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青春暗恋 ...
-
苏念第一次注意到陆屿,是在高一开学的摸底考场上。盛夏的风裹着校外梧桐的热浪,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她桌角的答题卡轻轻晃,她攥着笔的手心冒了薄汗,盯着数学压轴题的图形发怔,脑子乱成一团麻,连公式都记混了。前排传来一声轻响,是翻草稿纸的动静,利落又沉稳,和周遭的焦躁格格不入。苏念下意识抬眼,撞进一片清隽的侧影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碎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他垂着睫,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游走,眉峰微蹙,专注得仿佛整个考场只有他和那套试卷。
监考老师走过时轻敲了下他的桌子:“陆屿,草稿纸不够再举手。”
陆屿闻声抬头,点了下头,声音清冽得像冰泉碰石:“谢谢老师。”
这是苏念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心湖,漾开的涟漪绕了好久,都没散去。
摸底考后分座位,苏念竟和陆屿成了斜前后桌,她在第三排中间,他在第二排靠窗,刚好是她抬眼不用刻意,就能看清他侧脸轮廓的角度。高中的日子像被扯快的钟表,课堂上的粉笔灰簌簌落满课桌,操场的跑道被晒得发烫,走廊的梧桐叶黄了又绿,苏念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悄悄黏在那个身影上。
陆屿是班里的物理课代表,成绩稳坐年级前三,尤其物理和数学,次次接近满分。他算不上高冷,却也不热闹,不爱扎堆闲聊,课间要么刷题,要么靠在窗边看远处,有人找他问问题,他会放下笔,耐心讲题,声音不高,条理却极清晰,讲完还会问一句“听懂了吗”,眼神干净,没有半分敷衍。苏念的物理向来是弱项,却从来不敢主动找他请教,每次遇到卡壳的难题,她都先对着教辅书啃半天,实在解不出来,就趁课间他给别人讲题时,装作路过,或是低头翻书,耳朵却竖得老高,把他说的解题步骤悄悄记在笔记本的空白处。
她的物理笔记本里,除了密密麻麻的公式、错题和解题思路,还藏着许多关于陆屿的细碎瞬间。比如他上课被老师点名时,微微抬眼的模样;比如他运动会跑一千五百米,冲过终点线时汗湿的额发,和被风吹起的校服衣角;比如他下雨天撑着一把黑色的折叠伞,走在校园小路上的挺拔背影;甚至是他偶尔忘带橡皮,转头向同桌借时,指尖碰到橡皮的瞬间。这些无人知晓的小细节,被苏念小心翼翼地收着,成了她青春里,最隐秘也最温柔的光。
高二上学期,学校组织校园歌手大赛,陆屿报了名,唱的是一首安静的民谣。苏念捏着一张偷偷从宣传板上撕下来的初赛入场券,躲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看着舞台上的他。他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高脚凳上,灯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前奏响起,他开口唱歌,声音比平时说话时更沉一点,带着淡淡的温柔,像晚风拂过耳畔。台下很静,所有人都在听他唱,苏念也听得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心跳却比舞台上的鼓点还要快。
陆屿拿了歌手大赛的三等奖,颁奖那天,班里同学起哄让他再唱一首,他笑着摆手,却还是被推到了讲台前,清唱了几句副歌。苏念坐在座位上,抬着头看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他的嘴角扬着浅浅的笑,眉眼弯弯,那一刻,苏念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只剩下他的歌声,和自己砰砰的心跳。
高二下学期,文理分科,苏念选了文,陆屿选了理,教室从同一层搬到了隔了走廊的两端,见面的次数一下子少了很多。苏念每天都会绕一点路,从理科班的走廊经过,只是为了能看一眼陆屿的座位,哪怕只是看到他低头刷题的背影,心里也会觉得安稳。有时候在食堂遇见,她会假装和同学聊天,用余光看他端着餐盘找座位,看他和男生们说笑,看他低头吃饭时,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
偶尔在走廊偶遇,他会点头和她打招呼,说一句“好巧”,苏念会攥紧手里的书,慌忙点头,回一句“嗯,好巧”,等他走过,才发现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连手心都出了汗。她总觉得,自己和陆屿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距离,像文理分科的走廊,像上课的铃声,像他的理科公式,和她的文科诗词,明明在同一个校园,却好像走在两条平行的路上,永远不会交汇。
高三的日子,被试卷和倒计时填满,整个年级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氛围里。苏念的教室搬到了教学楼的顶楼,陆屿的教室在隔壁楼的三层,她趴在课桌上,抬头就能看到隔壁楼的窗户,偶尔会看到陆屿站在窗边透气,身影在远处,模糊却清晰。她开始更拼命地学习,把目标定在了陆屿想去的城市,那所北方的重点大学,她知道自己的成绩和他有差距,却还是想再努力一点,再靠近一点,哪怕只是在同一个城市,呼吸同一片天空的空气,也好。
