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怎样练成的》胖头鱼头胖

14、通天大计

　　“确有此事。”李斯没有丝毫慌乱：“云乐公主敏而好学，孜孜不倦，得知公子非入狱，托臣将其布置的课业带给公子非。”
　　嬴政：…………
　　他难得有片刻失语。
　　嬴政忍不住抬头看向李斯。
　　你说谁读书孜孜不倦？
　　虽然嬴政也觉得自家孩子很聪明，但你要说孩子勤学……
　　回忆起云乐哭着闹着上五休二，晨起读书从未准时参加，得到机会就请假，偶尔还要在学室打瞌睡……
　　嬴政昧着良心也说不出这话。
　　“……看来廷尉很是欣赏我儿。”
　　“公主天资聪颖，举世难寻。”李斯大大方方地捧了一把嬴政，毕竟四岁稚龄便能洞悉时局，可谓是老天爷喂饭吃也不为过。
　　“哦？廷尉何出此言？”嬴政是真的不清楚云乐和李斯的相处过程。
　　“公主寻臣转交课业时，公子非尚未入狱，可见公主之敏锐。”
　　李斯深知有些东西是天生的，而云乐公主的这种政治嗅觉很多人可能摸爬打滚一辈子也到不了她现在的水平。
　　更何况，如今的云乐只有五岁，当真是后生可畏。
　　嬴政闻言愣了一下，确实，无论云乐是否身怀神异，能如此精准地把握时机，还能说服廷尉替自己办事，就足以见得她在某些方面的天赋。
　　熟话说三岁看老，嬴政的几个子女里面，他唯一起过心思觉得有继承人之姿的，只有云乐。
　　可惜她是女儿。
　　但是云乐又实在优秀……
　　嬴政回忆起韩非逝世后，云乐来见他时两人的交流。

　　“阿父可还记得我们的赌约？”
　　嬴政当然不会忘记，但是他事先违反了约定，也就没想着知道云乐口中让天下英才尽入大秦的方法。
　　或者说，他也不认为一个孩子能有什么良策。
　　但是，作为一个想把自己童年的遗憾通过孩子来弥补的父亲，他还是接过了云乐的话茬：“记得。”
　　“当今世界，秦强而六国弱，观诸侯王，皆为平凡昏庸之辈。”云乐正坐在嬴政面前：“可以说，这是一统天下最好的时机。”
　　嬴政不言，只是一味地批奏疏。
　　类似的言论早在多年前，李斯就和他交流过。
　　“敢问王上，在您眼中，想要统一六国，最重要的是什么呢？”云乐一看嬴政那样子，就知道他其实没放在心上：“不是一支称为虎狼之师的军队。”
　　嬴政拿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不是充足的粮食储备和高效正确的政令。”
　　嬴政看了云乐一眼，选择放下笔看看云乐能说出些什么来。
　　“也不是远交近攻，离间六国，逐个击破的谋略。”
　　嬴政冷笑一声，将竹简往案上一扔，正视云乐，终于开口询问：“那你认为是什么？”
　　“是人。”云乐微微一笑：“是大量的能识字，懂秦律的人。”
　　“……”
　　嬴政有些没明白：“人才之重，寡人知道。”
　　“王上，不是绝世人才，而是有一定学识的黔首。”云乐换了一种说法：“识字，懂秦律，能传达政令的黔首。”
　　嬴政正想张口反驳，却第一次被云乐打断了。
　　“我知道，自商君变法以来，我大秦一直坚持弱民，愚民的治国策略。但是王上，世殊则事异，事异则备变。”
　　“……”
　　“敢问大王，秦国人口几何？官吏几何？”云乐快速提出问题。
　　“户百万余，人口五百万许，置吏一万三千人左右。”嬴政不假思索地道出了数字。
　　“大王如今可能掌控整个大秦？我是说，如指臂使一般掌控秦国。”
　　“自然。”
　　“那么六国人口几何？”
　　“两千万左右。”嬴政对此很是了解。
　　云乐向嬴政列出一道浅显的数据：“粗略估计，有两千万人口和大于秦国两倍多的土地将纳入。如果乐观估计，一个有能力的基层官吏，可以管理五百左右的黔首，那么，统一六国后王上需要的基层官吏至少要有四万人。而且，这还是在六国贵族心悦臣服，不再惹事的情况下。”
　　但是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也就是说，若想要统一六国，基层官员得忠于大秦且能力足够，人数还不能低于四万人，否则嬴政将难以如同管理秦国一样管理未来的秦朝。
　　无需多言，嬴政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阿父，想要彻底消化六国，让所有土地都真正飘扬着我们大秦的旗帜，所有黔首都认为自己是秦人，你需要的不止是如廷尉李斯，将军王翦一般的高级人才。”
　　“大秦有培养官吏的学室。”嬴政想了一下，提醒云乐。
　　云乐闻言震惊了一下，随即又提问道：“那可能在十年之内培养出足够的基层小吏？”
　　嬴政深刻反思，并不羞耻于向自己的孩子请教：“确实不足，不知吾儿有何良策？”
　　“很简单，阿父，大量满足要求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哦？”
　　“想要能把控住六国的基层官吏，王上以为他们应当具备哪些素质？”
　　“必须忠于大秦，且有一定的学识。”嬴政缓缓开口。
　　“学识可以从现在开始培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军中。”
　　“军中。”
　　两人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我儿可有良策？”
　　嬴政真正期待起云乐口中让天下英才尽入大秦的方法了。
　　“自然。”云乐自信一笑。
　　“第一步，将制度定下来，把士卒的文化水平考核纳入军功爵制，在斩首不变的情况下，忠君爱国，熟知秦律，品行优良的士卒可再升半级，至于如何判断士卒的文化水平，可通过考试进行测试。”云乐停顿片刻，再补充道：“待一统六国后，士卒无战可打，即可由军功爵制转向科举取士。”
　　嬴政摩挲着竹简，思考着其中的可行性。
　　“第二步，由朝中派人，组织士卒学习，宣传通过考试的好处。如此一来，他们的积极性会被调动起来，自然能坚持继续学习考试。”
　　“第三步，对考试通过最多的屯大肆嘉奖，赏金给屯里的每个人。”
　　“第四步，向全军普及，推广，若在这期间有人因伤退役，安排好这批人的出路，让他们看到考过的好处。以五年为期，后续提高选拔考试的要求，逼迫整体士卒自我提升。”
　　“此外，每一级的考试难度也应当不同。”云乐思索了一下补充道。
　　“彩！”嬴政在仔细思索后，确认了这一方法的可行性。
　　这一晚，云乐从如何大量培养基层官吏讲到定向培养朝中所需人才，从士卒建功立业讲到如何反向哺育军队，从军功爵制讲到如何安全转向科举取士……
　　两人直接聊到了天空泛起鱼肚白，嬴政才恍然发现自己得去朝议了。
　　也是在这一晚，云乐的系统后台不断响起提示音。
　　【检测到重大历史进程改变……】
　　【强制性深度绑定所需能量摄入进度：16％】
　　【强制性深度绑定所需能量摄入进度：20％】
　　【强制性深度绑定所需能量摄入进度：25％】
　　无数的消息出现又隐没，就好像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夜晚，却让大秦的历史悄然拐了一个弯。

