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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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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勇峰的命令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水潭的石头,涟漪迅速扩散,化为各部门高效而隐秘的行动。
向省厅和部里的专项汇报在高度保密状态下连夜进行。
李勇峰亲自携带那份凝结了技术分析与线下摸排成果的内部研判报告,向上级做了详尽陈述。报告里没有“铁证”,只有一条条看似脆弱却方向一致的线索,最终共同指向泰北清迈。
高层对案件涉及新型毒品渗透、可能利用医疗渠道控制关键人员、以及背后潜藏的跨境有组织犯罪态势高度重视。启动正式国际警务协作的程序立即被提上日程,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套庞大机器的齿轮开始啮合、运转直至产生推力,需要时间。
与此同时,另一条更直接、也更危险的线已经悄然发出。
代号“灰雁”和“岩雀”的两名侦察员,在命令下达后48小时内,便以不同的身份和路径,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往泰国的旅行人流。“灰雁”持某生物科技公司商务代表的证件,行程涵盖曼谷和清迈的数家医疗设备供应商;“岩雀”则伪装成一名对东南亚传统康复疗愈感兴趣的独立撰稿人,背包里藏着经过精心伪装的微型探测设备。
他们的任务指令清晰而冷酷:外围观察,信息收集,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接触或对抗。安全是唯一的优先级,一旦察觉风险,立即撤离。
云都市局内,压力并未因两条路径的启动而减轻,反而更加具体地压在了每个人肩上。前方的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后方的支撑必须更加稳固。
李勇峰再次召集核心成员,明确后续工作方向:“两条腿已经迈出去了,一条是官方的路,急不得;另一条是我们自己的先遣侦察,更是如履薄冰。在那边传回确切消息或者国际协作取得突破之前,我们这边的支撑工作一刻不能停,而且要做得更扎实、更隐蔽。”
他看向陈琳和阿哲:“‘镜像系统’的分析不能停,但重点要调整。对手启动了混淆协议,我们再一头扎进去硬拼算力,得不偿失。现在,我们要利用这个‘镜像’,反过来给它‘画像’。”
陈琳立刻领会:“李队的意思是,通过分析他们为构建这个庞大虚假系统所暴露出的‘技术偏好’、‘资源倾向’甚至‘思维惯性’,来侧面印证清迈这条线?”
“对。”李勇峰点了下头,指尖在桌上敲了敲,“特别是你挖出来的那种旧医疗系统的编码习惯。顺着这条线往下摸,试试看能不能把干这事儿的人‘画’出来——他是在什么环境里学出来的?以前可能用惯了什么现在早就没人碰的老系统?把这些弄清楚了,说不定就能拼出个大概,知道咱们面对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甚至……摸到他现实里的影子。”
“明白!”陈琳和阿哲领命。这项工作如同考古,从技术的“化石”中推断制造者的来历,虽迂回,却可能是穿透迷雾的新角度。
“老炮,”李勇峰转向另一边,“‘寰宇健康咨询’这条线是我们在境内能摸到的最实的一条尾巴。用最稳妥的方式,给我盯死它。不仅要查资金,还要查它所有关联方的人员背景、社会关系,尤其是与境外,特别是东南亚地区的往来。哪怕是最不起眼的旅行社订单、一笔小额外汇,都可能藏着线索。记住,绝对隐秘,宁可慢,不可曝。”
“放心,头儿,我知道轻重。”老炮沉声应道,眼中闪烁着老猎人般的耐心。
境外,清迈府,某高端私人康复中心。
林雪坐在窗明几净的房间里,看着窗外修剪整齐的花园。她看起来气色比几年前好了很多,肾移植手术很成功。但她脸上并没有多少喜悦,眼神中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和困惑。
她拥有最好的医疗护理,行动却仅限于这栋守卫森严的建筑内部,与外界的联系被严格限制。她只知道哥哥林风因为一次“意外”不幸离世,而一个神秘的“基金会”出于慈善目的,承担了她全部的治疗费用。
她时常感到不安,这种无缘无故的“恩赐”背后,似乎隐藏着令人窒息的真相。尽管身处环境优渥,她却像被包裹在精致的蚕茧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精准地切断。
她能接触到的媒体只有经过筛选的娱乐节目,负责护理她的人言语谨慎,从不多说半个字。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精心设计的隔离感,本身就是最坚固的囚笼。