她的书桌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笔记本,不是用来记笔记的,而是用来写关于陆屿的碎碎念。比如“今天在食堂看到陆屿,他吃了糖醋排骨”“今天晚自习放学,看到陆屿和同学一起走,他笑了”“今天模拟考,陆屿的物理又是满分”,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那些悄悄涌起的欢喜,那些因为靠近而雀跃的瞬间,都被她写在本子里,锁在书桌的抽屉里,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月,学校组织了一次百日誓师大会,全体高三学生站在操场上,对着国旗宣誓。苏念站在文科班的队伍里,踮着脚往理科班的队伍里看,找到了陆屿的身影,他站在队伍的中间,穿着干净的白校服,身姿挺拔,跟着大家一起宣誓,声音坚定。阳光很烈,晒得人睁不开眼,苏念却觉得,那一刻,好像所有的疲惫和焦虑都消失了,只剩下一个念头,高考加油,然后,离他再近一点。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班会,班主任让大家写下自己的心愿,贴在教室的心愿墙上。苏念写的是“愿赴北方,愿遇美好”,她写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陆屿,想的是那座他想去的城市,想的是或许能在那里,和他有一次不期而遇。她贴心愿贴的时候,特意往旁边挪了挪,想着或许陆屿的心愿贴,也会出现在某个角落,和她的离得近一点。
高考终于来了,考场分在别的学校,苏念在考场门口偶遇了陆屿,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看到她,笑着挥了下手:“好巧,你也在这个考场?”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点了点头:“嗯,好巧。”
“高考加油。”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祝福。
“你也是,陆屿,高考加油。”苏念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敢这么认真地看他,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
那是他们高考前的最后一次对话,简单的四个字,却成了苏念整个高考期间,最温暖的力量。
高考结束的那天,全班同学一起去聚餐,包厢里很热闹,大家互相敬酒,说着离别和祝福的话,有人哭,有人笑,气氛热闹又带着淡淡的伤感。苏念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空落落的,她知道,这场高考,结束的不只是三年的高中时光,还有她藏了三年的,关于陆屿的暗恋。
聚餐结束后,大家沿着马路慢慢走,有人提议去江边走走,苏念跟着人群走,走在最后面,一抬头,就看到了陆屿的身影,他走在前面,和几个男生聊着天,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苏念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冲上去,告诉他,她喜欢他,从高一的摸底考场,到高三的百日誓师,喜欢了整整三年。
可是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她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夜色里,像她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悄悄来,又悄悄走,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填志愿的那天,苏念看着志愿表,最终还是填了那座北方的城市,填了一所离他的大学不远的文科院校。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或许是因为心里那一点小小的期待,或许是因为,这是她能离他最近的方式。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苏念收到了北方那所大学的录取通知,她拿着通知书,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那个藏了三年的笔记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碎碎念,看着那些关于陆屿的瞬间,突然就红了眼眶。她拿出手机,翻到陆屿的微信,那是高一加的好友,三年来,她只给他发过一次消息,是过年的祝福,他回了一句“谢谢,你也新年快乐”。
她盯着聊天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只发了一句:“陆屿,恭喜你,考上理想的大学了。”
没过多久,陆屿回了消息,还是那个清冽的语气:“谢谢,你也一样,恭喜。”
苏念看着那几个字,笑了笑,眼眶却更红了。她知道,这场藏了三年的暗恋,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终究还是成了青春里,一场温柔的遗憾。
开学季,苏念拖着行李箱,来到了这座北方的城市,风很凉,天很蓝,和南方的小城截然不同。她走在大学校园的小路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偶尔还是会想起陆屿,想起高一的摸底考场,想起他的歌声,想起他的笑容,想起那些悄悄凝望的瞬间。
她偶尔会在朋友圈看到陆屿的动态,他去了实验室,他参加了比赛,他和同学一起去爬山,照片里的他,还是那样清隽,那样耀眼,只是身边,多了一些她不认识的人。
苏念也开始了自己的大学生活,她参加了文学社,加入了志愿者团队,认识了新的朋友,每天过得充实又忙碌。只是偶尔,在某个安静的瞬间,在看到一棵梧桐,听到一首民谣,或是吃到一碗糖醋排骨时,还是会想起那个叫陆屿的少年,想起那段藏在时光里的,小心翼翼的暗恋。
那是她的青春,一场没有说出口的喜欢,一场温柔的遗憾,像夏天的风,像秋天的叶,像冬天的雪,像春天的花,悄悄来过,又悄悄散去,却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温柔了整个时光。
