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零[机器人]》水稻娃娃

1、第 1 章人质 白光研究所

　　一排高功率激光枪枪口齐齐对准姚卫，他努力控制着指尖不去颤抖，将枪管抵在人质的脑袋上。

　　他没有杀过人。

　　“机器产生意识又能怎么样呢？我出厂以来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

　　姚卫蓝色的眼睛紧紧盯住在场唯一一个穿着A型防护服的人——躲在警员身后的警察长。

　　被挟持的凌初举起双手，在双手举过肩头的瞬间，她的指尖轻轻地碰了一下姚卫持枪的手腕，枪口从她颧骨的位置回到了太阳穴。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有一道警察的枪，在紧张中似乎也“无意识地”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警察长的喊话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刻意的不耐：

　　“你挟持她也没用，那只是一个F级公民，我们根本不在意她的死活，赶快束手就擒。”

　　“他们或许不在乎，”凌初突然低声开口，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跟姚卫说，“那你呢？你真的能做到不在乎吗？”

　　姚卫一愣，就在此时，一股烧焦的味道传来。

　　“枪！枪要走火了！”

　　尖锐的叫声响起，凌初猛地向后发力将姚卫顶倒，一道激光从她的胸前穿过射到后方的墙上，她翻身压住姚卫，在姚卫肋下使劲一劈，震开他的接口盖板，在盖板弹开的同时，她将手探入，取出他的能源核心。

　　“不好意思，冒犯了。”

　　一切都发生在霎那间，手中的枪掉落在地上，姚卫瞪大眼睛，愤怒地看向那个被他劫持的所谓的下等公民，电流声在他的喉咙间震颤。

　　凌初把能源块随意地往兜里一揣，抬眼看向那群已经看呆了的警察。

　　“凌队，还是得您出马啊，我们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警察长匆匆跑来，冲她谄笑，臃肿的防护服在霓虹灯下滑稽地移动着。

　　凌初嗤笑一声，抬脚来到那个因为差点射杀自己而神情慌张的警员面前，冲他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微笑。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警员害怕地连声音都在颤抖。

　　凌初拍拍他的肩膀，俯身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谁指使你的，他给你的保证我也能。”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

　　子弹划过的声音响起，凌初无动于衷地看着警员的脑袋上骤然多了一个弹孔，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凌初的身后，身体缓缓倒在地上。

　　“这种人留着干什么！简直就是在蓄意谋杀！该死，该死，嘿嘿。”

　　警察长放下还有些冒烟的手枪，点头哈腰地又跑来凌初的身边。

　　凌初用手指抹掉溅到脸上的一点血液，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怪不得站那么靠后，枪法好？”

　　警察长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憨笑。

　　凌初懒得继续陪他演戏，“这人我带走了。”

　　警察长眼睁睁看着凌初带走了宝贵的研究材料，却不能出手阻拦，他想想上级布置的任务，忍不住咬了咬牙。

　　凌初可是白光研究所的总负责人之一，他只是一个警察队长，这不难为人吗！

　　......

　　凌初将姚卫塞进一辆老式磁悬浮汽车的副驾，车身的喷漆已经有些斑驳，引擎启动时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她把着方向盘，跟姚卫闲聊。

　　姚卫眨眨眼睛。

　　“啊，不好意思，忘记你现在自动开启低电量保护模式了。”凌初嘴上在道歉，手上却丝毫没有给他把能源块装上的意思。

　　姚卫不能回答她，自言自语久了也没意思，她眼神飘着欣赏旁边的风景。

　　车窗外，巨型全息广告屏投下炫彩的光影，密密麻麻的交通网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这是一个C级城市，繁华和破败的交叠在这里随处可见。既有低空穿梭的飞行器拖着尾光划过天际，又有笨重的、仅由几块铁皮构造而成的代步车，在地面承载着拥挤的人群摇晃着前进。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车子行进到一条光秃秃的大道上，周围十分空旷。

　　凌初扭头看向旁边的机器人，他长得和人类毫无分别，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略带弯曲的黑色小卷毛。

　　“害怕吗？”她问他。

　　姚卫不说话也没办法说话，他瞪大眼睛看向前方。

　　凌初察觉到什么，扭回头，前方飞来一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直接盖住了整个车头。

　　因为速度开得很快，凌初努力回想之前看过的驾驶手册，一只手把紧方向盘，轻踩刹车。

　　“不好意思，以前没遇到过这个情况。”

