地刻进心里。
《追光者》最后一场戏,在深秋的晨雾中开拍。
是一场安静到极致的告别戏——沈追光独自站在空旷的车站,目送载着过往的列车消失在铁轨尽头。没有台词,只有眼神和背影。
简希站在指定位置,雾气打湿了他的睫毛和发梢。当凌耀喊出“Action”时,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属于“简希”的情绪,只剩下沈追光那片荒芜又释然的寂静。
镜头缓缓推近,捕捉他眼中万语千言最终归于平静的瞬间,再缓缓拉远,留下一个在晨雾中逐渐模糊的、挺直却孤独的背影。
“Cut!杀青——!”
凌耀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恭喜杀青!”
“辛苦了!”
现场爆发出掌声和欢呼,工作人员们互相拥抱,庆祝长达数月的奋战终于结束。
简希却还站在原地,望着列车消失的方向,一时间没能从沈追光的情绪里完全抽离。雾气沾湿了他的肩头,带来微凉的寒意。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大衣,从身后轻轻披在了他身上。
熟悉的气息笼罩而来。
然后,一双手臂从他身后环过来,将他整个人拢入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是凌耀。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抱着他,下巴轻轻抵在简希的肩窝,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驱散他身上所有的寒意和残留的孤寂。
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
简希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向后靠进这个怀抱里。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凌耀身上干净清冽的雪松香,混杂着一丝熬夜后的淡淡烟草味——那是属于“凌耀”的真实气息,将他从沈追光的虚空中,稳稳地拉回地面。
“好了,”凌耀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戏拍完了。”
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亲昵和确定: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凌耀。”
“而你,也只是简希。”
“我的简希。”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很轻、却无比清晰的吻,落在了简希的太阳穴上。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不容错辨的珍惜与占有欲。
触感温热,一触即分。
简希的身体微微一僵,心脏在瞬间停跳,随即疯狂鼓噪起来。
然后,他感觉到凌耀的手臂松开了些。
那个刚刚还强势拥抱他、亲吻他的人,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稍稍退开半步,转到他的身侧。
凌耀低下头,目光仔细地、带着点小心翼翼,探寻着简希脸上的表情。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柔和,甚至有一丝罕有的不确定:
“……可以吗?”
他在问这个吻。
他在问这关系的转变。
他在问:我这样做,可以吗?
周围所有的喧闹——杀青的欢呼、互相的祝贺、收拾器材的嘈杂——在简希耳中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和他眼中那抹紧张而专注的微光。
脸颊被吻过的地方还在微微发烫。
简希抬起头,对上凌耀的视线。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在片场叱咤风云的导演,此刻像个等待判决的年轻人。
然后,简希的嘴角,一点点、一点点地弯了起来。
那是一个很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带着点刚刚回神的恍惚,和更多尘埃落定的安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凌耀还没放下的、有些僵硬的袖口。
指尖传来的温度,和他微微用力的动作,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凌耀眼底那抹紧张,在看到这个笑容和感受到袖口力量的瞬间,骤然化开,融成了一片深邃而柔软的星光。他反手,将简希的手紧紧握进掌心,力道很大,带着失而复得般的珍惜。
“走吧,”他低声说,声音彻底放松下来,带着笑意,“我的男主角,该卸妆收工了。”
他牵着简希,穿过还在庆祝的人群。
没有人高声起哄,但无数道含笑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紧握的手和并肩的背影。
在无人注意的转角,凌耀停下脚步,转身。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背极其温柔地蹭了蹭简希还带着湿气的脸颊,眼底的情绪浓得化不开。
“刚才,”他低声说,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我很紧张。”
简希眨了眨眼:“为什么?”
