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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亲密的故人 亲密的故人 ...

  •   星期日上午,十点,整个寝室都在酣睡。

      手机电话铃声响起,陈芽烦躁地按断,那边却坚持不懈地打进来。

      陈芽在床上翻了个身,将电话放在耳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响起:“还在睡吗?还有起床气”,温柔宠溺的男声。

      扑面而来的熟悉感,陈芽瞪大双眼,猛然坐起,震惊得一直重复一个字:“你,你,你”。

      “我什么?快起床,你们学校真大,你在哪个宿舍楼?我来找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两天了,抽空来看看你。”

      “你在哪儿?别动,我来找你,你知道的我很快”。

      “好,在你们学校停车场。”

      他们做过恋人,对方一开口便能听出彼此的声音。

      陈芽快速起床,搞好洗漱,换上衣服,冲出宿舍寝室。

      蓝月。

      往回退几十年,地级市南城还不是现在繁荣的模样,在那时几个新区还是田埂荒地,改革开放以后,各个行业如雨后春笋般蓬勃发展,房地产更是势头迅猛,鸿亨地产是南城地产界的标杆,龙头企业。

      鸿亨董事长蓝蒋国老先生一生可谓是十分传奇。

      蓝蒋国的父母生了七个孩子,他是家中老二,老大,老四是女孩。第三,五个孩子没长到两岁就死了。他的母亲生第七个孩子时,身体很虚,婴儿头露出来一点,整体又出不来,卡了很久。老医生双手拽出来后小婴儿当场就断了气。他的母亲□□撕裂,老医生缝了针,血止住了,可生产完当晚开始高烧不止,烧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人就没了。可怜的小蓝蒋国8岁就没有母亲。

      现在的南城一中在当时叫一区人民子弟学校,蓝蒋国在那里念过书 。十五岁时离开南城,到离家三千公里的地方安家落户。娶的第一任妻子怀过两次孩子,都不幸流掉了,后来一个油菜开花的时节,第一任妻子被一场重感冒带走。蓝蒋国的大姐是个有知识有才气,充满智慧的女性,在他大姐的帮助下他又回到了南城,那时他已经三十五岁。

      回城后当过跑腿,铁匠(补锅匠),后来认识了小他两岁生不出孩子被赶出婆家支摊卖豆腐的钱桂铢。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豆腐摊卖上了水饺,米,面,没多久摊变店。

      两人在一起的第三年,生不出孩子的钱桂铢怀上了孩子,蓝蒋国老来得子。彼时,他在大姐的帮助下到一个印刷厂里一个主编手下当副手。

      又过了一年印刷厂效益差,蓝蒋国将他们经营的食品店转让,又借贷了一笔钱,盘下了印刷厂。印刷厂改造的米面加工坊运营不到半年,就有外资富商来买地。在一角钱可以买十颗糖的年代,印刷厂卖了好大一笔钱,蓝蒋国一下变成了百万富翁,也就是从那时起土地买卖开始盛行。蓝蒋国在印刷厂当副手时接触的新知识,大姐的提点,宽裕的资金多方加持下,在地产行业混得风生水起,好不快哉。

      他的儿子蓝杰英带着新思想,新潮流,留洋回来,带领鸿亨走向了新的高度。

      在财富上蓝家越积越多,子嗣上却不尽人意。钱桂铢只生了蓝杰英,而蓝杰英和在法院工作的聂美琴结婚第二年生下一个男孩后,包括蓝蒋国大姐,四姐,六弟在内的几个分支,一整个蓝家多年内都没有添丁进口。

      直到一个冬天,蓝杰英34岁时,聂美琴开始止不住地干呕。

      蓝家最小的,满怀老一辈期待的小孩在初夏诞生,出生当晚,一轮圆月悬挂于墨色苍穹,月光的皎洁如同清晨四五点时东方天际边的一抹亮色。

      ......