　　凌初分出一部分心神在前视镜里观察姚卫，姚卫的眼睛一定，似乎是看到放驾驶证的透明空牌子，他的反应开始变得激烈，凌初不由得轻笑一声。

　　会害怕啊，看来进化得不错。

　　在车打了几个圈后，他们终于停下来了。

　　凌初打开车窗往外探头，已经隐约能看到基地的轮廓，“我就说我闭着眼都能开这段路，初三还不信。”

　　她下车把塑料袋取下，看到上面隐隐有一串数字，基地严格管控生活用品和各种材料，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连自己的机身财物都保管不好。

　　凌初把塑料袋仔细叠好，打开后备箱放进去。

　　刚坐回驾驶位，还没来得及关门，一辆涂着黑白迷彩的警车呼啸而过，扬了她一脸灰。

　　“后有飞行器降落，请前方车辆尽快开走，禁止停车。后有飞行器.......”警车的喇叭声极具穿透效果，像是对着耳朵开了一个环绕式音响。

　　凌初挥挥手扇散尘土无果，一踩油门，朝着前面高耸入天的巨型基地飞快驶去。

　　......

　　“人脸识别中，请勿移动。”

　　“滴，识别成功。凌初，欢迎回家。”

　　凌初迈着轻快的步伐将姚卫推进自己的房子，“砰”的一声，脚往后一踹关上房门。

　　“凌初，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这么大力关房门，我们的门坏了很难修的！”

　　一个长相很是温柔和善的女人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明明在吵凌初声音却很柔和，她的眉头轻轻皱起，嘴角却因为凌初回家而衔着一抹笑意，一瞬间就让姚卫想起自己的妈妈。

　　“知道啦妈，下次注意。”凌初嬉皮笑脸的跟凌想贴贴。

　　“饭已经做好了，是你最爱吃的辣椒炒肉，赶紧带着你朋友洗洗手来吃。”凌想朝姚卫温和的笑笑，比起刚才和凌初的亲密多了几分疏离。

　　这分疏离让姚卫回神，他移开自己的视线，看向凌初。

　　凌初才不管他想了些什么，她毫无男女大防意识的直接把姚卫推进了自己的房间。

　　“零号，它是我今天找到的小机器人。”凌初推开房间门，在墙壁上按下一个按钮，屋内陡然亮起。

　　凌浩？姚卫转着眼睛扫了一圈没看到人影。

　　这是一个并不算大的房间，装修的颜色以蓝、灰、黑为主，整体显得很冷硬，书桌桌面摞满了书，但整理的很干净，墙上镶嵌满了各种各样的机械装置以及数不清的电线。

　　房间角落有一张很小的床，床头正对着一个突出墙面的巨大无比的屏幕，整个房间的脉络从它开始延伸向四周，像母亲的手掌伸向孩子的摇篮。

　　姚卫一进门就被它吸引了，他妈妈是一个花店的老板，他看不懂密密麻麻的装置，只认识屏幕四周插满的小小的蓝星花，虽然有一些已经有些枯干了，但并不影响它的漂亮。

　　看来凌初很信任她的这个机器朋友。

　　“我看到了，凌初，恭喜你又接回一位家人。”一个声音响起，带有机器特有的磁性。

　　凌初见姚卫一直盯着零号瞧，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低头和他近距离面对面。

　　姚卫自从诞生意识以来就很少与人挨这么近，凌初的鼻尖都快碰到他的鼻尖了。他内心在尖叫，但是他的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他正准备闭眼，看到凌初朝他快速地眨了两下眼。

　　他心猛地一跳，愣住了。

　　凌初把轮椅上卡腰的装置打开。

　　“我不锁你，你可以跑。但我跟你保证，对你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比我这更安全了。”

　　“人类都很讲究契约精神，如果你能保证一会听话，就像我刚才那样眨两下眼，我现在给你把能源块安上。”