“怕你还没出戏,”凌耀的拇指抚过他的下唇,目光深邃,“怕这个吻……时机不对。”
简希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很轻地,用自己的唇碰了碰凌耀刚才吻过自己太阳穴的地方。
然后迅速退开,耳根通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时机刚好。”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勇敢。
凌耀怔住,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充满了愉悦和释然。他再次将人揽进怀里,这次不再有任何犹豫,只是一个纯粹的、温暖的拥抱。
“嗯,”他把脸埋在简希的颈窝,闷声说,“刚刚好。”
一个拥抱,一个吻,一次称呼的改变。
尘埃落定。
杀青后的几天,简希几乎住在凌耀的工作室。
这里成了他们短暂的避世桃源。凌耀忙着后期制作的初步工作,简希则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他推荐的书,偶尔帮忙整理资料,或者只是安静地陪着。
闲暇时,简希会偷偷刷手机。
他和凌耀那张在杀青派对上被拍到的“氛围感”照片,果然在小范围内流传开了。主要是在凌耀的一些资深影迷和简希刚刚聚集起的颜粉中。
超话里热闹非凡:
【救命!凌导看简希的眼神拉丝了!】
【这身高差,这体型差,这性张力!我直接嘶哈嘶哈!】
【‘灵魂干净的倒影’!这特么不是告白是什么?!】
【希宝在凌导身边好乖啊,脸红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叭!】
【考古发现,凌导之前从来没有这么公开、这么文艺地夸过任何一个演员!双箭头!这一定是双箭头!】
简希看着那些精心剪辑的视频、绘制的同人图、还有各种放大镜式的细节分析,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翘。一种隐秘的、被认可的甜蜜,在心里悄悄蔓延。
这天下午,凌耀在隔壁房间开一个视频会议。简希窝在沙发里,又点开了超话,正好看到有人发了一段二创视频,配乐浪漫,将他们在片场各种同框的瞬间剪在一起,最后定格在凌耀为他擦泪的那一幕,字幕打出:“我的镜头,只追着你这一束光。”
简希看得心里发烫,忍不住小声笑了出来。
“看什么这么开心?”凌耀不知何时结束了会议,走到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
简希下意识想把手机藏起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瞒的。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凌耀,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分享秘密的雀跃:“你看,他们都说我们很配。”
凌耀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扫过那些热烈的文字和画面。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看了几秒,然后抬手,轻轻揉了揉简希的头发。
“简希,”他的声音很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简希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住,“这些声音,现在听听就好。我们……暂时不适合太高调。”
简希怔了怔:“为什么?”他下意识抓紧了手机,“你不想公开?”他差点脱口而出“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含糊的说法。
凌耀看着他眼中迅速黯淡下去的光,心里一揪。他伸手捧住简希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目光深沉而认真:“正因为想走的更长久,才更要小心。”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个圈子,盯着我的眼睛很多。有些目光,不全是善意。过早把你放在焦点下,那些热度可能会灼伤你,也可能变成伤人的武器。”
他看进简希疑惑又不甘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带着恳求:“相信我,等一等,好吗?等电影上映,等你有更扎实的作品站稳脚跟。到时候,无论你想怎样,我都陪你。”
简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有关切,有担忧,有一种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复杂。他心里那点想要公开的、小小的叛逆和甜蜜,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微的失落和……隐约的不安。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轻轻“嗯”了一声。
凌耀知道他没有完全被说服,心里叹了口气,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别多想,”他低声道,“我永远爱你。”
几天后,凌耀开车带简希去市郊。
“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放松一下,也算……庆祝杀青。”凌耀打着方向盘,语气轻松。
车子最终停在一座低调的私人美术馆前。建筑是现代风格,线条简洁,掩映在竹林之中,门牌极小,没有任何显眼的标识。
一位穿着中式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门口,见到凌耀,立刻迎上前,微微躬身:“凌少爷,您来了。老爷子前几天还问起您呢。”
凌耀点点头,态度客气却疏离:“周馆长,麻烦您了。今天只是带朋友随便看看。”
“您太客气了,这边请。”
简希跟在凌耀身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馆内空间开阔,陈列着不少当代艺术家的作品,氛围静谧高雅,几乎看不到其他访客。
周馆长亲自陪同,介绍着一些作品的背景和收藏故事。走到一处相对独立的展厅时,周馆长停下脚步,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凌少爷,您很久没来看这幅画了吧?老爷子一直把它留在这里。”
展厅中央,只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乌云压顶,巨浪翻涌,色彩浓烈厚重,充满磅礴的力量感和不安的张力。右下角的签名,是一个在国际上享有盛誉、已故多年的艺术大师。
“这幅《怒海》,是凌老先生二十多年前在国际拍卖会上拍下的,后来捐赠给了馆里,作为镇馆之宝之一。”周馆长介绍道,目光中带着对艺术品的欣赏,也夹杂着对“凌老先生”的尊崇。
凌耀站在画前,静静看了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有些深。“画不错。”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便转身,“我们去那边看看。”
周馆长介绍那幅《怒海》是“凌老先生多年前拍下并捐赠的镇馆之宝”时,简希确实感到了瞬间的震撼。那幅画所代表的财富层级,他只在书中读过。他静静地看着那幅画,又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平淡的凌耀。心里涌起的,并非惶恐,而是一种奇异的清明。
他想起凌耀熬夜打磨剧本时的专注,想起他在片场对自己每一次笨拙尝试的耐心引导,想起他悄悄为剧组实习生解决困难时的温和,想起他提起电影理想时眼中灼热的光。在他的才华与温度的背后,原来是这样一个庞然、陌生的世界在托举。
他轻轻回握了一下凌耀牵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