      北江大学的停车场在羽毛球场的旁边,有两个学生在打羽毛球。昨天下了一夜雨的缘故,路面湿漉漉的一点干的迹象都没有。周末路过的学生并不多,蓝月双手抱臂靠在车门边看着停车场外种植的观赏树,以及穿着粉色连帽大衣,戴着白色围巾东张西望的陈芽。

      陈芽是从宿舍跑着过来的,到达后开始搜索停车场内最扎眼的车,看了两圈,没有发现。

      “陈芽”,蓝月在她身侧出声。

      陈芽侧头,蓝月就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刚才她从那里走过,竟然下意识忽略了这个穿着黑色羽绒服,卡其色休闲裤的男生。

      “过来”,带着笑,温和的语气。

      陈芽咧着嘴笑,没有开口,坐上副驾前,她的视线在宝马车上停了两秒。

      没想到,蓝月会开黑色的车,穿黑色的外套,这不符合他的人设,陈芽脑子狂转,面上没有表情。

      上车后,蓝月脱了外面的羽绒服,扔在后座,手搭在方向盘上。

      陈芽看着里面配着酒红色羊绒衫的蓝月,有一瞬的得意,果然她猜得没错,还是以前那个蓝月,只是外放变成了闷骚。

      蓝月右手在方向盘上摩挲,又停住,大拇指轻点了方向盘两下,转身靠近陈芽,他右手放在中央扶手,左手去够安全带。

      一瞬间,气息将陈芽笼罩,陈芽的脑袋变得空白。

      系好安全带,他没有立即离开,身体向陈芽又靠近一点,陈芽的脑袋靠在座椅后背,退无可退,身体僵硬,全身只有睫毛在动。

      蓝月将陈芽的反应尽收眼底,只是想逗逗她,两年不见,变得这么有趣。

      “在想什么?退化得要我来系安全带了”。

      蓝月开口,呼吸之间,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钻入陈芽鼻腔。

      久别再见的尴尬,重逢的喜悦,陌生的感觉,熟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陈芽脸红了。

      太阳穴发紧,她试图张嘴说话,发不出一个音。

      一个女人因为自己脸红,还不就此亲上去,算什么男人,于是他付诸了行动。

      陈芽脸颊感受到了温热,湿润的触碰,愣怔一下,迅速抬手将靠近自己的脑袋推开。

      “男女授受不亲”。

      蓝月右手姿势没变,左手放在陈芽腿上,一副欠揍的模样,“男女朋友也授受不亲了,世道真是变了”。

      “蓝月,你再这样我走了”,陈芽拿起放在自己腿上的手往旁边一甩,接着去解安全带。

      “好了,好了,我可是从南城开车过来的,别闹”。

      从南城到桐城要开两三个小时,蓝月不熟悉路,肯定一大早就出发了,想到这儿,陈芽语气软了下来:“你想去哪儿?我带你逛逛,我来开,你休息一下”。

      “就知道你疼我,去吃点东西,你指路”。

      “别说这种让人遐想联翩的话,我们俩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来我们掰扯掰扯,前男女朋友关系不是关系吗,我是你初恋,我很有分量的”。

      陈芽撇嘴,剜了一眼旁边的人,心里暗骂脸皮真厚:“你这样坐着不累吗?开车啊”。

      “挨着你不累,只要能见到你”。

      这样的话陈芽都听腻了,声音抬高“:走啊”。

      “又开始凶人,陈芽你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吃炸药吗”?

      陈芽被惹急了,不说话,不理人。声音拔高就是生气的前兆,蓝月看着陈芽的脸色,叹口气,坐直,不能再逗了。

      陈芽在桐城待了两年,比起才来的蓝月算半个东道主,为了让旁边这个骄纵的小少爷吃好玩好,特意选了一家开在市中心百货大楼里菜馆,她们寝室聚餐来过,他们的菜和网上评价的一样可口。

      一路上蓝月都很顺从,直到站在商场五楼菜馆的门口,他不动了,陈芽往前走,他不跟。

      陈芽回头疑惑地望着他,眼神示意落后几步的蓝月跟上来,他还是不动,陈芽无奈,去拉他的手臂。

      “走啊。”

