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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仁子、悠仁、香志 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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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解后的日子,家里的气氛温和又安静。
没有了此前的躲闪与僵持,仁子渐渐放下心底的戒备,坦然接纳了身边这个藏着黑暗秘密的丈夫。
可身体突如其来的变化,打乱了两人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生活。
生理期迟迟未至的忐忑,最终被一根验孕棒彻底敲定答案。
午后静谧,阳光透过纱窗筛落一地浅金,落在干净的地板上。
仁子攥着那根试纸,指尖微微发凉,两道清晰的红杠静静躺着,直白又确凿。
她独自怔愣了许久,心底满是茫然与无措。
一切都太猝不及防了。
她才刚刚克服恐惧,学着贴近完整的他,解开横在两人之间的隔阂,新的牵绊便骤然降临。
玄关传来轻浅的开门声,是刚下班采购完食材归来的虎杖香志。
他提着满满一袋新鲜蔬果,进门习惯性抬眼寻找她的身影,屋内过分安静的氛围,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换下鞋履,他放轻脚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手上,一瞬定格。
那两道刺眼的红杠,他看得一清二楚。
素来情绪淡漠、万事波澜不惊的人,此刻骤然僵在原地。
漆黑深邃的瞳孔微微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凝滞,是全然超出预期的怔愣。
良久,他才缓缓回神,高大的身形微微俯身。微凉修长的指尖轻轻抬起,小心翼翼覆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动作温柔至极,带着极致的谨慎,生怕一丝力道惊扰到她。
可那双深邃的眸底,空空荡荡,没有半分初为人父的欣喜与期许。
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尽数是针对身前的仁子。
仅此而已。
“香志。”仁子抬眸,声音轻轻发颤,带着不知所措的慌乱,“我怀孕了。”
虎杖香志垂眸望着她发白的小脸,喉结微滚,低声应着:“我知道。”
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怀抱依旧是熟悉的微凉与安稳。
“辛苦你了。”
他的妻子得到了她想要的。
...
从这天起,虎杖香志彻底包揽了家中所有琐事,彻头彻尾开启了偏执的护妻模式。
他查阅所有孕期养护的资料,记下所有能让仁子舒适的细节,晨起熬养胃的清粥,午后下班备解腻的果茶,深夜守着她不安稳的睡眠。
他杜绝她所有劳累,不许她弯腰,不许她久站,不许她费神思虑分毫。
他的用心细致到极致,可所有人都能清晰察觉,他从未真正接纳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
他不在乎胎儿的发育,不在意孕周的长短,不关心所有旁人看重的子嗣顺遂。
每次产检,医生细细讲解胎儿的各项指标、发育状况,他全程漠然聆听,总是左耳进右耳出。
随着日子一天天推移,小腹渐渐有了浅浅的隆起,不显眼,却真实存在,横亘在两人之间。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虎杖香志心底滋生出一种无人知晓的、隐晦又执拗的不满。
他有着非人而异于常人的感知,看得到人类躯体的脆弱与局限。
他常常静静看着仁子微微鼓起的小腹,眸底覆着一层淡淡的困惑与疏离。
他无法理解人类这样的构造。
为什么新的生命,一定要依托母体生长?为什么偏偏要蜷缩在最亲密的人的身体里,一点点霸占她的养分,拖累她的身体,让她日渐疲惫、日渐负重?
在他漫长又孤寂、见过世间万般阴暗污秽的认知里,羁绊不该是这样的。
他想要的相守,是完完全全的相融与贴近,是毫无阻隔的相拥,是他的全世界完完整整属于自己。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最让他别扭又失落的,是两人的拥抱。
从前的相拥,亲密又无间。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她揉进怀里,感受她完整的体温,感受她贴合自己的全部轮廓,方寸之间,只有彼此,安稳又缱绻。
香志只要抱住仁子,就能填满心底所有的空缺与孤寂。
可如今,每一次拥抱,都变得僵硬又疏离。
他习惯性伸手揽住她的腰,胸腹相贴的瞬间,那一块微微隆起的弧度,会硬生生隔开两人的距离。
薄薄的一层皮肉之下,藏着另一个鲜活的、陌生的生命。
他和仁子之间,不再是彼此专属的零距离。
中间多了一个人。
他依旧会抱她。
可再也没有从前那种彻底、紧密、毫无缝隙的亲密了。
每次相拥,他的胸膛贴着她柔软的小腹,那一丝突兀的阻隔,会清晰、残忍地提醒他——有一样东西,插在了他和仁子中间。
无人察觉他心底偏执的失落。
仁子只觉得,最近的拥抱总是轻轻的,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距离感。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收紧怀抱,不再贪恋地将她圈在怀中,总是浅浅相拥,力道克制得过分。
她仰头看向垂眸望着自己的男人,轻声疑惑:“怎么了?”
