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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细水长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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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简希准备先去公司看一下工作安排。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差点蹦起来。
“简、简老师？！”
简希笑着点点头。
“好久不见。”
他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从法国带回来的伴手礼。巧克力、马卡龙、还有几瓶里昂本地的果酱。
“给大家带的。”他把袋子放在前台，“等会儿帮我分一下。”
小姑娘拼命点头。
“好的好的！谢谢简老师！”
简希往里走，一路碰上熟悉的同事。有人惊讶地瞪大眼睛，有人笑着打招呼，有人直接跑过来要合影，气氛比他想的热闹，但也有点陌生。毕竟刚话剧巡演回来，周围的一切变化有些大。
周姐的办公室在最里面。简希敲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看见他，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简希在沙发上坐下，等着。周姐挂了电话，走过来。
“瘦了。”她上下打量着他。
简希笑了笑。
“没有，还胖了两斤。”
周姐不信，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面前。
“气色倒是不错。”她说，“看来法国伙食还行。”
简希点点头。
“还行。”
“行，说正事。”她翻开笔记本，“明年的安排，我跟你说一下。”
简希听着。
周姐一条一条念：三月进组，五月杀青，七月有个广告要拍，九月还有一个……都是电影，都是不错的本子。
简希点头。
“可以。”
周姐合上笔记本。
“还有，”她看着他，“你这两个月是不是偷懒了？”
简希愣了一下。
“什么？”
周姐指了指自己的脸。
“护肤。”她说，“法国的太阳那么毒，你防晒做了吗？”
简希想了想。
“……偶尔。”
周姐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她说，“接下来给我好好管理，下周约个皮肤管理，把状态调整回来。”
简希看着她。
“周姐。”
“嗯？”
“你比我妈还操心。”
周姐瞪他一眼。
“废话，我不操心谁操心？凌耀？他只会给你买可颂。”
简希笑了。
“也是。”他说。
晚上，凌耀带他去了一家高级私人餐厅。在市中心一栋老洋房的顶层，只有六个座位，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吃的是法餐，从开胃菜到甜点，一共八道。简希吃得很慢，不是因为不好吃，是因为每一口都让他想起里昂的那些日子——楼下那家面包店，那个门口树下有阳光的咖啡馆，那些和剧团朋友们一起吃的简单午餐。
法餐吃到第三道，简希开始玩凌耀的手指。
凌耀正在给他讲新剧本的构思，讲那个主角如何从废墟里爬出来，如何一步一步往前走。讲着讲着，感觉左手被握住了。
他低头，简希正把他的一根手指掰直，又弯回去，再掰直，再弯回去。
“……你在干什么？”
简希没抬头。
“听你说话。”
“听我说话需要玩我的手？”
简希终于抬起眼。
“需要。”
凌耀看着他，简希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你继续。”他说，“我听着。”
凌耀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继续讲。讲那个主角后来遇见了谁，做了什么选择，最后去了哪里，简希一边听，一边继续玩他的手指。从大拇指玩到小拇指，再从食指玩到无名指。
凌耀讲完最后一句，简希说：“好故事。”
凌耀看着他：“你听进去了吗？”
简希点点头：“听进去了。”
“那你说，主角最后去了哪里？”
简希想了想。
“去了海边。”
凌耀愣了一下。
“对。”他说。
简希笑了。
“我就说我在听。”
凌耀看着简希看着他眼底那种懒洋洋的笑意，还有他手里还握着的自己的无名指。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黏人，的？”凌耀问。
简希眨眨眼：“在里昂。”
“里昂？”
“嗯。”简希点点头，“那里天冷，就想你。想的时候就想，如果现在你在旁边，我会做什么。”
他顿了顿。
“然后就想到了这个。”
凌耀看着他说这些话时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笑了，反握住他的手。
“你以为我不想吗？”
简希愣了一下，没忍住也笑了，恍惚间凌耀觉得眼前的他还是很像那个凌耀第一次在茶室里看见的人。
侍者端上第四道菜，两人松开手拿起刀叉，继续吃。但过了一会儿，简希的脚在桌下碰到了凌耀的，没有缩回去，就这样碰着。凌耀感觉到了，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切他的牛排。
