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劫》桃廿五

29、温梨 她的万事都

　　温梨是只梨花妖，极富天资，短短十余年便化了形。
　　在她化形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住在附近的秋为萤。

　　因为住得近，两人常常遇到，一来二去的便熟悉了起来，到最后变成了密友，什么事都要分享。

　　温梨喜欢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许是嫌弃妖族的稀奇玩意儿少了，温梨在修习出妖力后，便长期去凡间游玩，其中，她最爱的就是夜晚的长安街。

　　长安街其实不管何时都热闹非凡，酒肆茶家比比皆是，客栈酒楼星罗棋布，但只有晚上，才会有小贩推着小摊出来卖稀奇玩意，什么装在小玻璃缸里的小乌龟、小金鱼，坠着花的耳环和簪子，夹着各种花瓣的小点心……

　　她尤其喜欢梨花酥，每次去凡间，定要带上一满袋回妖族，同秋为萤一起吃。

　　那梨花酥的店铺很大，牌匾上写着“尚味阁”三个字，是凡间最出名的一家。冷山音喜欢吃他们家的桃花糕，知道他们家东西并不便宜。
　　温梨第一次去时，尚味阁刚开张，老板还没来得及请小厮，只好亲自招待这位客人。

　　温梨生的漂亮，看上去不过二十的年纪，每次去尚味阁都要点满满一桌好吃的，吃完还要再带梨花酥走。
　　无论尚味阁的客人后来如何多，如何五花八门，温梨自始至终都是最特别的那个。

　　那老板姓何名仁，做的一手好点心，长得也一副翩翩君子的模样，他很不意外的在第一次见到温梨时就对她一见钟情。

　　毕竟这个世界上，爱吃他做的糕点与绝色两者并存之人还是屈指可数。

　　但他性格温吞，不敢直截了当的表明想法，只是每次在温梨离开时，他都会多送一个糕点——一个白嫩嫩的栀子花饼，上面还用红色色素写了个很小的“悦”字。
　　秋为萤见过，活了很多年的人自然看的出来那何仁的心思，但面前这位铁定不知道。

　　因为温梨当时一手拿着饼，一手拿着梨花酥，咬了一口饼，再咬一口酥……根本就没有心思研究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饼。

　　秋为萤甚至状似无意地提过一嘴，温梨也只说可能是自己买的多，老板才送的一个。

　　后来，何仁凭借一手好厨艺，让尚味阁在人间一炮而红。他的点心价格不便宜，成为了凡间商贾王族最爱的糕点铺。
　　很快，他挣得越来越多，尚味阁的店铺经过整修之后，变成了酒楼的模样，他也开始招收徒弟，生意越做越红火。

　　温梨已经和何仁很熟悉了，甚至在尚味阁还有一间专门的房间是留给她的，但凡她来，何仁通常会陪伴左右。

　　那一次也不例外，但何仁觉得，是时候表明心迹了。
　　之前的信号太小太过羞涩，他不知道温梨怎么想，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

　　他这次还是端来了栀子花饼，上面什么也没写。

　　温梨看着他，只觉得今天何仁的脸格外的红，不过想来是夏天厨房太热，闷出来的。

　　何仁把栀子花饼推到温梨的面前：“尝尝，看今天的有什么不一样？”
　　温梨眼睛亮亮地看着栀子花饼，毫不客气地塞进嘴里，只觉今日的饼格外甜。

　　“你可知，栀子花在我们凡间，是什么意思？”

　　当何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温梨就愣住了。
　　这个人怎么知道她不是凡间人的？

　　何仁面色温和，见她吃惊并不意外：“我同王族熟悉，当初想找你，但整个凡间叫温梨的姑娘里没有一个是你。如今天族妖族皆可入凡间，所以你是来到凡间的神女？还是跑来玩的漂亮花妖？”

　　温梨把手上的栀子花饼放回了盘子里，很认真地开始介绍自己：“我是梨花妖，来自妖族。”
　　何仁点点头，似恍然大悟一般：“怪不得你最爱梨花酥，还生的如此绝色！”

　　温梨笑得开怀，明眸皓齿，恍了何仁的眼。

　　“所以栀子花是什么意思？”

　　“永恒的爱，一生的守候。”

　　温梨这才发现，这个房间其实被好好布置过——花瓶里插着栀子花散发着好闻的香味，房间的角落里也放了几朵做点缀，配合了一些别的花。不明显，但一旦注意到了，便会发现布置之人的用心。

　　门被敲响，有人送来一盘刚出炉的梨花酥，何仁将它拿在手上，面朝着温梨：“所以温姑娘，愿意接受我的示好吗？”

　　温梨有点懵，她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应该要和秋为萤商量一下，但对于何仁，她也要给出一个答复。

