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件礼物 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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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家伙又来找我了，因莱心想。
凭借着远超普通吸血鬼的敏锐感知，从访客踏上通往城堡的唯一一条小道时，他就听到了那个人的脚步声，尽管那个岔路口离因莱的城堡还有五千米的距离，但是要知道，普通的吸血鬼的感知范围至多五十米。
要是血猎公会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因莱这种不可思议的生物，恐怕只能崩溃地祈求上帝显灵。
当然，如果因莱想，他当然可以偷听血猎公会的作战计划并散播给自己愚蠢的同胞。
可惜因莱实在太爱宅家睡觉，再加上城堡位置隐秘，所以鲜少有人或吸血鬼知道因莱的存在。
因莱就这样无人打扰地睡了几百年，但是这种与世无争安息躺平的日子就这样被一个人类打破了，而且这个人还是一个血猎！
因莱躺在城堡大厅的沙发上胡思乱想着，他本来躺在顶楼房间里的雕花石棺中睡觉，但是听到某个人的脚步声后，因莱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下一秒他就凭空出现在大厅，一头栽在沙发上听脚步声。
尽管因莱不信上帝，但他仍然对天发誓自己绝对不是特意来隔音不好的大厅偷听的，只是因为客人的脚步声很大，每一步都坚实地踩在他的地盘上，吵得他睡不着。
所以他只是一个被挑衅的主人，打算提前蹲守在这里把无理取闹的客人轰出去而已。
因莱就这样听着脚步声从山脚走到正门，一路穿过花园，在某个地方停顿了一会，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他在因莱的花园摘了一枝花。最后脚步声停在了大厅门口……他开始敲门了。
因莱安详地闭着眼，懒得去理会打扰自己美好睡眠的可恶人类。
门外。
赛德里克再一次抬手敲了敲面前的木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一次的“学费”交给里面那只有点喜怒无常的吸血鬼。
在座的人类们，请你们不要惊讶，人类向吸血鬼求学这种事，因莱比你们更惊讶。
吸血鬼不知道赛里克斯到底是怎么想的，一个血猎竟然会相信吸血鬼的城堡里会藏有消灭吸血鬼的魔法卷轴。
而因莱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灌了血，竟然真的允许一个血猎在自己的城堡里寻找消灭自己的办法。
这当然是有条件的，那时的因莱盯着闯入城堡的血猎，那双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向赛里克斯提出了一个条件：每一次来到城堡，赛里克斯都要准备一份让因莱满意的礼物。
这份礼物被赛里克斯称为“学费”。
所以赛里克斯每一次来都要先把礼物给因莱过目，但可惜的是，可怜的赛里克斯以及他带来的礼物从来没有让因莱满意过，于是因莱十分满意的将赛里克斯赶出去了好几次。
因此，此时站在门外等待的赛里克斯难得有些忐忑。
他之前尝试过把自己的血给因莱，或是吸血鬼可能会喜欢的动物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莱故意刁难，一个吸血鬼竟然说不喜欢血。所以这次赛里克斯考虑了很久，但愿这次的礼物能够讨他欢心……
在赛里克斯还在为这次的礼物忧心时，大厅内的因莱终于觉得冷落这个人类的时间够久了，大发慈悲的挥了挥手。
沉重的石门轰然打开，伴随着一阵吹向血猎的气流。赛里克斯猛地迎上这阵气流，只能闭起双眼，同时一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则护住胸襟的口袋。
因莱也终于把自己的上半身从沙发上撕了下来，端正地坐在赛里克斯对面，欣赏赛里克斯被吹乱的头发。
等到赛里克斯睁眼，因莱已经模仿他将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
“早安，血猎先生，希望这次你能带来让我满意的礼物。”
话音落下，赛里克斯感觉到自己被那双竖瞳紧紧盯住了。
“人类认为蛇与鳄鱼这类强大的生物赋予吸血鬼强大的力量和对人类的恶意，依据就是吸血鬼拥有的那双与猛兽无异的竖瞳，如此怪异，如此美丽，仿佛神圣不可侵犯，又好像蕴含世间所有欲望。”
赛里克斯一向对这种把吸血鬼进行文学加工美化的书籍嗤之以鼻。
他杀过很多吸血鬼，对吸血鬼的凶残行径再清楚不过，吃人的怪物会像诗歌戏剧里那样美好吗？美化残酷现实的文学作品再优秀也不过是庸俗之物。
但赛里克斯第一次看到因莱的眼睛时还是不免内心颤动。
那双眼睛如同能让吸血鬼灰飞烟灭的朝日，是不被血色侵染过的金橙色，是其他吸血鬼不曾有过的颜色。
那时的赛里克斯心想，他确实是不一样的。
因莱满意的瞟了一眼赛里克斯被吹乱的头发，心想要是这人今天带来的礼物不让他满意，他就用龙卷风把赛里克斯一路吹到山脚下。
把一向整洁端正的血猎大人搞得满身尘土这种事，极大满足了因莱的恶作剧愿望。
赛里克斯可能没察觉到因莱的小把戏，气流过去后他就恢复成从容不迫的样子，不紧不慢地从口袋中拿出了他的礼物。
是一支如火焰灼烧般盛放的橘色蔷薇花。
“就这？”
因莱一时搞不懂这个人类在想什么，吸血鬼和人的思维果真有壁吗？
