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死适配》金山白

1、白弘山记【1】

　　“1211！快来给我闻一下信息素！”

　　浩然空旷的别墅里回荡着这句呼喊。

　　没得到回应，童路优略微不满，却也没力气再喊了。

　　这位被称呼1211的Alpha大步走来，一把捞起跪倒在台阶上的Omega。

　　童路优被抱到沙发上，他蜷缩在Alpha怀里，毛茸茸的脑袋蹭来蹭去，悉悉索索嗅着对方的脖颈。

　　来自Alpha的信息素将他轻轻包裹住，身上不适散去大半。

　　“一十二幺幺！你再来快点，我尸体都凉了。”控诉者语气虚浮，阴阳怪气。

　　被控诉者面无表情，仿佛是在理解对方说的话，迟钝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听到指令就坐电梯上楼了，但是没想到你会走楼梯。”

　　低沉温柔的嗓音说出的话没有情绪起伏，童路优却好像听到了略显委屈的辩解，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那好吧...”

　　他向来善解人意。

　　“我发情期快到了，刚刚突然感觉没力气，以为你在上面，就往上走，结果绊了一下，就...”

　　彻底被没力气的趴在楼梯上，要不是楼梯上也铺了地毯，怕是情况更惨。

　　“下次呆着别动，让我来找你就好。”说着，1211拿手探了一下童路优的额头，有些发热。

　　“该去医院检查腺体了，这次发情期不能再注射抑制剂，我建议你在医院里度过。医生会...”
　　话没说完，怀里的Omega直接贴上他薄凉的唇，把剩下的话堵回去。

　　童路优自顾自磨了一会儿，没得到想要的，更加不满。

　　“实验数据显示我腺体状态正常，可以注射抑制剂，我计划趁着发情期测试一下新改良的调节器。”

　　说着又想蹭上去，见1211要开口表述，但他什么都不想听，于是下达指令。

　　“1211，我要求你分泌唾液给我。”

　　主人命令大于一切。

　　液体中信息素含量很高，高匹配度信息素交缠在一起，童路优感觉头晕脑胀的。

　　对比刚刚有气无力的感觉，现在舒服得多，血液流通都顺畅不少。

　　与普通的亲吻不同，1211只是完成相应的指令，没有任何感情与情绪。

　　而下指令者也只是索取让自己身体舒服的良药，药到病除，仅此而已。毕竟一味向这个代码堆积起来的仿生人索取信息素，是他维持正常生活的基本。

　　地处白弘山的别墅占地广，童路优孤独的在这个大房子里住了很多年，连带这个仿生机器人，过着坐牢般的生活。

　　窗外雨雪交加，白弘山十二月格外冷清，飞鸟都不再啼鸣。

　　童路优安心睡过去，抱着他的Alpha一动不动。

　　恶劣天气影响不到机器运作，室内阴暗寂静却温暖舒适。死寂般可怖空旷的大房子里，一群没有生命的机器人维持着仅存的温馨，却足以让这个腺体脆弱的Omega心安快乐。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信息素暂时得到稳定。

　　童路优坐起来发呆，房间里太黑了，隐约只能看到白色的墙和微弱发光的机器。

　　“打开窗帘吧。”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但是窗帘被打开了。

　　楼下路灯的光照进来，房间里亮了些。

　　依旧发呆，像在重启生锈的大脑。

　　“1211呢？”

　　天花板发出尖锐生动的机械声，回答他：“在实验室，需要叫他上来吗？”

　　童路优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好像不烫了：“我下去吧，今天还要测试调节器。”

　　说着就起身往下走，这次没有走楼梯，他直接乘电梯来到地下实验室。

　　1211在收拾童博士留下不管，杂乱无比的实验台，看到他过来，停下手中动作。

　　童路优过来直接挂他身上，淡淡开口道：“你凭什么把我扔床上就不管了。”

　　Alpha低头看他，确认了一下他的表情和身体状况，回答：“检测到你信息素稳定之后，我就把你放到床上，来实验室整理数据。”

　　饶是自己没理，也硬要闹脾气一样：“你应该在床上抱着我一起睡，这样我醒来就可以看到你。”

　　仿生人终究是没有情绪，感知到对方生气，便尽力安抚：“好，下次我会抱着你，直到你醒过来看到我。”

　　不同于其他机械的嗓音，1211声音清冽温柔，说话没情绪起伏，却足以满足Omega幼稚的安全感。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我看到调节器被爸爸砸坏了。”黄粱一梦足以摧毁一个人，“然后我离开这里，我见到了妈妈。”

　　“只是梦而已，人类的心理暗示，不要相信，都是假的。”1211安慰人并没有什么温度。

　　童路优被安慰到了：“是的，只是一个梦。”

　　“所以我需要你。”他撇撇嘴，可怜巴巴看着1211，“我希望我下次做噩梦你在我身边，然后跟我说，别怕，我在。”

　　“下次信息素紊乱我会寸步不离。”1211向他保证。

　　“好的，寸步不离。”童路优笑着，心里暖洋洋的。

　　没有缠着1211不放，他今天的主要任务是趁着即将到发情期，测试新改良的调节器。

　　为了摆脱孱弱的身体，彻底成为一个可以奔跑玩耍的正常人，童路优从未停止过研究腺体调节器。

　　他没有过多接触过外界，仅仅在新闻报道里了解到，外面的世界安全又繁华，却依旧有不少人会因为腺体困扰。

　　弱者没有避风港，强者不存在救世主。

　　抑制剂还是或多或少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他常年使用强效抑制剂，早就被副作用腐蚀了个够。