后来的日子里,苏念再也没有和陆屿见过面,只是偶尔会在微信上互相点个赞,说一句无关痛痒的问候。她知道,有些人,注定只是青春里的过客,有些故事,注定没有结局,有些喜欢,注定只能藏在心底。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后悔喜欢上那个叫陆屿的少年,后悔那段小心翼翼的暗恋。因为那段时光,因为那个少年,她变成了更好的自己,她努力学习,努力靠近,努力变成一个温柔又坚定的人,而这,就是那段暗恋,留给她最好的礼物。
青春就是这样,有欢喜,有遗憾,有相遇,有别离,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意,有那些悄悄凝望的瞬间,而那些藏在心底的喜欢,那些温柔的遗憾,最终都会化作时光里的星光,照亮往后的路,温柔往后的岁月。
苏念常常会想,或许在某个平行的时空里,她会鼓起勇气,走到陆屿面前,告诉他,我喜欢你,从高一到高三,从盛夏到寒冬,喜欢了整整三年。而他,会笑着说,我也是。
只是在这个时空里,她的青春,终究还是留下了一场温柔的遗憾,而那场遗憾,却成了心底,最柔软的念想,最珍贵的回忆。
窗外的梧桐又黄了,风一吹,叶子簌簌落下,像极了高一那年的秋天,那个少年,站在阳光下,眉眼清隽,笑容温柔,成了苏念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光。而那场藏了三年的暗恋,成了时光里,一场永不褪色的,温柔的遗憾。
北方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苏念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踩着铺满银杏叶的小路往教学楼走。她刚加入的文学社要开迎新会,地点在学校西侧的老教学楼三楼,楼道里弥漫着旧木头和纸张混合的味道,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推开门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的说话声此起彼伏。苏念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拿出笔记本,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清冽又带着点少年气,像极了高中时陆屿和同学说笑的模样。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往门口看,视线扫过人群,却只看到陌生的面孔,那点悸动瞬间沉了下去,只剩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迎新会开了一个多小时,社长讲了文学社的日常活动,又让新成员挨个自我介绍,苏念站起来时,声音还有点轻,说完名字和专业,就匆匆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散会后,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包出门,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楼下的银杏道上,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生正弯腰捡地上的银杏叶,身形挺拔,侧影清隽,和记忆里的陆屿重合得严丝合缝。
苏念的脚步顿住,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她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就那样远远地看着。男生捡了几片叶子,捏在手里翻看着,身旁有个女生走过来,笑着和他说话,他侧头听着,嘴角扬着浅浅的笑,眉眼弯弯。苏念看着那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她知道,那不是陆屿,可那副模样,却让她想起了高中时,那个会对着错题本皱眉,会在唱歌时温柔,会和她道一句“高考加油”的少年。
她悄悄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楼下的人,也生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走上前。走出老教学楼,秋风卷着银杏叶落在她的肩头,苏念抬手拂开,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心里空落落的。来北方这座城市快一个月了,她刻意绕开陆屿的学校,却又总在不经意间,被和他相似的身影、相似的声音牵动心绪,那些藏在心底的念想,像生了根的草,在无人的角落,悄悄疯长。
周末的时候,苏念和同宿舍的女生一起去逛学校附近的小吃街,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香气四溢,人声鼎沸。舍友拉着她往一家糖醋排骨的小摊走,笑着说这家的排骨超好吃,苏念的脚步顿了顿,高中时,她在食堂看到陆屿吃糖醋排骨的模样,还悄悄记在了那个专属的笔记本里,如今再闻到糖醋排骨的香味,那些细碎的回忆又涌了上来。
她跟着舍友坐下,点了一份糖醋排骨,排骨酸甜入味,和记忆里食堂的味道很像,可吃在嘴里,却少了点什么。正吃着,隔壁桌传来男生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格外耳熟,苏念下意识抬头,视线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愣在原地。
是陆屿。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剪短了些,眉眼依旧清隽,只是比高中时多了几分成熟。他也看到了苏念,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好巧,你也来这边逛?”