　　毫无疑问，云乐的才华让嬴政惊喜，他不止一次惋惜为何云乐生而为女，注定无法继承大统。
　　但若是作为辅国之人……
　　他沉思片刻，思索起其中的可能性。
　　“寡人欲让云乐成为治世之能臣，安邦定国，经纬天下。”
　　嬴政看向李斯：“廷尉可愿为云乐公主师？”
　　作为秦国的廷尉，李斯其实没什么空闲时间，但面对大王的询问，又想起韩非的遗愿。
　　“不敢请耳，固所愿也。”①
　　嬴政很满意，给有天赋的孩子找到了辅导班。
　　李斯也很满意，正好可以借此完成韩非遗愿。
　　云乐很不满意！
　　强烈抗议未经本人允许，擅自寻找老师的专制行为！
　　可惜，抗议无效。
　　云乐还是享受到了王室一对一教学的福利。
　　第一次上课，云乐一开始还认真听一下，后来就咸鱼躺平，不乐意听了。
　　倒是李斯看着云乐从一开始认认真真的样子逐渐开始神游天外，不禁有些啼笑皆非，纳闷自己当初怎么会被一个五岁小儿唬过去，就算云乐是天才，但也是一个挺正常的孩子啊？
　　想偷懒，会打瞌睡，遇到不喜欢的就光明正大的翻白眼，听见不想听的就假装自己耳朵聋了。
　　“所谓法者，以严刑约束黔首，维护统治，是王上执掌天下的工具。”
　　李斯就坐在云乐的对面给人上课。
　　不同于韩非循循善诱的鼓励式教育，李斯的教学单刀直入，干得听一句就能把人噎住，两句就能催眠。
　　他还讲得很快，喜欢半道提问云乐。
　　等他说完一长串，云乐盯着他晃了晃脚：“先生，你讲得太快了，我听不懂。”
　　李斯停下，像教导主任一样看着云乐，随即冷笑一声，将竹简放在桌子上。
　　他才不信一个能向王上提出将士卒培养为基层官吏的人会听不懂自己在讲什么。
　　从刚刚开始，云乐一会儿摸竹简，摸笔，一会儿挠头发，过了一会儿又开始扣手指，显然就是不乐意继续听了。
　　“公主可是对臣有何意见？”
　　云乐放开缠着手指的头发，认真回答：“没有哦，廷尉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李斯不信，当着云乐的面重复了一边她刚刚的动作。
　　“这是没有意见的表现吗？”李斯其实有点生气了：“如此举动，公主可曾尊重过臣。”
　　“……”云乐大吃一惊，随即坐得端端正正：“可是我刚刚说了，先生讲得太快了，我听不懂，很累。”
　　所以不乐意听讲很正常吧。
　　“而且，廷尉恐怕也没有多尊重我吧。”云乐才不跟人客套：“我说您讲得太快了，你没有改正，依旧我行我素，我听到不懂的皱眉，您没有解释，反而向我提问。”
　　“您这可不是一个真心教导的样子。”
　　她也不爱一对一私人加班课，跟着学室的先生一起就很好啊。
　　云乐积极提议：“不如我跟父王说一声，廷尉政务繁忙，无力教导我，咱们一拍两散如何？”
　　李斯因为云乐的话愣了一下。
　　他确实不在乎云乐的想法，他只是知道大王想要云乐变成什么样的人，他就尽力将云乐向那个方向培养罢了。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孟子·公孙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