　　无可奈何，这是他活下去的根本。

　　为了拯救自己，也为了给没接触过的社会带来一些福祉，他自己默默的研究了很多年。

　　既不伤害身体又可以起到调节腺体的作用，既可以让普通人用到又不影响市场。一个遍及大众的科技作品，靠他一个人凭空造出来实在是困难。

　　无数次试错和调试中，他跌跌撞撞研究出一个雏形，就不断的加深，不停的打磨。

　　腺体平衡调节器，靠着童路优坚韧不拔的意志力，总算是诞生了。

　　一套复杂的设备连接着一个类似于颈环的仪器，精细小巧，完美契合Omega纤细的脖颈。

　　童路优坐在控制台前，调试实验数据。1211立在他身旁，不住告诫：“优博士，你需要去医院检查腺体，测试可以延后。”

　　优博士没有说话，并不想因为一个仿生人改变自己的计划。

　　1211不依不饶：“你现在的腺体状况并不适合测试调节器，马上发情期到了会很危险，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面前的Omega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数据，根本听不到1211说了些什么，说了什么都无所谓，他不想听。

　　像是感知到童路优的坚决，1211停止劝阻，转身离开实验室。

　　童路优专注到根本没发现他已经离开了，还安慰了一句：“放心，我有把握。”

　　控制台上响起机械女音：“优博士，一切准备就绪，腺体状态稳定，可以开始测试。”

　　他下达指令后，控制台上复杂繁琐的仪器开始运作。

　　感受到脖颈上的连接器温度升高，童路优激动又兴奋。

　　机械女音再次响起：“启动正常，运作正常，可正常控制。”

　　再也抑制不住笑容，童路优恨不得立刻站起来跑两圈，尽管他的身体一圈都跑不下去。

　　调节器精准测量腺体状况，投射到大屏幕上的是完整详细的说明，向他证实调节器的成功。

　　童路优想向1211分享自己的喜悦：“一十二幺，你快看！”

　　没有得到回应，他扭过头，没看到1211，童路优感到无比失落。

　　“真是拿你没办法，明明我才是你的主人，你倒是跟主子似的。”

　　暗自吐槽了一会儿，又去看大屏幕上的数据，他问道：“yoyo，这是第几次测试。”

　　Yoyo是他的实验助理，也是房子的AI管家，她机械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实验室：“这是优博士自身测试的第38次。”

　　次数和时间，童路优一点概念都没有，他只记得，很多次了，没成功过。

　　“可以尝试修复腺体吗，浅层的就好，我今天又紊乱了。”

　　没有拒绝的道理，yoyo开始完成指令。

　　脖颈上白色的仪器散发出红色的光，原本发热的仪器突然变得冰凉。

　　腺体在发热，又被仪器压制下去，反反复复。

　　过了大约十分钟，仪器停止运作。

　　“浅层修复完成，即将到达发情期，请注意防护。”

　　没注意yoyo的提示，童路优长舒一口气，闭了很久的眼再次睁开后，已然是热泪盈眶。

　　原本病态苍白的脸上附上了一层别样的薄红，他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

　　捧着脸流着开心的泪水，瘦小的Omega坐在控制台前，沉默了很久。

　　没有在意1211擅自离开，他还是将这个喜讯分享给这个没感情的机器。

　　这一晚，白弘山别墅灯火通明，善良乐观的小优博士邀请所有“家电”共同狂欢。

　　他站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举着自己做的24k纯金奖杯，大声呼喊：“妈妈！我做到了！我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一旁的1211来到他面前护着他，生怕他一个激动掉下来。

　　童路优问了一圈：
　　“电视，你开心吗？”
　　“冰箱，你开心吗？”
　　......
　　“各位...大家？兄弟姐妹们！你们开心吗？”

　　疯子一样的举动，迎来了神经般的回答，这群家电一一回复他：“主人开心，我就开心。”

　　见1211没动，他弯腰抱住他。

　　Alpha抬手托住童路优的腿，随即腰就被对方紧紧缠住。

　　童路优与他四目相对，问：“一十二幺，你开心吗？”

　　询问一群人工智障和询问这个仿生Alpha没有区别，他们都没有感情。

　　也有区别，这个仿生人有温度，像真实人类一样的温度。

　　他开口回答：“你开心我就开心。”

　　对比那些机械语音包，1211的声音真实得多。

　　童路优亲了一下他的脸颊：“那你笑一下。”

　　随即他得到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不过他很满意，家里的佣人从来不跟他说话，更不会对他笑。

　　“如果调节器可以正常运行，那这次发情期完全可以靠调节器度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童路优总是愿意跟1211商讨，即便对方并不会给予自己真正意义上的帮助，或许只是为了分享，他不介意。

　　“意味着你不需要抑制剂了。”1211会给他一些回应，当作情绪价值。“意味着，你可以自己修复腺体，尽管我认为可能性极小。”

　　“但不是没可能，小概率问题。只要坚持下去，总会成功的，时间问题。”童路优告诫自己。“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能用时间和金钱换来的，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仅集中在他天生残缺的腺体，是多少时间和金钱都换不走的痛苦，是无论如何都想要治愈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