苏念回过神,手指攥紧了筷子,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嗯,和舍友一起来的。”
舍友看出两人认识,笑着凑过来问:“念念,这是你朋友啊?”
“嗯,高中同学。”苏念轻声说。
陆屿走到桌边,和苏念的舍友打了个招呼,又看向苏念:“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在这边上学。”
“是啊,挺巧的。”苏念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接。
陆屿的朋友在那边喊他,他回头应了一声,又看向苏念:“我和朋友一起来的,下次有空再聊,这是我的新手机号,你存一下。”他说着,报了一串数字,苏念连忙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存下,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好,那你先去忙吧。”苏念说。
陆屿笑了笑,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桌旁。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心跳依旧很快。舍友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可以啊念念,高中同学,长得挺帅的,是不是有故事?”
苏念连忙摆手,脸颊更烫了:“没有,就是普通同学。”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片沉寂了许久的湖,因为这一次猝不及防的相遇,再次漾开了圈圈涟漪。
那之后,他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天,大多是聊些大学里的日常,课程、社团、食堂的饭菜,语气客气又疏离,像极了普通的老同学。苏念每次和他聊天,都要反复斟酌字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生怕自己说错话,也生怕自己的心意流露分毫。
她偶尔会问起他的专业,他说计算机专业的课程很忙,每天都要泡在实验室里,偶尔也会参加一些比赛,苏念听着,心里满是佩服,他从来都是这样,优秀又努力,不管在哪里,都能闪闪发光。
入冬后,北方下了第一场雪,鹅毛大雪飘了整整一天,整个校园都被裹上了一层白色。苏念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出来时,雪还在下,路灯下的雪花像星星一样,落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她踩着积雪往前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低头看手机。
是陆屿。
苏念的脚步顿住,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陆屿抬头看过来,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苏念?你也在图书馆?”