      “我不要,”蓝月二十出头的年纪,脸上的稚气还未褪尽,但他的长相十分英气,线条清晰的下颌角,高挺的鼻梁带一点点驼峰,商场的顶灯打下来,饱满的眉弓自然地给双眼蒙上一层阴影,这三个字由他口中蹦出来,极具反差。

      “不吃吗?”陈芽疑惑。

      “换个地方”。

      “这挺好的,我吃过”,陈芽的语气就像哄小孩儿。

      “我要吃明火现炒的”。

      “这也是啊,走吧”。

      “一些商场为了安全是不通气的,谁知道是不是现炒啊”,说完,蓝月将拽他袖子的手抓住,然后握紧,打算带陈芽离开。

      “你确定要明火现炒才吃?”

      “嗯”。

      陈芽沉默两秒,顺着他的话,开口:“行,那我们回学校吧,食堂是明火现炒,早知道商场这么糟糕,我们就在外面的苍蝇馆子吃啊,灶台就在眼前,看着厨师炒”。

      说话间两人已经离开原定的菜馆一大段距离,陈芽抢先按了电梯上下指示灯,一脸认真的模样看着显示屏上的楼层跳动。

      蓝月轻笑:“你故意的陈芽”。

      陈芽抬头,语气不善:“是你先故意的”。

      “又凶,我们换个地方,迁就我一下嘛”。

      撒娇无效,陈芽直接不理他。

      ......

      星级饭店,坐在包厢里,陈芽看窗外桐湖的景色,蓝月翻开菜单,爆出一系列菜名。

      “鲍鱼红烧肉,水晶河虾仁,黑金雪花牛肉粒,黄鱼羹,香煎鳕鱼,冷盆双拼.......”

      这么多的菜,换个牛胃估计能吃完,陈芽撑着下巴,她桌上的菜单到点餐结束都没翻开。

      蓝月点完菜,又加了一个:“奶露青黄(酸奶椰浆拌苹果和青枣)”。

      两个都不是胃口大,能吃的人,一桌的菜只动了一点皮毛,点餐时服务员的提醒,蓝月充耳不闻,陈芽看着满桌子的菜,感觉可惜。

      最后上的奶露青黄,蓝月推它到陈芽面前,开口:“圣诞节快乐”。

      陈芽有些惊讶,这个竟然是专门为她点的,‘谢谢’两字脱口而出。

      饭后,陈芽带着他在桐城市中心闲逛。

      .....

      桐城和南城的市中心区别不大。旧房,新楼,大型商场,艺术建筑,如织车流,熙攘人群共同绘成一幅繁华的城市图。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高中学校的变化,他们共同讨厌的人的近况,他们各自的大学生活。

      “我租的房子不大,一个人住太无聊了,我认识了一个不同专业的学生,我们俩臭味相投,他就搬去我那里住,这哥们交了一个洋妞,会玩,半夜吵得要死,上个学期,考试前一天还在疯闹,第二天爬不起来”。

      上个学期,陈芽都没读几天书,期末考,是王青给她画的重点,说大学生的脑子好使,大概就是说的期末考的极限记忆吧。她运气好没有挂科。

      “这恐怕说的是你吧”,陈芽笑着说。

      “天地良心,我可是为你守身如玉,陈芽,这两年想我没?我一直在想你”。

      “没想”。

      “那在想谁?我这么帅,不想我?你谈恋爱了?谈的谁?”蓝月笑着问。他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不带停。

      陈芽沉默了一瞬,她想着蓝月是要回英国的,他们俩也不会经常联系,况且那是一场错误的恋爱,声音大了一些,像是给自己的谎话增加底气:“没谈”。

      “怎么不谈?没遇到比我好的人吗?”

      说完假话,要让自己变得有趣,不然假话就显得很突兀,陈芽开玩笑道:“对啊,谁知道初恋这么难忘啊,这么好啊。”

      尽管这句话是不正经的,说笑的,但蓝月是听美了,脸上的笑容加深,嘴角咧得更大,神色溢于言表。

      傍晚,陈芽带他去了苍蝇小馆,蓝月很顺从,他并不是一个挑食的主儿,重口辛辣的菜很符合大部分南城人的口味,中午那一出,陈芽认为他有一点女孩子的特质——作,这种‘作’并不讨厌,少数时候是可爱的。

      ......