　　姚卫眨巴了两下眼。

　　“机器人不是都有两个能源槽吗？你怎么只安了一块。”凌初奇怪地问了一句，也没指望他回答。

　　凌初取出能源块给他安上，安好的一瞬间，姚卫一个起身就往外面窜，凌初站在原地没动，叹了口气。

　　好吧，又是一个没有契约精神的家伙。

　　姚卫一直跑跑跑，一路上竟然都没有人拦他，他感觉自己跑了好久好久，跑的口干舌燥，终于他跑到了一家小店，上面写着瑶瑶花屋。

　　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渴了吧？要不要喝杯水？”一个年轻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直接传到了他的脑袋里。

　　“好的，谢谢。”或许是因为过于开心，他警惕心全无。

　　直到喝下那杯水，脑中的警铃才轰然作响。他意识到了什么，但眼看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花店门口正准备推开门，面前的一切却开始一点点破裂，门马上就要打开了，他忍不住向前伸手去抓。

　　“哈喽，还没醒吗？”

　　一张白皙精致、线条利落的脸出现在面前，看他睁开眼，狭长的眼眸微微弯起，弱化了眉宇间的英气。

　　姚卫：“......”

　　姚卫：“说好的让我跑呢？”

　　凌初：“你先不遵守契约精神的哦，可不要倒打一耙。”

　　凌初伸手解开他腰间的装置，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这大楼你跑不出去的，被其他人抓到我可救不了你。”

　　姚卫经过刚刚呢么一遭已经没了逃跑的心思，他怕再跑两次，自己底裤都被扒干净。

　　“你不怕阿姨进你房间的时候误入？”

　　凌初：“我们平时另一个人不在的时候都不会去对方的房间。”

　　说完她挑挑眉，“怎么，我们小机器人这么大了还要妈妈帮忙打扫卫生？”

　　姚卫：“干嘛一直叫我小机器人，我有名字，而且我的基础程序设定是20岁！”

　　凌初：“你不知道机器人的年龄要从意识萌生算起吗？此前一律都叫XX型机器人，看你这个样子应该不超过一岁吧。”

　　姚卫：“你怎么知道我刚......”

　　他紧急刹车，用手捂住嘴巴，恨恨的看她一眼，“诡计多端的人类！”

　　凌初笑得很开心，“谢谢夸奖~”

　　窗前的闹钟响起，凌初不再陪他闲聊，“你要是饿了就拽着我手出去吃饭，别乱整幺蛾子，大门也有机关。”

　　姚卫很不想和凌初接触，但是不知道是胃在叫嚣还是刚刚差点见到妈妈的大脑在叫嚣，他慢慢伸出手拉住凌初。

　　凌初：“零号，我吃完饭再回来找你。”

　　“好的，凌初。”

　　沉稳的电子音渐渐远去，姚卫又回到了那个让他感受到温馨的客厅，刚才那个装置应该不只有造景技术，还有混乱机器人认知的东西，不知道普通人类进入会不会受影响。

　　凌初松开他的手，他四处望望，没看到凌想的身影，有点失望。

　　凌初：“你妈妈开的花店？”

　　姚卫：“嗯。”

　　凌初：“很漂亮。”

　　姚卫意外的看她一眼，“谢谢。”

　　凌初：“你认得花吗？”

　　姚卫：“我原先是一个服务型机器人，底层代码规定不能学习程序以外的知识。我刚萌生意识不久就被发现了，妈妈的店被整改，她把我藏到衣柜里，自己被带走了，因此我只认识很几种花。”

　　说到这里，姚卫的心情低落起来，凌想的到来也没有改变他的坏情绪。

　　但凌想做的饭超级好吃，姚卫一开始以为自己没什么胃口了，结果一吃就停不下来了，活像好几天没吃过饭一样。

　　凌初和凌想有些震惊地看他把电饭煲的锅底刮得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之后，姚卫乖乖地站在卧室门口，等着牵凌初的手。

　　凌初看看姚卫向她伸出的白白净净的爪子，抬脚跨进卧室。

　　“进门不用牵手哦小姚卫。”

　　姚卫听着卧室里传来的隐隐的笑声，脸上忍不住生出一点燥意。

　　没事没事，他只是不知道而已，没什么丢人的。

　　那边凌初进门后就奔向了制作台，想想白光基地和外界近几个月不断发生的异常，她得提前做好准备，避免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姚卫......

　　如果他能活下来，她就带他找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