吃完最后一口甜点，简希放下叉子。
“饱了？”
简希点点头，他们去了外面的院子。
不大，但很精致。石板路，几棵桂花树，还有一张白色的铁艺长椅。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桂花淡淡的香。
凌耀举起手机的时候，简希正站在桂花树下发呆。
“看这儿。”他说。
简希转过脸，镜头里，暖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一层薄薄的金色。他的侧脸被光线切割得刚刚好——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微微抿着的样子。
凌耀按下一张。
简希没动但换了个角度，靠在长椅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的桂花。
凌耀又拍了一张。
这一张里，他的喉结线条被拉得很长，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窝在阳光里的猫。
“好了没？”简希问。
“没。”
凌耀走近两步，对准他的脸。
简希正好低头看手机，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落出两道浅浅的影。
快门响起的一瞬，他抬起眼，正对上镜头。
凌耀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忽然觉得，拍了这么多张，没有一张能真的拍出他。不是技术的问题，是这个人，好看得镜头都装不下。
“怎么样？”简希走过来，凑到他旁边看。
凌耀把手机递给他，简希滑着那些照片，看了几秒。
“还挺帅。”他说。
“那当然。”
那天晚上，简希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他站在桂花树下的那张照片，配文只有四个字：
【第一年。】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第一年？什么第一年？】
【在一起第一年？不对啊他们在一起好几年了】
【是简希去法国回来的第一年吧？】
【呜呜呜他笑得好好看，凌导拍的！】
【眼里全是笑意，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吧】
【第一年，以后还有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
简希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滑过去，偷偷觉得还挺幸福。
凌耀在旁边，已经睡着了。他侧过头去看着他的睡颜，睫毛安静地覆着，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很轻。
回想起在里昂的那些夜晚的想念，笑了笑靠回枕头上，闭上眼睛。
真好，这是他们的第一年，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年。
简希的微博，这几个月只发过两条。
第一条是一个多月前。一张照片，拍的是一扇窗户。窗外是老城区的石板路，一个遛狗的老太太正慢悠悠地走过。阳光很好，把一切都镀成暖金色。
配文只有三个字：
【报平安。】
没有说自己在哪里，没有说自己在做什么，没有提任何关于话剧的事。
评论区里，粉丝们都在猜。
【这是欧洲吧？那个建筑风格】
【希宝是不是在法国？】
【在排练吗？还是度假？】
【不管在哪，平安就好！】
【好好休息，等你回来！】
简希没有回复。
他只是偶尔会翻一翻那些评论。
看到有人说“不管在哪，平安就好”的时候，他会停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滑。
不是不想告诉他们，只是不想让那些期待，变成他的压力。
那些话剧团的朋友，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们只叫他“那个中国来的演员”。
一起吃饭，一起排练，一起在无花果树下喝咖啡。没有人找他签名，没有人对着他拍照，没有人问他下一部戏是什么。他只是他自己，这种感觉，太好了。
回来的第一周，简希几乎没闲着。见导演，聊剧本，签合同。和品牌方开会，确认明年的合作细节。偶尔还要拍几组宣传照，应付一些推不掉的采访。
周姐每天发消息催他做皮肤管理，他去了两次，凌耀说他香得像个甜品。
简希说：“你闻过甜品吗？”
凌耀想了想。
“闻过。”
“什么味？”
“甜的。”
简希笑得不行，他男朋友也太可爱了：“你这不是废话吗。”
那天下午，简希难得没有安排，凌耀也不想忙工作了。他们在家里窝了半天，看了两部电影，吃了外卖，然后简希忽然说：“去逛逛？”
凌耀看着他。
“逛什么？”
“家居店。”简希说，“家里缺好多东西。”
凌耀想了想。
“缺什么？”
简希开始数。
“落地灯，书桌也可以换成更大的，还有……一幅画”
凌耀看着他：“什么画？”
“里昂买的。”简希说，“一直没挂。”
凌耀点点头。
“走吧。”
