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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余波与新局 宋致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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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致远被移送司法机关的那天,江北市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林若星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雪花簌簌落下,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素白。她的脚踝刚刚拆了支架,时不时还是会有些痛,但行走无碍。
办公桌上摆着崭新的名牌——“副总裁 林若星”。这个位置来得突然,但没有人再质疑她的资格。过去一周,她以雷霆手段清理了财务部和欧洲公司的内鬼,整肃了内部管理,让所有人看到了她的能力和魄力。
“林总,”李琛敲门进来,“下午三点,欧洲重组方案的会议已经安排好了。另外,赵明远那边希望能见您一面。”
林若星转过身:“赵明远?”
“他说有些关于海外资本的事情想提醒您。”李琛递上一份简报,“另外,王明轩的审讯有了新进展——他交代,宋致远在海外还有几个隐秘账户,涉及金额可能超过五亿。”
林若星接过简报快速浏览。宋致远的胃口比她想象中更大,不仅想做空宋氏夺权,还想在海外建立自己的金融帝国。
“宋总知道了吗?”
“已经汇报了。”李琛顿了顿,“宋总说,让您全权处理。”
这个信任很重。林若星点点头:“好。下午的会议照常,赵明远那边……安排晚饭后吧,低调一些。”
“是。”
下午的会议是关于欧洲业务重组的,过去一个月,三家子公司的股价在真相曝光后开始反弹,但真正的挑战是如何重建投资者信心,让业务重回正轨。
会议室里坐满了高管,见到林若星进来,所有人都起身致意。
“坐。”林若星在主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吧。冯总,你先说。”
视频连线中的冯瑞雅清了清嗓子:“过去一周,我们完成了对三家公司的全面审计。实际亏损比宋致远披露的少30%,但依然严重。建议方案是:关闭亏损最严重的意大利公司,重组德法两家公司,聚焦核心业务。”
投影屏幕上出现详细的财务数据和重组方案。林若星仔细看着,不时提出问题:
“关闭意大利公司的遣散费用预估多少?”
“重组后德法公司的现金流能否支撑?”
“核心业务的市场竞争力分析做了吗?”
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高管们从最初的谨慎观望,到后来的认真应对,态度在不知不觉中转变。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林若星总结:“方案原则上通过,但有几个地方需要细化。第一,员工安置方案必须做到合法合规,必要时可以高于法定标准——宋氏不能寒了员工的心。第二,重组时间表要明确,我要看到每个阶段的里程碑。第三,对外沟通要统一口径。欧洲业务的问题,是内鬼作祟,不是经营不善。这个信息必须清晰地传达给所有投资者。”
“明白。”
会议结束后,林若星回到办公室,发现宋景淮已经在等她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侧脸在午后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会开完了?”
“嗯。”林若星放下文件,“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下午要见银监会的领导吗?”
“改期了。”宋景淮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拂去她肩上的雪花,“听说你下午的会议很成功。好几个高管给我发消息,说林总雷厉风行。”
这话说得林若星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不止。”宋景淮认真地看着她,“你在用自己的方式,重塑宋氏。若星,我很庆幸,你能在我身边。”
他的眼神太认真,让林若星心跳加快。她低下头,整理桌上的文件:“晚上我要见赵明远,他说有海外资本的事情要说。”
“我知道。”宋景淮点头,“但你要小心。赵明远这个人,虽然这次反水帮了我们,但他毕竟是商人,有自己的算盘。”
“我会的。”
晚上七点,林若星在一家私人会所见到了赵明远。比起上次见面,赵明远明显憔悴了许多。他穿着简单的黑色毛衣,没有了往日的张扬。
“林总,谢谢您愿意见我。”他起身为林若星拉开椅子。
“赵总客气了。”林若星坐下,“有什么话,请直说。”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我这次来找您,是想提醒您一件事——宋致远在海外,不止有那五亿的隐秘账户。他还接触过几个国际对冲基金,签了对赌协议。”
林若星眼神一凝:“什么对赌协议?”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我听他说过一句——‘如果宋氏股价能在半年内回到做空前水平,我就输定了’。”赵明远压低声音,“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夸张,但现在想想,他可能真的签了某种股价对赌协议。”
这个信息太重要了。如果宋致远真的和海外对冲基金签了对赌协议,那么即使他被抓,那些基金为了赢赌约,也可能会继续做空宋氏。
“有证据吗?”