“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血猎先生，在我把你扔出去之前。”
赛里克斯仍然是那副样子，丝毫没有面对一个强大吸血鬼时该有的恐惧，他直视着吸血鬼金橙色的双眼，握着蔷薇的手不曾产生一丝动摇。
“这份礼物时城堡外的鲜花。”
“所以呢？”
赛里克斯仍看着因莱，但这时他嘴角轻扬，说出了他思考多日得到的答案。
“我给你带来的是城堡外的世界……”
因莱眉心微微一跳，但赛里克斯还在继续。
“我来过这里好几次，虽然没有去过其他地方，但在我去过的房间里，没有看到过一件现代的物品。可能有些吸血鬼追求复古，但不至于一件现代物品也不使用。”
赛里克斯在大厅内巡视一圈。
“而且明明外面就是花园，但是房间里的花瓶却从未放过鲜花。”
赛里克斯微微侧身，把吸血鬼的目光带向一旁的某只花瓶，瓶中鲜花早已干枯卷曲，白纱似的蛛网微微浮动。
厅内暗潮涌动，但因莱没有打断他。
赛里克斯继续道：“除此之外，拥有领地的吸血鬼大都喜欢掳掠人类，把人类作为储备粮豢养，但你的城堡空空荡荡……”
因莱静静听着赛里克斯低沉的嗓音在大厅内回响。
这个人明明在戳他的痛点，但因莱却没感到很愤怒，反而心里涌现出一丝释然与喜悦，最后都归于一阵抓不住的茫然。
“……我猜，你应该不能离开这座城堡，尽管你拥有强大的魔法，甚至还有纯正的血统，但你永远失去了自由，困在这里等着死亡到来……呃！”
话音未落，赛里克斯已经被突然暴起的因莱掐住脖子砸到了一旁的石墙上。
吸血鬼拥有远超人类的力量，这一点赛里克斯早已清楚，但因莱这种级别的吸血鬼的力量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面前的吸血鬼好像只是随手一甩，轻飘飘的动作中蕴含的力道足以杀死一个普通人。虽然赛里克斯是血猎中的翘楚，身体健壮，这样的攻击不至于杀死他，但也不会让他太过好受。
此时赛里克斯身后的石壁满是龟裂，落下好些碎石，有些石子扎进后背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疼痛。即使狼狈，但赛里克斯心里却察觉到那一丝希望，刚刚那一击他躲不开，只要因莱想，自己根本活不下来。
这只吸血鬼没有杀意，尽管表情很凶……
“你很厉害啊……”因莱一边感慨一边端详手中的蔷薇，赛里克斯这才注意到，手中的花不知何时被吸血鬼拿走。
城堡内很昏暗，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所有想要穿过的窗户的光线，城堡彩窗折射出的霓虹光晕永远落不到因莱的眼中。
明明室内没有点灯，赛里克斯却觉得那只蔷薇如一粒火星，给因莱带来一点鲜活的气息。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赛里克斯更在意的是因莱的态度。
只见因莱不紧不慢地开口：“摘下的花很快就会枯萎，你给我的也只是外界的一瞬间。”因莱没有反驳自己不能离开城堡，倒是给赛里克斯提出一个隐晦的问题。
不能出去又怎样？你给的确实是我想要的，但也只是我想要的冰山一角和时间一瞬，我想要的是永恒的……
赛里克斯早知道知道因莱不会被一支活不了几天的花打动，但他知道，只要让因莱心动就足够了，说明他的方向没有错，就算这次没有达成目的，之后总是又机会的。
于是赛里克斯顺理成章提出下一次一定会带来让因莱满意的礼物，至于这支蔷薇，他会去找花匠要一些营养液，尽量延缓鲜花的枯萎。
赛里克斯认为自己提出了一个不错的建议，希望能让因莱有所动容。
因莱歪头望着满身狼狈的赛里克斯，心想，好一招以退为进，这位血猎先生应该很会讨他人喜欢吧。
一心只有工作的血猎先生就这样草率地被因莱定义成了风流绅士，而他本人毫不知情，还在一旁忍着伤痛等着因莱的回复。
这次因莱沉默的时间比赛里克斯想象的还要长，最终他指了指之前赛里克斯看过的花瓶，示意后者将花瓶拿过来。
这应该是答应了吧？赛里克斯心想。
他将枯萎的花倒出，打算一会扔到花坛里给因莱的花园施点肥，擦干净灰尘与蛛网后才递给因莱。
还怪懂事的……，因莱撇了赛里克斯一眼，内心十分受用，表面上还是一贯风轻云淡。
伸手接过花瓶，将蔷薇放进去时顺便调了调角度，随后因莱的指尖轻轻抚上花瓣，一道光芒闪过。
“不用带其他的东西来了。”因莱对赛里克斯说。
赛里克斯心里一紧，还是没能打动他吗……
“让花一直开着……这种小魔法我还是会的。”因莱解释道，他不知道赛里克斯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只是觉得面前的人一下皱眉一下抿嘴的，让因莱更想逗他玩玩。
他将手中的花瓶随手一扔，没有随之而来的落地声，花瓶像是被黑暗吞噬般消失在空中。
因莱懒得搭理人类了，他又倒在沙发上，随手抓个一个抱枕把脸蒙住，显然是打算继续享受睡眠。
赛里克斯还愣愣地想着这算不算是通过考验了，毕竟这次因莱没有把他扔出城堡。在他开口询问前，因莱的声音从沙发那边床来，闷闷的听不真切，但赛里克斯确信他听到了。
“图书室在三楼……左手边走廊的尽头……”
过了好一阵，赛里克斯才如梦游般向门外走去，他还沉浸在一阵不可思议的喜悦中。走到门口时，他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望着厅内的窗户。
“明明没有开窗，为什么开门会有风呢……”赛里克斯轻声嘟囔着。
在走出房间的最后一秒，他好像听到一声闷笑。
“……因为那是恶作剧啊。”
室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件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