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后的游戏》宫雨莲墨

1、初次登录游戏。

　　黑色短发的秦肆端坐在诊室的椅子上，眉眼清冷得像覆着一层薄霜，一袭黑色风衣衬得身形挺拔，帽檐压着的黑色鸭舌帽遮去了些许眸光。

　　他起身时指尖利落勾过桌上的诊断单，随手攥在掌心，身后的医生目光仍钉在电脑屏幕上，沉声道

　　“秦肆，你的病拖不起了，赶紧凑钱做手术。”

　　秦肆喉间轻应了一声，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说不定，我哪天中大奖了，就能治病了。”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眼神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可惜，终究还是爱莫能助，再度将视线落回了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秦肆推门离开诊室，行至医院门外，正午刺眼的阳光劈头盖脸落下来，却半点暖不透他周身的冷意。

　　他垂眸看着自己攥着诊断单的指尖，淡淡吐出一句

　　“降温了啊。”

　　话音刚落，身旁一个穿短袖、正不停摇着扇子解暑的路人猛地转头，满眼震惊地望向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开什么玩笑？？？38度，你告诉我降温了？？？]

　　秦肆却连余光都未扫过那人，只抬手稍稍压了压鸭舌帽檐，转身便朝着街道深处走去，背影被阳光拉得狭长，孤冷得像一截生了霜的铁。

　　秦肆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脚下的影子被渐弱的阳光拉得忽长忽短，直到头顶的刺目光亮淡去大半，他才抬手掏出手机瞥了眼屏幕，低声轻喃

　　“哦，到下午了。”

　　脚步这才慢腾腾转了方向，朝着家的方向走。行至红绿灯路口，他刚站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响，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清备注，指尖顿了顿才划开接听键。

　　“儿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温的，裹着细碎的牵挂，“吃饭了没有啊？最近怎么样？工作是不是还顺利呀？”

　　秦肆垂着眸，耳廓贴紧听筒，全身心都沉在那熟悉的声音里。

　　自查出病来，他连主动往家里打个电话都不敢，怕稍不留意就露了破绽，怕那点脆弱被家人窥见。

　　他指尖轻轻攥着衣角，连路口的车流声都淡了，却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马路上，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正冲破车流

　　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疯了似的朝着他的方向猛冲过来，轮胎擦过地面的焦糊味混着轰鸣，瞬间逼近。

　　刹车的尖啸刺破路口的嘈杂时，秦肆才堪堪从听筒的温软里抽回神，余光里翻涌的金属冷色已经撞进视野

　　失控的大货车带着漫天烟尘，车头狠狠碾向斑马线的边缘。

　　他甚至来不及攥紧手机，身体被一股巨力狠狠撞飞，黑色风衣在风里炸开，鸭舌帽脱手滚落在柏油路上，诊断单从攥皱的掌心飘出来，被车轮碾过，字迹糊成一片。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听筒里妈妈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传来

　　“小肆？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累了……”

　　剧痛从四肢百骸涌上来，意识沉下去的前一秒，阳光透过烟尘落在他脸上，那点清冷的眉眼覆了层薄血

　　最后入目的，是路口红灯跳成绿灯的瞬间，车流依旧，只有那声未歇的牵挂，湮没在刺耳的警笛声里。

　　剧痛碾过意识的最后一刻，秦肆拼着残存的力气蜷起指尖，按断了那端还飘着牵挂的电话，屏幕彻底暗下去的瞬间，眼前的光亮也尽数沉落，陷入无边的黑。

　　[挂断了就不会知道我被车撞了吧…？别担心，最好…]

　　再睁眼时，刺目的光换成了大巴车顶昏黄的顶灯，晃得他眉骨发沉。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汽油味和旧布料的潮气，身下是硬座硌着脊背的触感，他竟正坐在一辆行驶中的大巴上

　　黑色风衣还裹在身上，只是肩头沾着的尘土不知何时落了，鸭舌帽歪扣在膝头，掌心那团碾皱的诊断单，竟还好好攥着。

　　车身颠簸着穿过不知名的郊野，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树影，浓绿得发沉，连半点熟悉的街景都没有。

　　秦肆撑着座椅扶手慢慢坐直，指尖抚过眉心，那股濒死的剧痛散了，只余一丝莫名的昏沉

　　他抬眼扫过车厢，寥寥几个乘客都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司机沉默地握着方向盘，车头的导航屏暗着，连目的地的标识都没有。

　　大巴不知往何处去，像载着他这缕堪堪捡回的意识，驶向一片全然未知的前路。

　　就在这时，一道毫无温度的机械提示音冷不丁在脑海中炸响，清晰得毫无半点杂音

　　【欢迎玩家：秦肆进入登神游戏。】

　　【本次游戏副本：迷梦村庄。】

　　秦肆僵了一瞬，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自嘲，在心里默默腹诽

　　[真是撞大运了，这是撞进小说里的剧情了？被货车撞了竟还捡了个系统，难不成接下来，该踩着所谓的游戏走上人生巅峰了？]

　　他心底的念头刚落，那道机械音便再次准时响起，像是能窥透人心般精准回应

　　【玩家秦肆，您的猜想，在您的努力下未尝没有可能。】

　　这一下，秦肆眸底的散漫彻底敛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皱成一团的诊断单，指腹碾过模糊的字迹，清冷的眉眼间凝起几分沉凝

　　这凭空出现的系统，到底是绝境里的生路，还是另一个裹着糖衣的深渊，尚未可知。

　　大巴车不知又颠簸了多久，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终于丝丝缕缕散了去，视线尽头渐渐显出一截斑驳的木牌坊，正是村庄的入口。

　　牌坊顶端钉着块朽坏的牌匾，红漆剥落得只剩零星残迹，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被风雨啃噬得面目全非

　　原本该是“迷梦”二字，如今“迷”字的笔画断得七零八落，混着木疤与霉斑，打眼望去竟只剩一个孤零零的“梦”字，在风里微微晃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大巴车缓缓停在牌坊下的石碑旁，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车外的风卷着村口的落叶，打在冰冷的铁皮车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秦肆抬眼望着那座只剩“梦”字的牌坊，指尖依旧攥着那团诊断单，清冷的眸底凝着几分冷寂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