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店》sj梧莳

1、约定

　　初夏的蝉声还未喧闹，只稀疏地试着一两声，落在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新叶里。

　　书店就在槐树对面，原是一间小小的青砖平房。推开虚掩的旧木门，凉意混着气味涌出来——大半是纸张的旧味，小半是初夏午后，阳光烘着砖墙与泥土的暖香。

　　六岁的林芷踮起脚尖，下巴才刚够到柜台边缘。柜台是深褐色的木头，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光。柜台上摊着一本厚厚的账簿，旁边立着个裂了细纹的玻璃杯，里头泡着几片墨绿的茶叶，正缓缓沉到杯底。

　　阳光从西面的高窗斜斜地切进来，光柱里飞舞着万千金色的尘埃，像一场无声的、温柔的雪。尘埃缓缓落在柜台后那个人的肩头。

　　许云生正低着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握着一支褪色的红钢笔，在旧信封的背面，慢慢地、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她的手指关节有些突出，动作很稳。

　　整个书店很静，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能听见门外偶尔路过的自行车，铃铛清脆地响一下，又远了。

　　林芷不敢出声，只把小手轻轻贴在凉凉的木头柜台上，睁大眼睛，看那光里的尘埃，慢慢落在许云生花白的发丝上。

　　林芷盯着那支移动的笔尖，终于忍不住，很小声地问：
　　“外婆，你在写给谁？”
　　许云生笔尖未停，声音和午后空气一样温缓：
　　“写给一个没见过面的人。”
　　“不认识，为什么要写呢？”
　　“正因为不认识，有些话才好说。”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摘下老花镜，看向林芷，“就像你往河里放一盏纸船，不知道它会漂到哪儿，但你知道，总有地方会看见它。”

　　阳光慢慢移到了她的掌心。她把手掌摊开，接住那团光，看了一会儿。
　　“外婆，”林芷忽然问，“人死了，就像光没有了吗？”
　　许云生顿了顿，伸手摸了摸林芷柔软的头发。
　　“光不会没有的，小芷。”她声音很轻，“它只是……照到别处去了。或者，被更小的手，接住了。”

　　她拿起那个旧信封，翻到背面，指着自己刚才写下的名字。
　　“你看，外婆的名字写在这里。以后就算外婆不在了，这纸还在，这字还在。只要有人看见这字，就会想起‘许云生’这三个字。那外婆，就还在别人的‘看见’里，活着一小会儿。”“

　　林芷似懂非懂，伸出小小的手指，轻轻摸了摸那几个钢笔字。墨水还没干透，在初夏的光里，泛着微微的、湿润的蓝。
　　“那……我的名字呢？”
　　许云生笑了，眼角的纹路像被阳光熨开的涟漪。她重新拿起笔，在“许云生”的旁边，工工整整地，写下两个小一些的字：
　　林芷。

　　“在这里。”她说，“只要书店还在，只要这些纸片还在，小芷就永远和外婆的名字，挨在一起。”“外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呀？有没有小芷最爱吃的沙糖桔？”外婆轻笑了一下，回答“当然呀外面不仅有沙糖桔，外面还有高楼大厦，有好多小汽车，有好多咱们村庄里没有的上学了以后啊，你要好好学习，争取长大以后能够走出这小村庄。”外婆语重心长“小芷不想离开外婆，也不想离开这个村庄，这里有树，有山有海，还有我的朋友，为什么要离开？”外婆看着天真的女孩，笑出了声“哎呀，傻孩子，外婆陪你去！”“外婆，那咱们说好了！来我们拉勾。”林芷伸出了小拇指，递给外婆“好好好，外婆婆答应你。”两个人拉了勾“拉勾上吊100年不许变，随便，谁是大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