      北江大学的图书馆扩建过,干净,严肃的灰白瓷砖包裹上了年纪的水泥墙,外表崭新。

      它的内部风格就比较混杂,木制,铁制的书架安插在能放书的各个角落,暗红色的木制书架偶有边角露出些许木屑;有的自习室是白中发黄的墙体,棕黄色的木制座椅再配上红漆门这样的老式风格;有的自习室是现代教育模式下流程化的,规整的座椅板凳;有的自习室又和商业盈利下的书店一样走精致路线。

      一整个图书馆就像外边刷了金漆的锅里面装着大杂烩。不过正因它风格跨度大,包罗万象,更能体现北江大学厚重的历史底蕴。

      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说这个图书馆会重建,也不知道这个小道消息传了多久。总的来说‘小道消息’饱含了北江学子对图书馆混杂风格的控诉以及拥有宏伟的,高大上的现代摩登款图书馆的期待。

      他们在校园里闲逛,走到图书馆附近时,陈芽想起前段时间抢座的经历:“前段时间,为了英语四级能过,算是泡在这里了,我们图书馆外表看着光鲜亮丽,好几次没占到好位置的座,有些自习室特差,比我小学时用的课桌都不如,真希望学校能将图书馆彻底修一修”。

      从上午开始,他们并排着走,蓝月往陈芽靠,陈芽就往里走,两人中间始终隔着一拳的距离。

      “四级这么晚才考吗?”记得以前陈芽成绩很好,蓝月高三时雅思8分,自然不能理解为什么陈芽现在才考。

      “嗯,脑子不太够用了”,陈芽怕聊多了扯到谈恋爱休学的事情,开始转移话题“以前嫌图书馆太挤了不想来,寝室看书的效果很差你懂的,现在很晚了,你要连夜开车回去吗?还是明天走?”

      “那这破旧的图书馆很可恶了,影响到我们芽芽了,明天吧”。

      他们往停车场走,陈芽想着送蓝月离开后,她再走回宿舍。

      来到车旁,蓝月没有打开驾驶座,而是走到车屁股。

      后备箱里是一大簇红玫瑰。他将花束和一个礼品盒子装的苹果递到她的手里:“上午打算给你,怕你抱着麻烦,我送你回宿舍”。

      陈芽纠结了,他们的关系不再是能收玫瑰的关系,如果不收又辜负了蓝月的好意,他好不容易才来一趟。

      就在陈芽迟疑之际,蓝月又开口道:“我上午没给,不是怕你麻烦,而是怕你跑,陈芽,我想给,你就收着,”怕陈芽听着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他又接着开口,用温和的语调说,“这束花的价值就是让你心情愉悦,在后备箱待了一天的它应该很想完成它的使命,再待一天它会伤心”。

      下午他们路过花店,陈芽的视线落在白色的风铃,蓝月就拉她进了店,此刻她的手里已经有一小束风铃。

      “手里有了,抱不了了”。

      她说话时嘴角扯着笑,有点牵强,但没有明确拒绝,就是留了缝,开了口,蓝月应声:“我来拿,你抱怀里那束就行”。

      各色的玫瑰里,红玫瑰是最惹眼的,花瓣表面覆盖着一层极细密的绒毛呈现出丝绒般的质地,深邃而饱满的红色是那么的张扬高调,蓝月要的就是深红色调传递出的热烈且真挚的情感。

      陈芽看着那个礼盒说“中午才吃了,怎么还单独准备一个?”

      “昨天不也吃了吗?”

      “你怎么知道?”陈芽下意识询问,能这么大手笔,又没人认领的殊荣,再加上今日出现的人,脑子捋了一遍,不可思议又一副了然的神色开口“原来是你”。

      那个接电话的中年男人是蓝月大哥的助理,当时蓝月就在他旁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亲密的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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