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时》一十回

14、第 14 章

　　今天是裴子延回去的第六天，烽火剧组已经开工两天，纪含时第一次在片场没忍住。

　　中午剧组放饭，纪含时正和其他几个演员围着一张小桌子一起吃饭，时不时聊聊台词剧情和八卦。前段时间连吃好几天营养餐，纪含时一边夹着菜，一边心想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又吃剧组的特餐竟然还有些不习惯。才吃了没一半，纪含时胃里忽然一阵翻涌，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冲到角落对着垃圾桶，按着肚子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觉得喉咙发紧，胃部一阵阵反酸。

　　导演陈平正好路过：“含时你怎么回事？肠胃炎又犯了？之前不是刚好？”纪含时刚想说话，又捂着嘴想吐。

　　同桌的几个演员也都惊了，贺成绪最先反应过来，招呼纪含时助理江将给纪含时倒点热水来：“这两天吃坏东西了？可我们都吃的剧组的饭啊？”

　　江将赶忙递来水杯，脸上表情变了又变，仿佛有好多问题想问，但又说不出口，只能拍拍他的背。

　　纪含时喝了几口热水，感觉稍好一些了，只想离桌上的饭远远的：“没有，没事，吃到讨厌的姜片了，我去下洗手间。”他也不知道原因，只好随便将这个锅甩到其实压根没几片的生姜上。

　　“怎么吐了？怎么又吐了？上次也不是肠胃炎啊？难道你又——”江将紧随其后，等含时漱口出来急着问，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惊恐万分地看向纪含时的小腹。

　　“看什么呢，不可能。”纪含时挡住小腹，要被他这联想气笑了，“我不吃了，你帮我收拾一下，闻着味就想吐。”

　　江将闻言更加狐疑地看着他了，满脸不太相信地走开了。

　　到了晚上吃饭时，纪含时特意选了清淡一些的菜色，这顿饭倒是无事发生。纪含时对自己的身体一贯心大又能忍，小病小痛从来都是能扛则扛，这点异样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很快就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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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含时怀疑自己是不太适应剧组的饭，难道裴子延做饭那几天给自己胃口养刁了？但转念一想这可不行，他连消息都不回了，说不定再也吃不上他做的饭了，纪含时觉得自己该回到那种吃苦耐劳的状态，于是半带强迫地又吃了几天剧组订的餐。

　　晚上，纪含时刷牙时又感到熟悉的反胃感，没忍住干呕起来。

　　裴子延手里拿着江将给的房卡在门口犹豫，刚刚江将看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谴责又像是难以置信。他询问怎么了也不回答，只凶巴巴说了句“注意分寸！”给了房卡就走了。

　　难道含时还在生气？还是怪自己来晚了？裴子延歉意更甚，过年这几天事多，安排好家里和公司的事后就赶急赶忙地回来了。

　　打开门屋里开着灯，没看到纪含时的人，只听见里面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干呕声。裴子延直接丢下行李箱几乎是冲过去的，他怀揣着的那一肚子歉意，和那些在酒精麻痹下才敢正视的思念和占有欲，在这刻都抛之脑后。

　　浴室的门没关，纪含时听见有人靠近的声音吓了一跳，捂着嘴去看来人是谁。

　　“不舒服？想吐？”裴子延看着纪含时刚吐完苍白的脸色，脸色满是担心。

　　纪含时像是愣住了，眼尾红红的，眼睛瞪大更像一只小兔子就这么一直看着面前的人。

　　裴子延的心一下子软的一塌糊涂，怜爱地摸摸纪含时的脸颊：“怎么了？”

　　“你……”纪含时想问你怎么回来了，才说了一个字就鼻子一酸，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拥抱住眼前人，贪恋地汲取熟悉的味道。

　　来的路上他一直担心纪含时不高兴还在生气，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是不是意味着含时其实也有在想他。裴子延下意识地回拥，他宕机好几秒，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含、含时。”