　　“我需要考虑一下，下次来这里之后，我告诉你，行不行？”

　　何仁当人不会拒绝，他点点头，如同从前那样，细心包好每一个糕点，最后把打包好的食盒递给温梨：“嗯，我等你。”

　　温梨那颗情窦未开的心，忽然就动了一下，心跳没来由的忽然快了起来。
　　她说了句再见，便有些慌乱地跑回了妖族，扑进秋为萤怀里。

　　彼时，秋为萤正在弄些吃的，温梨这一撞吓了她一跳，没等她反应过来，温梨连珠炮似的话就撞了过来。

　　“秋为萤！何仁说他喜欢我！今天问我要不要和他在一起，我怎么办啊！！？”

　　秋为萤有些好笑，这一天她早有预料，自己也暗中在关注尚味阁的消息，并且从她得到的消息来看，何仁是个还不错的人，待人温和，有善心，也有头脑，是个不错的对象。
　　她没有正面回应温梨的问题，只是反问她：“你觉得他怎样？你喜欢他吗？”

　　温梨细细思考了一下：“我觉得何仁是个好人，他对待我很细致。我不知道什么事喜欢，只是每次去尚味阁，能见到他，我觉得很开心，和他相处很放松。”
　　秋为萤朝着她笑了笑，她知道温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按照你的心去选，如果他不好了，那你就回来找我，我一直在这。”

　　温梨用一声郑重的“谢谢”结束了对话，赶在尚味阁关门之前回到凡间找到了何仁。

　　何仁正在算账，听见响声抬头看去，发现温梨一身风尘，迅速迎上去，动作轻柔而有分寸地替她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
　　温梨看着何仁的样子，忽然笑了出来：“何老板，我愿意接受你的示好，同时我也向你示好。”
　　这次轮到何仁懵了一瞬，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喜悦之色简直溢于言表。

　　从此往后，温梨只偶尔回妖族，看看秋为萤，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凡间。
　　秋为萤有意打听温梨的现状，得知她同何仁在凡间成了婚，何仁对她极好。

　　但好景不长，尚味阁的名气越来越大，逐渐在天界和妖族都有了一些知名度，自然也引起了归承至的注意。
　　那时他刚大婚不久，恰好得知乌以灵爱吃糕点，他便决定去凡间一趟。

　　不远千里给新婚妻子买三界最出名的糕点，听起来就是一桩美谈。

　　那天，他刚好碰上了帮忙的温梨。
　　温梨彼时在厨房帮忙，脑门上出了点薄汗，褪去了混沌一片时的天真，眉眼间已经有了些韵味。

　　她只是出厨房喊了趟小厮，便完全吸引了归承至的注意力。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他觉得，为了这个女人，什么都可以牺牲。

　　于是他纡尊降贵地找到了温梨，说他心悦她，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
　　温梨拒绝了他，并表示自己已经结婚。
　　归承至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过了段时间，归承至又来了，但来着不善。
　　这次他带来了一堆男侍，将尚味阁团团围住，说那天吃了他们家的糕点，回去乌以灵就腹痛不止，他来要个说法。

　　何仁常常同王族打交道，面对这种问题也不是第一次，他和颜悦色地站到归承至面前，细致询问买了什么，乌以灵那天除了他们的糕点，还吃了什么。
　　归承至回答的事无巨细，何仁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那这件事就只有一个解释了——这人是来找麻烦的。
　　还好死不死是个身居高位的流氓混蛋。

　　他说对于其他人可以网开一面，但老板娘要被带回天界问责，毕竟总得有人为这件事情付出代价。
　　何仁当然不愿意，他先说自己可以替代温梨被带回天界问责，还请主神放过温梨。

　　归承至此番就是为温梨而来，他当然不可能同意。
　　何仁别无他法，又十分愤怒，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实力依旧不够强大。

　　情急之下，他只能带着店里几个小厮一起，至少先保住温梨。

　　但归承至看见他们反抗的念头冒芽，忽然笑了出来：“你们要做什么？打天界的主神吗？”
　　“既然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那你们把他们拿下吧，生死不论……但是别弄伤温梨。”

　　何仁听这话听得目眦欲裂，但实力悬殊如此之大，他们显然没有什么还手的余地。

　　温梨是看着何仁断气的，到最后，他都睁着一双眼，盛满担忧，深深望向温梨。
　　她看见何仁双手无力垂下的那一刻，自己的心也跟着死了。

　　归承至则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将温梨带回了天界，要她为他生儿育女。
　　再后来直到温梨离开。

　　这大概就是温梨的一辈子了，不长，但她的万事都只有半称心。
　　其实挺无奈的。
　　到死都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