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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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余遂？”少年声音清脆，因吃惊而睁大眼睛。
他正站在刚推开的卧室门前，窗口的风吹进来，吹散他额前碎发，将微动的眼眸完整展露。
余遂正好合上手上的日记本，新的一页开头赫然写着——2021年，8月1日，星期天，夏，小雨。
阳光几乎要将半个房间烧热，他却仍然标着小雨。
其实从他得知夏安的死讯那一天开始，他的日记本上便再无晴天。
那场绵延的小雨，一直在他心里下着。
听到陌生到不能再陌生到声音，书桌前的人身形顿住。
这是……
原本因盛夏而发汗的背脊突然冷下来，衣袖挽起的那截手臂上汗毛竖立。
他怕鬼啊！
可这是夏安。
他日思夜想的夏安。
余遂竭力呼出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后缓缓转头，看向声源处。
曾经在照片上看过千百次的容颜猛地跳入他眼中。
“滋啦”
木凳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余遂猛地站起，死死顶着那张稚嫩的面容。
他张张口——“夏安”。
没有任何声音被发出来，只是口型，却精准到似乎被那张薄唇呼唤过千万次。
夏安看懂了。
他上前一步，微抬头，眸子亮亮地继续道：“真的是你，刚刚我爸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
“你好，我叫夏安。”少年伸出手，“或许你不认识我……不过看来你是认识的。余遂，我很早就知道你了。”
余遂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年。
少年每说一句话，眼角下弯的幅度越大，到最后只剩下点点眸光透出，和阳光应和。
夏安就像他想象的那般，身上散发炽热，温暖每一个靠近的人。
余遂终于回过神，“你爸妈？”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开口问，下意识看一眼门口——
那里漆黑、空洞，像游戏里没有刷出来的地图。
是梦……
余遂终于明白，这里是他的梦。
可偏偏又那么真实，真实到他能看清夏安脸上的细小绒毛，真实到……
他伸手，捏上夏安没什么肉的脸颊。
热的。
“诶？”夏安被突然捏住脸，虽觉得有些冒犯，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眨眨眼，好奇：“你为什么用这个眼神看着我？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余遂收回手，哽咽道：“对，我们第一次见面。”
只能靠醒来就会消散的梦。
“你怎么……”夏安连忙抽出桌子上的纸，递到余遂面前。
余遂看到这动作，反倒笑了。
“我没哭。”却还是接过纸。
少年也跟着笑起来，随意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仔细打量四周。
这里不再纯粹是他的卧室，而是多了很多其他人的痕迹——比如桌子上的日记本，窗台的花草……
私人领域被侵入，多多少少都会让人感到不适。
但夏安接受良好。
除却他本身不是很在意外，还有面前人是余遂的原因。
大开的窗帘让阳光完全投进来，撒在木雕上，泛起细腻的光泽。
余遂跟着少年的视线望去，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上前，双手扯着窗帘合上，将阳光遮个严实。
“诶？”夏安惊讶。
“阳光多好，为什么要拉窗帘？”
余遂：……
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心念一动，便下意识做了。
或许相比于短暂的梦境，他更希望夏安是“鬼”。
哪怕他最害怕的就是那玩意。
不过这些话他不可能和夏安说。
于是只道：“有些刺眼。”
“这样啊……”夏安嘟囔一句，话头一转，“你看见我送你的小说了吗？”
余遂维持着拉窗帘的动作没有转身，垂着的眸中神色复杂，“看见了。”
“如何？”说话声越来越近，连带着脚步声。
“文笔很好，剧情很好，立意很好……”哪哪都好。
就是作者的结局不太好。
夏安闻言，脸上笑意渐深。
他在余遂身旁站定，伸手，稍一用力便将窗帘拉开一角。阳光立马涌进来，照在夏安脸上。
等余遂反应过来时，只见少年笑弯了眼，看看窗外的光，又看看自己。
他说：“天气好就是天气好嘛。”
“不要再把晴天写成雨天了。”
“你……”余遂话没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猛地伸手，将人死死抱进自己怀里，接着脚步后撤，双双跌入窗帘后。
反正都是梦，那他再大胆一点又如何。
“诶？”夏安只是惊呼，却没有任何动作，连挣扎都无半分。
谁都没有说话，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直到夏安浅淡的眸子随着主人的妥协而半合，他的手抬起，环住颤抖的脊背。
“余遂。”他喊。
余遂抱得更紧一些，生怕被推开。
毕竟不管是梦还是鬼，这都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用力的拥抱无疑是冒犯的举动。
“本来还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来一场你曾经设想过的见面，但你……”
剩下的话夏安没再说，他转移话题，“你很厉害，考上了心仪的大学。我是来恭喜你的。”
“还有呢？”
夏安一懵。
还有什么？
余遂：“你……”
‘你怎么看待我喜欢你的事？’
‘你喜欢我吗？’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的暗恋是偷窥者的兵荒马乱，甚至上不得台面。
夏安似乎有读心术，愣了两秒便笑起来。
他侧头，将唇印在脖颈温热的脉搏上。
“我喜欢你，在很早之前。”
夏安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仅凭资助生到三言两语，仅凭他找到的简短介绍，仅凭……
其实他那时候了解了余遂很多很多。
余遂有背景雄厚的父母，所以他的成长线就算不会完整暴露在大众视野，但也不会少。
“唰！”
没等余遂反应，窗帘被夏安彻底拉开，大片阳光再次落下。
炙热的光下，夏安的皮肤开始变透明。
他却毫无察觉，继续笑着。“我今天非得把你心里的雨晒干不可。”
余遂下意识扯着窗帘，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扯不动，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拉着夏安，试图让面前人回心转意。
不……
可他手心的触感还是在慢慢消失，像一团握不住的散沙，越用力流得越快。
夏安从这个怀抱中挣扎出来，仰起头。
他的眸色本就更淡，现在更是透明到难以被捕捉。
少年踮起的脚尖让自己的唇离得越近。
最终，蜻蜓点水。
“余遂，余生顺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