　　纪含时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些，好一会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退后半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刚刚……没吐出来，就是犯恶心。”他怕裴子延会嫌弃。

　　“怎么突然想吐呢？”裴子延紧张道，“还是你犯恶心好几天了？”

　　纪含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反胃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只模模糊糊摇头又点头。

　　裴子延刚想像个愣头青一样追问怎么回事，怎么不告诉他，前段时间学习到的知识突然进入脑子，他恍然大悟心疼地点点头，转身去倒了杯温水递给他：“我知道了。你先喝点水缓缓。”

　　纪含时一头雾水，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接下来的两天，除了纪含时拍戏的时候，裴子延几乎是寸步不离。

　　饭菜换成了清淡的，油腻和刺激的味道一律禁止出现在纪含时周围；裴子延随身带着很多苏打饼干和全麦面包这样的小零食；除了温水、裴子延还准备了椰子水、柠檬水等其他含电解质的饮品；桌上也出现了柠檬片、话梅糖等让纪含时觉得奇怪的食物。

　　更奇怪的是，到了第三天早上，先不对劲的人变成了裴子延。

　　他在浴室里呆了很久。纪含时在外面听到动静，有些疑惑地敲了敲门：“你怎么了？”

　　“……没事。”裴子延的声音隔着道门传出来，听起来更虚了几分。等他出来时，脸色看起来更不太好。

　　“你是不是没睡好？”纪含时忍不住问。

　　裴子延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忽然眉头一皱，转身就去开窗。清新的冷空气灌进来，他才好似缓过一口气。

　　纪含时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怎么了？难道你也……想吐？”他不太确定这个说法是否准确。

　　裴子延这次沉默地有点久，才缓缓点了下头：“有点。”

　　这一下纪含时是真的愣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情况开始变得诡异了起来。

　　纪含时的反胃感减轻了不少，但是裴子延开始时不时的……

　　比如做饭做到一半，就不得不离开油烟味重的灶台，去通风的地方缓缓；桌上的话梅糖纪含时嫌有点酸一直不怎么吃，但是有次心血来潮想尝一颗的时候惊奇地发现罐子里快空了；比如纪含时终于忍不住提问菜为什么做得越来越酸，还邀请江将也来品鉴下，看是否是自己舌头出了问题，江将尝了一口也酸得皱起眉，但裴子延恍然不觉；还比如纪含时吐槽说今天剧组有个演员的助理做了排骨粥分给大家，刚说完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油腻，裴子延就直接吐了，给纪含时吓得不知道哪句恶心到了他。

　　江将彻底绷不住了。

　　“不对吧？”他站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含时不舒服差不多要好了，裴总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裴子延被问得一噎，纪含时也觉得这桩桩件件加起来有点太无法忽视了。

　　当天夜里，裴子延被半推半就地送去了医院，纪含时怕被人认出来就没有下车。他有些担忧，有些害怕裴子延会查出什么病来。

　　江将倒觉得应该不会是什么严重的病，左不过最多就是个胃病。他百无聊赖地摸开手机开始在社媒和论坛间来回切号，履行下监控舆情的工作。

　　先按例扫一眼热搜榜，很好，今天在风口浪尖值班站岗的不是含时，没被赏赐黑热搜，看来林姐可以省下一笔保护费了。

　　再看一眼粉圈，很好，一派和谐、鸡血打满。昨天《风尚》刚发布封面预告，作为承接各大高奢春夏新品推新的“开季刊”，其含金量在时尚圈内仅次于周年刊和金九。粉丝们正忙得不可开交，一波人在科普《风尚》作为一线女刊的江湖地位，呼吁大家到时猛冲销量；另一波人则盯着那张封面疯狂舔颜，做好了到时为美色散尽千金的准备。

　　虽然去年那场风波让含时算是元气大伤跑粉无数，但跨年晚会的舞台视频在各平台都破了百万，暴力出圈又吸了一波新粉，再加上新剧《烽火照夜白》的官宣，固粉效果极佳。林姐私下评估过，这次的销量不敢说破纪录，维持上次的水平肯定没问题。

