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鸿门宴 ...
-
“陶碗陶罐——草鞋草席——”
“陶碗陶罐——草鞋草席——”
一大清早丰西乡就来了个游商,一路叫卖着货物。
奈何声音喊到沙哑,也没有一点进项。
看着日头渐起,游商歇了口气,他的嘴角习惯性勾起一些弧度,眉眼看着却有些愁苦。
“你这些东西在这卖不了,早日往别处去。”
地里的老丈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吃饭,瞥了眼游商开口好心提醒。
游商见状赶忙递上一块麦饼,凑近老丈:“我这头一次往这边做买卖,对此地情况也不太清楚。老丈可否……”
老人顺势接过麦饼,笑了一声:“你这不年不节的,这儿可没人来买这些东西。”
游商讪笑一下:“老丈可别蒙我,我可是知道,这儿离咸阳可近……”他看了看周围,小声说:“富户不少啊。”
“哼,人家可看不上你这些东西。”老人听到顿时冷哼一声,扫了一眼游商的货物:“看得上的,也买不起。”
“我这陶碗三钱一个,陶罐五钱一个,怎么会……”
“那你瞅瞅,你在这喊半天,有人来买不?”老人直接打断了游商的话。
“买不买得起的,老丈你拿回去用用,东西保证好!”游商闻言一咬牙,递给老丈一个陶碗:“若是用得上,就帮忙说点好话。”
老丈见状,推脱了几句就顺势接了下来。
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天色,说:“要不这样,时候也不早了,你上我家吃顿便饭,我和你唠唠!”
游商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连声应好。
“咱们这地儿啊,不好过……”
“怎么,内史之中,这日子也不好过吗?”
云乐瞥了眼县廷的菜色,连筷子都不乐意碰。
“废丘鄙陋,定是委屈了尊驾。”废丘令闻言却松了口气,赶忙上前赔礼道歉:“臣已在府中备下薄酒粗肴,还望云乐君移步寒舍一坐。”
云乐闻言这才脸色好看些,矜持地点了点头:“令君客气,那吾便叨扰了。”
废丘令当即带路,对云乐恭恭敬敬的样子仿佛她才是废丘县的一把手。
这一回,云乐见到的吃食便精致许多。
侍人为她呈上一壶清酒,放眼看去,上的全是肉菜。
云乐盯着那盘牛肉突然笑道:“牛肉可是重禁之物……”
随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不吃白不吃。
废丘令见云乐并不生气,轻松解释道:“臣岂敢违背律令,只是恰好有一耕牛老朽,经乡官勘验后臣才宰杀了,为君添一味罢了。”
云乐心中冷笑,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吾本无意掺和废丘事宜,奈何父王下诏,命吾为废丘县丞,既然如此,吾也得做个样子,了解了解废丘情况。”
废丘令一听明白了云乐的言下之意,当即保证:“还请云乐君放心,臣这就把县里的户籍田籍等一应文书备好。”
“吾会在此地暂居几日。”云乐满意点头,暗示废丘令。
废丘令又明白了,当即一边暗中盘算起何时让丰西的世族富户给云乐递个名刺,在她面前留个印象,另一边献上他名下的私宅供云乐居住。
云乐欣然接受,转头就让阿锦把这处私宅给了嬴政。
嬴政并没有接受这么个小地方的宅子,反而又派了十个护军过来。
云乐掰着手指头一数,发现身边的护军已经从原先的五人变成了三十人。
她思考了一下这个人数,说多不多,不至于引起废丘县心有不轨之人的警惕,但是说少也不少,肯是能护住云乐了。
这么看来,阿父定是早就知道了废丘县的问题!
说不准还是故意放任的!
想到自己还急匆匆地往这泥坑里跳,云乐就忍不住把卸下的首饰狠狠拍在了梳妆台上。
接下来几天,云乐表面上接下名刺,四处宴饮,暗地里却借机把整个废丘县看了个遍,把每个乡的情况和护军探查出来的消息一一对应、确认。
终于,去死这边也把所有能查到的查出来了。
看着去死查出来的东西,云乐冷笑一声:“恶夫,后日,不,明日晚上就让护军把控住出城的所有口子。”
“你再去确认一遍,整个废丘的真实户口、隐匿的田亩。”
她摩挲着纸张,把事情一件件吩咐下去。
随后云乐看向去死:“之后不必回来,带上几个护军把这些人家里的家宰、舍人等全部控制住。”
“阿锦,后日以云乐君的身份把名单上这些人……不,把废丘该叫的人全部请上吧,前来赴宴。”
“去信廷尉。”云乐轻描淡写间杀机毕现:“把栎阳狱空出来。”
她要来一场——
鸿门宴!