“嗯,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一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苏念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踩着铺满银杏叶的小路往教学楼走。她刚加入的文学社要开迎新会,地点在学校西侧的老教学楼三楼,楼道里弥漫着旧木头和纸张混合的味道,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推开门时,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喧闹的说话声此起彼伏。苏念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拿出笔记本,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清冽又带着点少年气,像极了高中时陆屿和同学说笑的模样。她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往门口看,视线扫过人群,却只看到陌生的面孔,那点悸动瞬间沉了下去,只剩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迎新会开了一个多小时,社长讲了文学社的日常活动,又让新成员挨个自我介绍,苏念站起来时,声音还有点轻,说完名字和专业,就匆匆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的边缘。散会后,她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背着包出门,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楼下的银杏道上,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生正弯腰捡地上的银杏叶,身形挺拔,侧影清隽,和记忆里的陆屿重合得严丝合缝。
苏念的脚步顿住,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她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就那样远远地看着。男生捡了几片叶子,捏在手里翻看着,身旁有个女生走过来,笑着和他说话,他侧头听着,嘴角扬着浅浅的笑,眉眼弯弯。苏念看着那一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酸酸的,涩涩的,她知道,那不是陆屿,可那副模样,却让她想起了高中时,那个会对着错题本皱眉,会在唱歌时温柔,会和她道一句“高考加油”的少年。
她悄悄转身,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楼下的人,也生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走上前。走出老教学楼,秋风卷着银杏叶落在她的肩头,苏念抬手拂开,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心里空落落的。来北方这座城市快一个月了,她刻意绕开陆屿的学校,却又总在不经意间,被和他相似的身影、相似的声音牵动心绪,那些藏在心底的念想,像生了根的草,在无人的角落,悄悄疯长。
周末的时候,苏念和同宿舍的女生一起去逛学校附近的小吃街,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香气四溢,人声鼎沸。舍友拉着她往一家糖醋排骨的小摊走,笑着说这家的排骨超好吃,苏念的脚步顿了顿,高中时,她在食堂看到陆屿吃糖醋排骨的模样,还悄悄记在了那个专属的笔记本里,如今再闻到糖醋排骨的香味,那些细碎的回忆又涌了上来。
她跟着舍友坐下,点了一份糖醋排骨,排骨酸甜入味,和记忆里食堂的味道很像,可吃在嘴里,却少了点什么。正吃着,隔壁桌传来男生的说话声,其中一个声音格外耳熟,苏念下意识抬头,视线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愣在原地。
是陆屿。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外套,头发剪短了些,眉眼依旧清隽,只是比高中时多了几分成熟。他也看到了苏念,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好巧,你也来这边逛?”
苏念回过神,手指攥紧了筷子,脸颊微微发烫,点了点头:“嗯,和舍友一起来的。”
舍友看出两人认识,笑着凑过来问:“念念,这是你朋友啊?”
“嗯,高中同学。”苏念轻声说。
陆屿走到桌边,和苏念的舍友打了个招呼,又看向苏念:“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在这边上学。”
“是啊,挺巧的。”苏念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接。
陆屿的朋友在那边喊他,他回头应了一声,又看向苏念:“我和朋友一起来的,下次有空再聊,这是我的新手机号,你存一下。”他说着,报了一串数字,苏念连忙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存下,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好,那你先去忙吧。”苏念说。
陆屿笑了笑,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桌旁。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手指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心跳依旧很快。舍友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可以啊念念,高中同学,长得挺帅的,是不是有故事?”
苏念连忙摆手,脸颊更烫了:“没有,就是普通同学。”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片沉寂了许久的湖,因为这一次猝不及防的相遇,再次漾开了圈圈涟漪。
那之后,他们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天,大多是聊些大学里的日常,课程、社团、食堂的饭菜,语气客气又疏离,像极了普通的老同学。苏念每次和他聊天,都要反复斟酌字句,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生怕自己说错话,也生怕自己的心意流露分毫。
她偶尔会问起他的专业,他说计算机专业的课程很忙,每天都要泡在实验室里,偶尔也会参加一些比赛,苏念听着,心里满是佩服,他从来都是这样,优秀又努力,不管在哪里,都能闪闪发光。
入冬后,北方下了第一场雪,鹅毛大雪飘了整整一天,整个校园都被裹上了一层白色。苏念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出来时,雪还在下,路灯下的雪花像星星一样,落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她踩着积雪往前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刚走到图书馆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撑着一把黑色的伞,正低头看手机。
是陆屿。
苏念的脚步顿住,他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陆屿抬头看过来,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苏念?你也在图书馆?”