偶尔,她能通过病房的电视看到国际新闻频道,屏幕上滚动的英文或中文词汇是她与过往世界唯一的、模糊的连接点。她曾无数次渴望从中看到一丝与哥哥相关的讯息,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地名,但除了徒增的焦虑和失落,一无所获。
这种无力感,比病痛更让她感到绝望。
境外,勐拉邦。
吴渺面无表情地监控着“蜂巢”系统的实时反馈。大屏幕上,代表本次投送路径的光线并非全部畅通。
“二叔,七条投送路径结果初步汇总:路径三(物流夹带)、路径五(无人机接力)确认成功,货物已抵达安全屋,资金正在回笼。路径一(物流)在云都市郊分拣中心被警方拦截;路径四(人力携带)因携带者紧张露馅,在最后交接点被抓获;路径七(无人机)遭遇强干扰,坠毁,货物损失。路径二和路径六信号中断,状态不明,大概率失败。”她的汇报冷静得像是在朗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实验数据。
沙泰盘玩玉胆的速度稍稍加快,脸上的疤痕在屏幕冷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他沉默了几秒,冷哼一声:“哼,云都的警察反应不慢,咬得真紧。损失了接近六成的货,这笔账先给他记下。”
尽管损失不小,但成功的部分依然带来了可观的利润。只是这种被紧紧盯住、不断折损的感觉,让他非常不快。
“成功路径的利润,足以覆盖本次行动成本并有盈余。”吴渺补充道, “但警方显然已经摸清了我们部分模式的规律,同样的路径下次再用,风险会更高。”
“我知道。”沙泰挥挥手,打断了她,“做生意哪有全是赚的?尤其是在中国的地盘上。有赚就行,重要的是把‘幻影’的名声打出去,让市场知道我们有稳定的供货能力,哪怕需要付出点代价。”
他踱步到屏幕前,看着那条代表成功回笼资金的数据流,眼中贪婪依旧:“渺渺,立刻分析警方这次拦截的模式和偏好。下次投送,全部更换路径和方式,重点开发他们防御薄弱的新渠道。另外,‘蜂巢’的加密和反追踪级别再提升一级!”
“是,二叔。”吴渺立刻执行。对她而言,技术的挑战永无止境。
帕顿在一旁适时开口:“泰叔,那我们之前计划的,针对警方其他方面的干扰……”
“照常进行!”沙泰语气阴沉,“让我们在云都的人,给警方找点别的‘事’做。去给那些不安分的小拆家拱拱火,或者在几个无关紧要的场子弄出点动静来,分散一下他们的注意力,别让他们老是盯着我们的物流线!”
“明白。”帕顿点头退下。
沙泰重新坐回椅子,目光投向屏幕上云都市的地图。虽然付出了代价,但游戏还在继续,他依然掌握着主动。只是,警方步步紧逼的压力,让他心底那根复仇和贪婪的弦绷得更紧了。
云都市局,技术中心。
新的分析思路带来了不一样的发现。陈琳和阿哲不再试图破解“镜像”,而是像行为分析师一样,研究这个庞大伪造系统本身的“建造习惯”。
“琳姐,有发现!”阿哲指着一处代码,“这个用于模拟药物库存管理的子模块,其底层调用了一个非常冷门的、用于处理特定温度敏感性药品运输的第三方算法库。这个库的商用版本,主要客户群集中在……东南亚和南亚地区的高端私立医疗及冷链物流公司,其中就包括几家在清迈设有分支的机构。”
几乎同时,老炮那边也传来了经过进一步核实的消息,声音带着一贯的审慎:“那家‘寰宇健康’的资金,最终汇入的开曼基金会,其名义上的一个‘偏远地区医疗项目’执行伙伴,经查,是一家在清迈注册的‘社区健康促进中心’。而这家中心的负责人,与‘兰花谷静修中心’的一名前行政主管是直系亲属。”
陈琳将这些碎片拼合在一起。冷门算法库的指向,资金链末端的人际关联……这些都不是直接证据,却像磁石般不断将细微的铁屑吸附到“清迈”这个点上。虚与实的线索,在此刻形成了奇特的共振。
她向李勇峰汇报了这些进展,并补充道:“李队,这些关联依然间接,但‘巧合’的密度在增加。我们的先遣小组,或许可以重点关注这些新发现的技术和人际节点。”
李勇峰听完汇报,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城市的灯火,沉默了片刻。
“告诉他们,”他转过身,语气沉稳而坚定,“保持耐心,保持距离。他们的核心任务不变:摸清‘兰花谷’和那几个相关地点的底,查清楚林雪到底在不在里头。新发现的线索可以顺带着看,但谁都不许擅自行动。我们要的是确凿的情报,不是打草惊蛇的冒险。”
他深知,派出去的人如同风筝,线在手里,却要承受远方风雨的撕扯。此刻,他能做的,就是让后方的支撑更牢固,让前方的眼睛更锐利,也更安全。
压力在沉默中流转,调查在谨慎中推进。
无论是云都市局内对着数据海洋抽丝剥茧的技术人员,还是已悄然潜入泰北、在陌生环境中警惕张望的侦察员,亦或是被困在精致牢笼中的林雪,以及遥控着犯罪机器、却感受到无形紧逼的沙泰与吴渺,都在这愈发汹涌的暗流中,被推向未知的湍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