　　最后打开论坛再瞅一眼，前几天的一条帖子又被顶了上来，正在热议。这个题目……江将点了进去，指尖飞快往下划。

　　标题：【热】新年第一瓜！某顶流疑似片场孕吐
　　2L：真顶假顶啊？有图放图，不要又是什么三线开外糊咖的瓜，起这种标题骗人进来
　　3L：这个瓜好像我也知道……如果和我听说的是同一人的话……那确实是真顶了……
　　4L：内部消息，听剧组打工的朋友说，那流量饭都没开吃，闻着味就吐得脸都白了，当时导演和主演全围上去了。
　　8L：谁啊？求解码！我好急！
　　10L：别这么快解码啊，到时候帖子封了咋办，先上点锤吧，真开局一张嘴，后续全靠编啊？
　　15L：代拍也不是啥都能拍到。缩小范围：坐标H市，最近在拍古装男主，流量极大
　　16L：听说反胃干呕好几天了，现在已经不吃剧组的饭了，专门开了私人小灶。
　　20L：【图片】本月H市古装在拍剧组统计。剔除女O、糊咖和配角后，目前嫌疑名单有：qm、zlt、jhs、chl、wx……
　　22L：抱走qm，昨天已经杀青了勿cue。有病吧，beta你们都不放过？
　　23L：beta概率小但又不是不可能。这么说难道是zlt？他确实一直有传已经隐婚了诶
　　25L：谜底就在谜面上，导演和另一个男主都对流量关怀备至，又是拍背又是喂水的……
　　30L：另一个男主？双男主剧？难道是jhs？
　　36L 回复 30L：滚呐别带jhs，他那剧那么多武打戏，怎么可能带球进组
　　37L：打戏不能用替身啊， fs别欲盖弥彰了，现在开始无奖竞猜哪个艺人要喜当爹了
　　40L：根据15L，难道是hcx？他俩因戏生情？这开机才多久啊，这速度是坐了火箭？
　　42L：就不能是我唐姐吗，为我棠时cp争取一下，说不定这个孩子就是为了弥补戏里的遗憾呢
　　46L：回复40L：hcx撑死做个姐夫，地位还是差了点，jf不会认吧，万一是导演的呢？或者是背后的神秘金主？
　　56L：楼上所有造谣jhs真是没边了啊，录屏打包发经纪人了。

　　此楼的走向开始诡异了起来，真真假假说什么的都有。

　　在江将看的是一愣又一愣的同时，真正“喜当爹”的裴子延上车了。江将连忙熄屏手机，生怕上面的内容被人看到。

　　“这么快？你做检查了吗？”纪含时问。

　　裴子延似是面上有点挂不住，不回答也没点头，只能说：“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纪含时憋了一路，回到房间忍不住又问：“到底怎么了？刚刚车上不能说？”

　　裴子延耳朵都变得通红，在车上就组织了很久的措辞，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开口，欲言又止了好一会，看纪含时面上着急又担忧才说道：“没病。不用担心。”

　　纪含时满脸写着不信，询问他：“检查报告拿给我看看。”

　　“没有检查。”裴子延破罐子破摔，“医生问诊后就说我这是、我这是拟娩综合症。”

　　纪含时像一个小文盲，不懂就问：“这是什么病？”

　　“不是病。”裴子延又给他解释了这个现象。

　　听完看着裴子延已经蔓延到脸上的通红，纪含时有些憋不住笑，又怕自己真的笑出来裴子延会直接羞死。

　　“想笑就笑吧。”裴子延垂下眼睛，将手放在纪含时的小腹处很轻地摸了摸，“你怀着他这么辛苦，我太焦虑了才会这样。不过这样也挺好，能陪你一起不舒服也算是好事。”

　　纪含时的笑意一下子散去，眼神躲闪起来，说不出的甜蜜和负罪感交织着缠上心头，被抚摸的小腹像有股热意在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