“嗯,待了一下午。”苏念走过去,才发现他的伞边积了一层雪,想来是等了一会儿了。
“我来这边找同学拿点东西,刚巧碰到下雪,就等了会儿。”陆屿说着,把伞往她这边挪了挪,“你要回宿舍吗?我送你吧,雪太大了。”
苏念的心里一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伞下的空间很小,苏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合着雪的清冷,很好闻。路上很安静,只有脚下积雪的咯吱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苏念的心跳得很快,不敢侧头看他,只能盯着脚下的雪,一步一步慢慢走。
“高中的时候,好像也下过这么大的雪。”陆屿突然开口,声音清冽,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苏念愣了愣,点了点头:“嗯,高三那年,下大雪,学校提前放了学。”
“我记得,那天你好像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犹豫了好久。”陆屿说。
苏念的心里猛地一颤,她以为那件事他早就忘了。高三那年的大雪,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看着漫天飞雪,手足无措,最后是同桌撑着伞送她回的宿舍,她没想到,陆屿竟然看到了。
“没想到你还记得。”苏念的声音轻轻的。
“偶然看到的,印象还挺深。”陆屿笑了笑。
一路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雪还在下,苏念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陆屿:“谢谢你送我回来,伞给你。”
“没事,举手之劳。”陆屿接过伞,又说,“雪天路滑,回去小心点。”
“你也是。”苏念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她靠在宿舍楼的门后,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慢慢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心里像被雪裹住了,软软的,暖暖的。
那之后,他们见面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有时是在学校附近的书店偶遇,有时是陆屿来她的学校听讲座,顺道约她吃顿饭,有时是周末一起去逛市图书馆。每次见面,苏念都很开心,也很紧张,她会提前想好要穿什么衣服,要聊些什么话题,会在见到他时,心跳加速,脸颊发烫。
她能感觉到,陆屿对她,似乎和对其他高中同学不一样,他会记得她的喜好,会在她生理期时,给她递上一杯热水,会在她为课程烦恼时,耐心听她倾诉,甚至会在周末,陪她去逛她喜欢的文创店,哪怕他对那些东西并不感兴趣。
舍友总说,陆屿看她的眼神不一样,里面有温柔,有在意,让她主动一点,可苏念却不敢,她怕自己会错了意,怕这份小心翼翼的靠近,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怕一旦说出口,连现在这样的相处都维持不了。
她依旧把那些心动和欢喜,悄悄藏在心底,像高中时那样,只是这一次,那些情绪,比高中时更浓烈,更汹涌。
寒假前的最后一个周末,陆屿约苏念去逛钟楼,说是钟楼的夜景很好看。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不燥,两人坐公交去了钟楼,沿着护城河慢慢走,聊了很多,从高中的趣事,到大学的生活,再到对未来的规划。
走到钟楼脚下时,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钟楼的轮廓在夕阳下,格外好看。陆屿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苏念,眼神认真,又带着点紧张。
苏念的心跳猛地一跳,心里有种预感,他要说什么。
“苏念,”陆屿的声音轻轻的,却格外清晰,“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很久了。”
苏念攥紧了手里的围巾,指尖发凉,抬头看着他,说不出话。
“从高一的摸底考场,我第一次注意到你,就觉得你很特别。”陆屿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又专注,“你总是安安静静的,坐在座位上,低头刷题,阳光落在你身上,很好看。高中三年,我一直关注着你,看你为了物理题皱眉,看你在文学社写文章,看你运动会时,为同学加油呐喊的模样。我知道你数学不好,所以每次讲题时,都会刻意说得大声一点,希望你能听到;我知道你喜欢糖醋排骨,所以每次在食堂看到,都会下意识多看几眼;我知道你怕黑,所以高三那年的大雪,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了你很久,想送你回宿舍,却又不敢。”
苏念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没想到,原来从高一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原来那些她以为的不经意,都是他刻意的靠近,原来这场暗恋,从来都不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高考结束后,我知道你报了北方的大学,所以我也来了这里,我想,这一次,我不要再错过。”陆屿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指尖温热,“苏念,我喜欢你,从高一到现在,喜欢了整整四年,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苏念看着他温柔的眼眸,听着他真挚的告白,积攒了四年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她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说:“我愿意。”