家居店很大，分成好几个区。灯具、家具、装饰品，琳琅满目。简希走在前面，凌耀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
“这个灯怎么样？”简希指着一盏落地灯。
凌耀走过去，看了看参数。
“色温3000K，暖黄光，够亮，不刺眼。”
他研究了一下开关。
“可以调亮度，还有定时功能。”
简希看着他认真的样子。
“你研究这个干嘛？”
凌耀没抬头。
“家里的灯，”他说，“得选好的。”
简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听你的。”
最后买了那盏落地灯，一张比现在大很多的书桌，还有几样小东西——一个放水果的木盘，两个颜色很暖的抱枕，一张小小的地毯。
那幅从里昂带回来的油画，简希把它挂在客厅最显眼的那面墙上。画的是一个庭院，一棵无花果树，几把铁艺椅子，和里昂那家咖啡馆一模一样。
凌耀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这地方，”他说，“我记得。”
简希走到他旁边。
“嗯。”
凌耀转过头，看着他。
“以后再去一次。”
简希也看着他。
“好。”
布置好家里后，凌耀开始做饭，简希这种时候就喜欢在旁边待着。
不是帮忙，就是想待着。有时候靠在门框上看，有时候坐在餐桌边，有时候走过去从身后抱他一下。凌耀说他碍事。
简希说：“我不动。”
凌耀说：“你呼吸都碍事。”
简希就憋气，憋了三秒，然后笑出来。
没忍住，凌耀也一边准备食材一边笑的发抖。
最后凌耀做了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蒸鱼，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简希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
“都是我爱吃的。”他说。
凌耀在他对面坐下。
“嗯。”
简希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凌耀想了想。
“七年了，”他说，“再记不住就怪了。”
简希眼睛弯起来，其实凌耀没说，他很喜欢看简希这样笑着看他。
那顿饭吃得很慢，简希老是觉得凌耀做饭好吃，主要是因为做的都是合他胃口的。
吃完饭简希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在里昂的时候，有次排练，我演一个喝醉的人。”
凌耀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我真喝了一点，找感觉。”简希笑了笑，“结果演得太像，Claire以为我醉了，非要送我回家。”
凌耀挑了下眉。
“送了吗？”
“送了。”简希眨眨眼，“她还一路用法语念叨，我一句没听懂，但一直点头。”
“点头？”
“嗯。她说什么我都点头。后来才知道，她在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凌耀的酒杯停在半空。
“你怎么回的？”
“我点头了。”简希笑起来，“所以她到现在都觉得，我是因为失恋才去法国学话剧的。”
凌耀沉默了两秒。
“你没解释？”
简希摇摇头。
“解释什么？她又没问‘是不是凌耀’。”
凌耀看着他。
“你故意的。”
简希笑得很无辜。
“没有啊。”
凌耀放下酒杯。
“我好像没和你说过。”他靠在椅背上，“你在里昂的时候，有次我去那家咖啡馆等你。”
“嗯？”
“老板问我是谁。我说，我是那个中国演员的男朋友。”
简希愣了一下。
“然后呢？”
凌耀弯起嘴角。
“然后他说，‘他看起来不像有男朋友’。”
简希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
凌耀想了想。
“可能因为你每天都在叹气吧。”
“……我没有。”
“有的。”凌耀点点头，“Claire说的。”
简希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行吧。”
凌耀看着他。
“还有吗？”
简希想了想。
“有。”
“什么？”
“在里昂最后几天，我每天都去那家面包店买可颂。”
“然后？”
“老板娘问我，什么时候带男朋友来。”
凌耀愣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简希弯起嘴角。
“我说，下次。”
凌耀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下次我们一起去？”
简希眨眨眼。
“我也是这样想的。”
周末，他们回了一趟凌家老宅。凌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凌爸爸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瘦了！”她拉着他的手，“法国是不是吃得不好？”
简希笑着摇摇头。
“挺好的，阿姨。”
“好什么好，都瘦成这样了。”
凌妈妈不由分说，把他拉到餐桌前坐下。
凌玥也在，她看见简希，眼睛一亮。
“简希哥！你回来啦！”
简希点点头。
凌玥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给你带了礼物。”
