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带有思念的晚 ...
-
下楼时天色已经擦暗,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把路面染成一层暖黄。
夏知和走在白书哲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速度放得很慢,刻意迁就着他的步调。浅栗色的头发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挺直,唇线轻浅,一抬眼一低头都带着文气又舒展的帅气。他今天穿的是宽松白T恤,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匀称的手腕,表针轻轻走动,整个人看起来温和又松弛,没有一点距离感。
白书哲默默跟在旁边,双手不自觉插在裤兜里,指尖微微蜷缩。脑子里还不受控制地飘回早上出门的画面——鹿谢安靠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人却没看,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淡得没什么情绪,却又重得让他不敢多停留一秒。
“这边走。”夏知和轻声开口,抬手往街边一指。
他声音清润,像温水淌过石子,一下子把白书哲飘远的神思拉了回来。
“啊,好。”白书哲连忙跟上,耳尖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学长,我刚才走神了。”
“没事。”夏知和侧头看他一眼,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却没多问,“刚换环境,本来就容易心神不宁,很正常。”
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格外体贴。
白书哲心里稍稍松了一点。
和夏知和相处就是这点舒服——他懂得分寸,不会追着刨根问底,也不会强行热场,安静却不尴尬,温和却不越界。不像和鹿谢安待在一起,明明没说几句,心跳却能乱得一塌糊涂,连呼吸都要悄悄克制。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晚风轻轻吹过来,带着一点傍晚的凉意。
夏知和边走边随口和他聊几句,大多是大学写作社的小事,谁当年总拖稿,谁第一次上台念文紧张到忘词,都是些轻松又遥远的回忆,没有压力,也不涉及眼下的尴尬。白书哲慢慢放松下来,偶尔也能接上一两句,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他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走路、不用紧绷着神经担心自己说错话、做错动作了。
走了几分钟,夏知和在一家小馆子门口停下。店面不大,装修简单,但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玻璃门擦得透亮,里面坐了几桌客人,热气从窗口飘出来,香气很足。
“就这家吧,看着干净。”夏知和推开门,侧身让白书哲先走进。
店里灯光柔和,老板热情地招呼一声,把两人领到角落的小桌。椅子刚擦过,带着一点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桌面也清爽。
夏知和把菜单推到白书哲面前:“你先点,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
白书哲拿起菜单,指尖微微一顿。
他又想起以前和鹿谢安一起吃饭的样子。鹿谢安总是把菜单先给他,记得他不吃香菜,不吃太辣,每次都会默默帮他把忌口的都去掉,递水的时候会拧开瓶盖,夹菜的时候会挑他爱吃的部位。
那些细碎到不值一提的小事,当时只觉得平常,现在一离开,反倒桩桩件件都清晰地冒出来,扎在心上轻轻发痒。
“怎么了?”夏知和注意到他发呆,轻声问,“没有想吃的吗?”
“不是。”白书哲慌忙回神,随便指了两个家常菜,“就这两个吧。”
夏知和点点头,接过菜单,又补了一汤一菜,都是清淡顺口的类型,明显是考虑到他刚搬完家,可能胃口一般。
点完菜,老板应声进了厨房,锅里翻炒的声音很快响起,香气一阵阵飘过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时安静下来。
白书哲下意识低头看着桌面,手指轻轻抠着桌沿,心里乱糟糟的。他明明已经搬出来了,明明和夏知和重逢合租,一切都像新的开始,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想鹿谢安。
想他早上沉默的样子。
想他有没有吃饭。
想他是不是还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姿势。
想他……会不会有一点点舍不得自己。
“你好像有心事。”
夏知和的声音轻轻响起,不尖锐,不逼迫,只是单纯的询问。
白书哲猛地抬头,撞进他温和的视线里。夏知和手肘撑在桌边,指尖轻轻抵着下巴,浅栗色的头发垂在额前,眼神干净又真诚,没有半分打探的意味。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摇头:“没有……就是刚搬完家,有点累。”
夏知和没有拆穿,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缓:“刚离开熟悉的地方,都会不习惯。慢慢来,过几天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一句:“如果有什么不方便,或者不舒服,都可以跟我说。合租本来就是互相照应,不用一个人硬扛。”
白书哲心口微微一暖。
长这么大,除了亲人,很少有人对他这么耐心温柔。鹿谢安的好是藏在细节里、带着占有欲的温柔,而夏知和的好,是坦荡明亮、让人安心的照顾。
两种温柔,截然不同。
可白书哲心里清楚,自己真正放不下、乱了心神的,是哪一种。
“谢谢学长。”他小声说。
夏知和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写作,问他最近还有没有在写东西。白书哲眼睛微微亮了一点,终于不再那么紧绷,慢慢说了说自己平时送外卖间隙写的短篇。
夏知和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提一两句温和的建议,不否定、不打压,全是顺着他的思路在走。
说话间,菜一一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夏知和拿起公筷,先给白书哲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白书哲低头看着碗里的菜,鼻尖微微一酸。
这一幕太熟悉了。
以前无数次,鹿谢安也是这样,不动声色地照顾他,把最好的部分夹给他,记得他所有的小习惯。
他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味道很好,很家常,可他吃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
心不在焉的时候,连食物都变得普通。
夏知和安静地陪着他吃,不催不问,偶尔说一两句话,气氛始终平和舒服。
白书哲一边吃,一边忍不住走神。
他不知道,此刻在他原来的那个家里,鹿谢安依旧坐在沙发上。
电视还开着,画面一直在动,声音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桌上那叠现金,一分没动,整整齐齐地摆在原地。
房间里空荡荡的,少了一个人走动的声音,少了一个人轻浅的呼吸,连空气都变得冷清。
鹿谢安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从白书哲关门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没动。
不舍吗?
舍不得。
想挽留吗?
想。
可他不能。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不是挽留,而是压抑不住的告白。
怕把白书哲吓得更远,怕连最后一点体面,都守不住。
只能看着他走。
只能沉默。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晚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凉意。
鹿谢安缓缓抬起眼,望向玄关的方向。
那里,再也不会有那个慌慌张张换鞋、拎着外卖箱进门、耳尖一红就低头的少年了。
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真的就这么走了。”
而另一边的小餐馆里,白书哲放下筷子,心里轻轻一揪。
夏知和注意到他神色恍惚,轻声问:“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白书哲摇摇头,勉强笑了一下:“不用了,已经吃饱了。”
夏知和点点头,招手买单。
走出餐馆时,晚风更凉了一些。
两人并肩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书哲低着头,看着地面上两道并排的影子,心里却莫名想起另一道身影——那个总是走在他身侧、沉默却安心的身影。
他轻轻攥了攥手。
这场突如其来的搬离、猝不及防的重逢,才刚刚开始。
而他和鹿谢安之间,那层没戳破的暧昧,那点没说出口的心意,并不会因为距离,就真的消失。
反而在分开的这一刻,疯长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