“没有书面证据。”赵明远摇头,“但我知道一个名字——‘黑石资本’。宋致远提过几次,说黑石的人很看好他,愿意支持他。”
黑石资本,全球最大的私募股权基金之一。如果真是他们参与,那事情就复杂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若星真诚地说,“这对我们很重要。”
赵明远苦笑:“林总,我知道我做的事不可原谅。但我真的……后悔了。宋总这些年,其实对我不薄。是我被贪欲蒙了眼。”
“法律会给你公正的裁决。”林若星平静地说,“但你能主动交代,配合调查,这些都会在量刑时考虑。”
赵明远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还有一件事……我儿子,下个月要从美国毕业回来了。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他不要因为我受到影响。”
“一人做事一人当。”林若星说,“你儿子只要遵纪守法,没人会为难他。”
离开会所时,雪已经停了。夜空被洗得干净,露出几颗疏星。林若星站在门口,给宋景淮打电话。
“景淮,赵明远说了一个重要信息——宋致远可能和黑石资本签了对赌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黑石……这就解释通了。难怪这次做空手法这么专业。但如果是黑石,他们不会轻易罢手。对赌协议如果没到期,他们可能会继续行动。”
“那我们怎么办?”
“先确认协议是否存在。”宋景淮的声音很沉稳,“我让瑞雅在欧洲那边查。另外,明天开始,我们要加强对宋氏股价的监控。如果发现有异常资金流入,立刻应对。”
“好。”挂断电话,林若星看着夜空。危机看似过去,但暗涌仍在。
第二天,林若星正式搬进了副总裁办公室。办公室比之前的大一倍,窗外能看到整个金融街的景色。但她没时间欣赏——桌上已经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件。
上午十点,陈叔敲门进来。
“林总,没打扰你吧?”
“陈叔请坐。”林若星起身相迎,“您怎么亲自来了?”
陈叔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林若星,眼神慈祥:“我就是来看看。景淮那孩子,眼光真好。你这些天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
“是陈叔和各位董事信任我。”
“信任是要自己赢来的。”陈叔摆摆手,“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我几个老朋友的公司,做新能源和科技的。他们听说宋氏换了新副总,想跟你见个面,谈谈合作。”
林若星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几家公司都是行业内的佼佼者,如果能合作,对宋氏转型很有帮助。
“谢谢陈叔牵线。我一定认真对待。”
“好,好。”陈叔笑着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若星啊,还有一件事……景淮那孩子,从小失去父母,性子冷,不太会表达。但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你们俩……好好过。”
这话说得很朴实,但林若星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她点点头:“我会的,陈叔。”
送走陈叔,林若星回到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手机震动,是宋景瑜发来的消息:
“若星姐!陈熠从瑞士出差回来了!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他说想正式认识你和我哥!”
林若星笑了。这丫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回复:“好。时间地点发我。”
放下手机,她忽然想起什么,打开抽屉,取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是宋景淮母亲留下的那个翡翠手镯。
她戴上手镯,冰凉的翡翠贴着皮肤,渐渐染上体温。就像她和宋景淮的婚姻——从冰冷开始,慢慢有了温度。
下午,冯瑞雅从欧洲发来了初步调查结果。
“确实有迹象显示,宋致远和黑石资本有过接触。但具体有没有签协议,还在查。另外……”冯瑞雅在视频里顿了顿,“我们监测到,过去三天,有新的资金在悄悄买入宋氏的看跌期权。金额不大,但很持续。”
“能查到资金来源吗?”
“还在追查,但很隐蔽。对方用了多个账户,分散操作。”
林若星沉思片刻:“继续监控。另外,准备一份应对预案——如果黑石真的继续做空,我们该怎么反击。”
“明白。”
结束通话,林若星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阳光正好,但她知道,另一场战斗可能已经开始。
晚上,林若星和宋景淮一起赴约。地点是陈熠选的一家法餐厅,安静雅致。
他们到的时候,宋景瑜和陈熠已经到了。宋景瑜今天穿了条浅粉色的连衣裙,笑得像朵花。陈熠则是一身休闲西装,温文尔雅。
“哥,若星姐!”宋景瑜站起来,“这是陈熠。陈熠,这是我哥,我嫂子。”
陈熠起身,先和宋景淮握手:“宋总,久仰。”然后转向林若星,笑容温和,“林总,又见面了。”
他的目光在林若星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得体,没有任何逾越。
四人落座。陈熠很会调节气氛,聊他在欧洲的建筑项目,聊瑞士的风土人情,偶尔和宋景瑜互动,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温柔。
林若星观察着,发现宋景淮虽然话不多,但对陈熠的态度还算平和——这已经很难得了。
用餐到一半,陈熠忽然说:“宋总,林总,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想正式认识二位,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请说。”宋景淮放下刀叉。
“我在瑞士的时候,听说宋氏最近遇到些困难。”陈熠语气诚恳,“恒生集团虽然主要做地产,但在金融圈也有些资源。如果宋总需要,我们可以帮忙联系几家可靠的投行,稳定股价。”
这个提议很及时。林若星和宋景淮对视一眼。
“陈先生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宋景淮说,“但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如果需要帮助,我们一定开口。”
“那就好。”陈熠点头,然后看向宋景瑜,眼神温柔,“另外……我和景瑜,我们……”
宋景瑜脸红了,但还是勇敢地说:“哥,若星姐,我和陈熠在一起了。他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
林若星笑了,握住宋景瑜的手:“只要你开心就好。”
宋景淮沉默了片刻,最终点点头:“陈先生,我就这一个妹妹。请你好好待她。”
“一定。”陈熠郑重承诺。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离开时,宋景瑜和陈熠走在前面,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宋景瑜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宋景淮和林若星走在后面。
回到玫瑰园。宋景淮小心地扶着林若星在沙发坐下,自己则单膝跪地,查看她脚踝的情况。绷带有些松了,他动作极轻地解开,看到肿胀已消褪不少,但青紫的痕迹依然触目惊心。他眉头微蹙,拿起旁边准备好的药膏。
“我自己来就好……”林若星下意识地想缩回脚。
“别动。”宋景淮低声制止,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脚踝,指尖沾了清凉的药膏,均匀细致地涂抹在伤处。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药膏渗入皮肤,带来一丝刺痛,林若星轻轻吸了口气。宋景淮立刻停手,抬头看她:“弄疼了?”