陆屿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他伸手,把苏念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太好了,念念,太好了。”
晚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凉意,却吹不散两人心里的温暖。钟楼的灯光亮了起来,璀璨夺目,映照着相拥的两人,护城河的水缓缓流淌,像在诉说着这段跨越了四年的暗恋,这段藏在青春里的,温柔又坚定的喜欢。
寒假回家,两人一起坐的高铁,邻座而坐,陆屿会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她,会在她睡着时,轻轻为她盖上外套,会在高铁到站时,帮她拎着行李箱,牵着她的手,走出高铁站。
苏念的爸妈看到陆屿,很开心,拉着他问东问西,陆屿都耐心地回答,礼貌又懂事,深得苏念爸妈的喜欢。陆屿也带苏念回了家,他的爸妈很温柔,对她很好,给她做了很多好吃的,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
整个寒假,两人都黏在一起,一起去逛高中的母校,一起去吃高中时喜欢的小吃,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走街串巷。走在高中的校园里,看着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操场,熟悉的梧桐道,苏念总会想起那些偷偷凝望的瞬间,想起那些藏在笔记本里的碎碎念,想起那些小心翼翼的心动。
陆屿总会牵着她的手,温柔地看着她,说:“以后,不用再偷偷看了,我就在你身边。”
苏念会笑着点头,靠在他的肩头,心里满是幸福。
开学后,两人依旧在同一座城市,不同的学校,却比以前更亲密。陆屿会每天给她发消息,问她吃没吃饭,有没有好好上课,会在周末,穿越大半个城市,来她的学校陪她,会在她生病时,第一时间赶过来,照顾她,会在她过生日时,给她准备惊喜,会在情人节时,送她一束她最喜欢的白玫瑰。
苏念也会学着照顾陆屿,她会给他织围巾,会在他泡实验室时,给他送去热腾腾的饭菜,会在他比赛失利时,耐心安慰他,会在他熬夜刷题时,陪他一起,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他学习。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柔,和日复一日的陪伴,像北方的雪,干净又纯粹,像钟楼的光,温暖又明亮。
大学四年,两人一起努力,一起进步,苏念的成绩越来越好,拿到了奖学金,成为了文学社的社长,发表了自己的文章;陆屿也在专业上取得了很好的成绩,参加了很多比赛,拿了不少奖项,还拿到了保研的名额。
毕业那天,两人一起穿着学士服,在校园里拍照,在钟楼脚下合影,在护城河旁牵手散步。陆屿拿出一枚戒指,单膝跪地,向苏念求婚,戒指是他亲手设计的,上面刻着他们的名字,还有高一那年的摸底考日期。
“苏念,从高一到现在,六年了,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温柔了我的青春,惊艳了我的时光。”陆屿的眼神认真又温柔,“往后余生,我想和你一起,看遍世间风景,经历人间烟火,你愿意,嫁给我吗?”
苏念看着他,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点了点头,哽咽着说:“我愿意。”
戒指戴在手指上,不大不小,刚刚好,就像他们的爱情,兜兜转转,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后来,他们在北方这座城市安了家,房子不大,却温馨又温暖,客厅的书架上,放着苏念高中时的那个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关于陆屿的碎碎念,也放着陆屿给她写的情书,一封又一封,从大学到结婚,从未间断。
阳台种着苏念喜欢的花,客厅的茶几上,总会放着陆屿喜欢的茶,厨房的锅里,总会炖着两人都喜欢的汤,他们的日子,平淡又幸福,像所有相爱的人一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在周末,牵着彼此的手,走在街头,看人间烟火,赏世间风景。
偶尔,他们会一起回高中的母校,走在梧桐道上,看着那些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像极了当年的他们,青涩又懵懂,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一个人,把那些心动和欢喜,悄悄藏在心底。
苏念总会靠在陆屿的肩头,笑着说:“没想到,当年那个偷偷看你的我,最后竟然嫁给了你。”
陆屿会牵着她的手,温柔地说:“没想到,当年那个刻意靠近你的我,最后竟然娶到了最喜欢的你。”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梧桐叶随风飘落,像极了高一那年的秋天,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那个安安静静的女孩,那个清隽温柔的少年,在摸底考场上,第一次相遇,从此,便走进了彼此的青春,走进了彼此的生命,再也没有分开。
那场藏了四年的暗恋,终究开出了最美的花,那些温柔的遗憾,终究变成了圆满的幸福,而那段青涩又美好的青春,那些小心翼翼的心动,那些细水长流的陪伴,终究成为了彼此心底,最珍贵,最温暖的回忆,温柔了往后的岁岁年年,惊艳了往后的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