第二日,收到邀请的各家反应皆有不同。
赵家。
“家主,云乐君邀我等明日赴宴。”来人神情犹豫。
赵家家主见状,不由得疑惑:“这岂不是说明我们搭上了云乐君,这是好事啊。”
但是转念一想,他也有些迟疑:“莫非你觉得云乐君来者不善?”
“不,我是认为云乐君邀请的人数过多。”来人解释道:“整个废丘有头有脸的,都受到邀请了。我们……”
他们可是赵姓,云乐就算是秦王之女,也未免太过看轻他们!
来人的神情明明白白写着这句话,赵家家主怒从心中起:“放肆!公主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岂容你我轻视!”
自家都沦落到废丘来了,还要端着王室的架子,简直就是蠢货!
“备上好礼,明日随我一同赴宴!”
“诺。”
苏家。
“家主,绝不可小觑云乐君!”苏清极力反对苏家主前往赴宴:“这可是七岁稚龄便被秦王封君之人。”
秦王政亲政多年,见其手腕显然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封女儿为君,可见云乐君必有过人之处。
“苏清,你就是太过于谨慎了。”奈何苏家主一点也听不进去,甚至认为自己的机遇来了:“你看云乐君在废丘这几日,明显和我们是一路人啊。”
“……”
苏清无奈,他到底只是苏家的门客,若苏家主执意如此……
念在当初苏家的救命之恩,他再次劝说:“不过几日功夫,如何能——”
“好了苏清。”苏家主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到底不过是一个黄毛丫头罢了,哄着点就是。”
见状,苏清也不再多说了,反正自他成为门客,苏家就没有一次真的听从他的提议过。
苏家本就是被迁入关中的豪强,竟还如此不知收敛,在此地圈地蓄奴,把秦律不让干的事情统统干一遍,真是良言难劝该死鬼。
他心中颇有些心灰意冷,既然如此,自己也得找一找出路了。
收到消息,有人信心满满,等着被云乐赏识;有人忧心忡忡,生怕大祸临头;还有一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正自己没有违法。
云乐在废丘投下一颗石头,瞬间激起千层浪花。
宴会当日,云乐的私宅前车水马龙,宾客接踵而至。
到了却发现,席位居然不够!
众人看向云乐,云乐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拍了拍手。
“砰!”
大门瞬间关闭,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带刀护军把整个场子围了个彻底——这些人都是昨日去信廷尉后被派过来的。
废丘令擦了擦冷汗,还在装糊涂:“不知云乐君是何意味?”
云乐把玩着一个玉佩,没有说话。
身后,阿锦突然上前一步,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随后她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开始念:
“丰西乡赵氏,私吞田租900石;隐匿民户六十,共一百八十三口……”
“丰邑乡苏氏,隐匿民户四十,共一百十七口;盗卖官田,侵占官地……”
“庄河乡田氏,故纵罪人,贻误军粮,隐匿民户,毁败户籍,罪加一等……”
……
一桩桩一件件,阿锦全部当众抖了出来,让人听得冷汗直流。
一开始还有人想要辩解几句,可随着她说得越来越多,彻底住了嘴。
最后,阿锦总结道:“废丘令,知情不举、故纵豪强隐匿户口、私吞赋税;贪污受贿,收受世族钱财;废弛吏治……”
“奉秦王之命,将这群罪人即刻压入县狱,为首者送入栎阳狱。”
云乐坐在上首把玩着玉佩,看着一个个面色惨白的人被压走。
剩下没被点到的人战战兢兢,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自即日起,废丘县由吾全盘接手。”
云乐站起来扫视了一圈面如土色的旁观者,灿然一笑:“诸君何不就坐?席位已是恰好之数啊。”
“啊,忘了。”
云乐又拍了拍手,把剩下的人吓得一个激灵,生怕下一秒又冒出护军把他们也给抓走了。
“通知后头上菜吧。”
众人这才恍然醒神,赶忙跟随侍人的引导坐下。
“吾在此给诸位赔个不是。”云乐举起一旁的蜜水,向众人示意:“为了废丘县的未来,诸君刚刚受惊了。”
众人一听,顿觉自己安全了,当即开始炒热气氛,想把刚刚的一切都当作没有发生过。
“云乐君言重了。”
“是啊是啊,云乐君心系废丘,是我等之福。”
……
等大家把话说得差不多了,云乐再次开口。
“今日请诸君前来,是吾还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