简希愣了一下。
“什么？”
凌玥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看看。”
简希打开。
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羊绒的，摸起来软得不像话。
“我专门给你买的！”凌玥很骄傲，“是不是特别适合你。”
简希看着那条围巾。
“谢谢。”他说。
凌玥摆摆手。
“谢什么，你以后可得多来吃饭，我妈天天念叨你。”
简希笑了。
“好。”
吃完饭，凌妈妈把他叫到一边。
她也拿出一个盒子，比凌玥的大一些。
简希打开，里面是一条领带。深蓝色，暗纹，很低调，但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我和你叔叔的一点心意。”凌妈妈说。
简希看着她。
“阿姨，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凌妈妈打断他，“你以后就是我们家人了，家人送东西，不许推。”
简希看着那条领带，想起凌妈妈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这孩子，是真的好。”
他抬起头。
“谢谢阿姨。”他说。
凌妈妈笑着拍拍他的手。
“好孩子。”
回去的路上，简希一直没说话。
凌耀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
“怎么了？”
简希摇摇头。
“没什么。”
顿了顿。
“就是觉得，”他说，“有家人真好。”
凌耀是伸出手，握了握简希放在膝盖上的手。
简希生日不在最近，但凌耀还是在提前准备给他的礼物，没让他知道。
那套别墅，他看了很久。在郊区，有院子，有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山。他第一次去看的时候，就想到了简希。想到他会在院子里种什么花，会在哪扇窗前看书，会在哪个角落晒太阳。
他拍了照片发给中介，中介问：“凌先生，您确定要这套吗？”
凌耀说：“确定。”
付款的那天，他一个人去的，签字的时候想起简希说过的话：
“我想要一个地方，能一直住下去的地方。”
他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是简希的。
业主那一栏，只写了一个人，是简希。
办完手续，中介问他：“需要什么时候交房？”
凌耀想了想。
“明年四月。”他说。
五月是简希的生日。
他要给他一个惊喜。
欧洲的旅行，也在计划中。还是那条海岸线，还是那些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采风。
只是因为他想和他再去一次，他把这些计划都藏在心里，谁也没告诉。
周末的晚上，他们约了几个朋友吃饭。周姐，顾知行，还有几个一直关系不错的圈内朋友。
订的是一家火锅店，包间，热热闹闹的。简希和凌耀到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来晚了来晚了！”周姐招呼着，“快坐快坐！”
简希被安排坐在周姐旁边，凌耀在另一边。
锅底端上来，菜一盘一盘往里下，热气腾腾的。
有人起哄让简希讲讲法国的事吗，简希挑了几件好玩的说了，大家笑得前仰后合。顾知行在旁边和凌耀聊天，聊的是新项目的事。凌耀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几句。气氛很热闹。
简希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辣的。
他喝了口水。
周姐在旁边，忽然凑过来。
“想什么呢？”
简希摇摇头。
“没什么。”
周姐看着他。
“笑得挺开心的。”
简希愣了一下。
“有吗？”
周姐点点头。
“有。”
简希看了一眼对面的凌耀。
凌耀正在和顾知行说话，但好像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头。
他们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对视了一眼，又都笑了。
周姐看见了，她摇摇头。
“行了行了，”她说，“别秀了，吃菜。”
简希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吃。听着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朋友们聊着天，开着玩笑。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在茶室角落里读剧本的自己。那时候完全没想过，未来会有这一天，会有这样热热闹闹的夜晚。
会有这样一群人陪着他，自顾自地笑意更浓，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窗外，城市的夜色沉静地落下来。
屋里，灯火通明，热气腾腾。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
普通寻常，但很暖，很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