“没有,只是有点凉。”林若星摇头。
他这才继续,但动作更加小心翼翼。涂抹均匀后,他拿起新的绷带,一圈圈重新缠绕固定,手法竟然相当熟练。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低垂的侧脸,平日冷硬的线条此刻显得异常柔和。
“好了。”他打好最后一个结,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抬起头看她。灯光映在他眼底,深邃而温暖。
“辛苦你了,”林若星轻声说,“其实可以让护士来……”
“他们没我仔细。”宋景淮打断她,语气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仍旧托着她的脚踝,拇指无意识地在完好的皮肤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室内安静,只有雪花扑簌簌打在窗玻璃上的细微声响。
“还疼得厉害吗,乖乖?”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柔了几分。
林若星整个人怔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薄红。这个称呼……她只在最亲密无间、意乱情迷时听他含糊地呢喃过。此刻在这样日常的、清醒的氛围里,从他口中如此自然又清晰地唤出,带着毫不掩饰的疼惜,像羽毛轻轻搔刮过心尖,激起一阵陌生的酥麻和强烈的羞赧。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耳根都在发烫,目光下意识地飘开,不敢与他对视,喉咙有些发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宋景淮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脱口而出的称呼,动作微顿。但他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尖和躲闪的眼神,非但没有收回,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笑意。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又极轻地抚了一下她脚踝上方的皮肤,然后才小心地将她的脚放回柔软的垫子上,自己站起身。
“我去倒杯水。”他语气如常,仿佛刚才那声“乖乖”只是她的错觉。
林若星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心跳依然有些乱。
那之后,这个称呼并未频繁出现,却总是在某些意想不到的、私密的时刻悄然降临。
有时是深夜,她因为脚伤或噩梦微微动弹,睡梦中的他会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拢得更紧,唇齿间溢出一声模糊的“乖乖,睡吧”。有时是清晨,她醒来发现他已经起身,正站在窗边低声讲电话,回头看见她醒了,便会对着话筒快速结束对话,然后走过来,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轻吻,自然地问:“醒了?乖乖,饿不饿?”
每一次,林若星还是会感到一丝猝不及防的羞涩,心跳漏跳半拍。但渐渐地,那种纯粹的羞赧之外,开始滋生另一种隐秘的甜意和安心。她发现,他只有在完全放松、确信周遭只有他们两人时,才会这样叫她。这是一种专属的、卸下所有防备的亲昵。
她开始学会接受,甚至期待。当他这样唤她时,她会抬起眼看他,虽然脸颊可能还带着微红,但眼神不再躲闪,会轻轻地应一声“嗯”,或者回以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林若星靠在床头看一份文件,宋景淮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坐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抽走她手中的文件放到一边。
“太暗了,伤眼睛。”他说。
“马上就看完了。”林若星下意识想去拿回来。
手腕被他轻轻握住。“明天再看。”他的语气不容商量,带着点惯常的强势,但眼神是柔和的,“该休息了,乖乖。”
这一次,林若星没有怔住,也没有脸红到耳根。她只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清澈的眼底映着他的影子,然后顺从地点了点头,身体向他那边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好。”她轻声应道,语气里是全然的信赖与安然。
宋景淮看着她自然而然靠过来的动作,看着她眼中不再有迟疑的回应,唇角无声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关掉她那侧的阅读灯,只留自己这边一盏,然后展开手臂,将她完全纳入怀中。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色清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在木质地板上一片静谧的光华。书房里,只剩下两人轻缓交织的呼吸声,以及那份无需言说、却在一声声“乖乖”与一次次靠近中日益坚实深厚的默契与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