虎杖香志回神,眼底的晦涩与别扭尽数掩藏,只余下惯有的温柔,低声安抚:“没什么。”
他不能说,自己在不满人类的构造。
不能说,他不喜欢这个凭空出现的阻隔。
不能说,他极其厌恶这份横亘在拥抱之间的陌生存在。
他只是偏执地觉得,这份圆满被打破了。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三口之家,不是世俗圆满,不是血脉延续。
他如今,只求一个完整的、只属于他的仁子。
夜里躺在床上,他依旧习惯性侧身拥着她,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腰侧,却会刻意避开隆起的小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黑暗里,他静静看着她安睡的眉眼,目光温柔又偏执。
他会负责,会护她平安生产,会承担起所有该有的责任。
可他永远无法释怀。
无法释怀人类奇怪的孕育方式,无法释怀这份突如其来的隔阂,更无法释怀——
他和他妻子,从此再也没有毫无阻隔的拥抱了。
这是什么感觉?
呐,仁子你知道吗?
香志盯着熟睡的仁子,他不喜欢这样。
...
仁子突然醒了,感觉有人在看她。
她缓缓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侧过头,看向静静望着她的虎杖香志。
他眼底沉沉的,覆着一层生人看不懂的晦涩。
最近仁子一直认为香志情绪不是很高。
果然是有什么心事吗?
仁子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沙哑:“香志,你最近怎么了?”
“你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太好。”
虎杖香志眸光微顿。
他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他只本能觉得不舒服,觉得被隔开,觉得他和仁子之间,多了一道永远消不掉的缝隙。
他垂眸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睛,沉默许久,第一次笨拙地、直白地袒露心底所有别扭。
语气很淡,却带着一丝孩童般执拗的不解。
“我不喜欢。”
“不喜欢这样。”
“以前抱你,是贴在一起的。现在中间永远隔着东西。”
“它占着你的身体,分走你的力气,让你难受,还隔开我们。”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
他说得很认真,很直白很纯粹的思维,只是如实道出自己心底最本能的排斥与不满。
仁子怔怔听着,看着他眼底纯粹又偏执的低落,心头轻轻一软,又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她安静看着他几秒,忽然恍然大悟。
原来……他是吃醋了。
不是生气,不是介意辛苦,是在吃肚子里孩子的醋。
仁子忍着心底浅浅的笑意,温柔望着他,轻声试探:“香志,你是不是……在吃虎杖悠仁的醋啊?”
这一句轻轻的问话,彻底让虎杖香志愣住了。
他漆黑的瞳孔微微睁大,眼底满是全然的茫然与困惑。
他微微蹙眉,语调平直,带着全然的陌生。
“……虎杖悠仁是谁?”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陌生、突兀,让他本就滞涩的心,莫名又沉了一分。
是谁?
哪个外人?为什么仁子会提起这个名字?为什么她会因为这个名字,猜出自己的别扭?
无数纯粹又偏执的疑问堆在心头,他定定看着她,等待回答。
看着他一脸不解的模样,仁子心口软得一塌糊涂,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侧脸,温柔又轻缓地解释。
“是宝宝的名字。”
“我给孩子取的名字。”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落在自己浅浅隆起的小腹上,眼底覆上一层温柔又柔软的微光,带着一点淡淡的念想。
“前几天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去世的妈妈了。”
“她跟我说,我肚子里是个男孩子,所以我给他取名叫虎杖悠仁。”
一室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静静流淌,落在两人之间。
虎杖香志彻底僵住。
原来,不是别人。
是这个孩子的名字。
他刚刚莫名抵触、莫名介意、莫名吃味的“人”,从头到尾,是她腹中这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是他和仁子的孩子。
他迟钝的大脑慢慢消化完这段话,心底那点密密麻麻、盘旋多日的别扭与落空,忽然变得无比滑稽、无比笨拙。
他连日来耿耿于怀的阻隔,他看不懂的人类构造,他不喜欢的拥抱距离,他执拗介意的“插在中间的人”——
名字,叫虎杖悠仁。
是仁子亲手取的。
是专属于他们的孩子。
虎杖香志垂眸,目光第一次,真正认真、缓慢地落在那片浅浅隆起的小腹上。
眼底依旧没有热烈的期许,没有人类父母天生的欢喜温柔。
只是那份连日盘踞心底的、无人能解的排斥与别扭,悄然淡了些许。
依旧不喜欢阻隔。
依旧不喜欢拥抱有缝隙。
依旧不理解人类要以这样痛苦的方式孕育羁绊。
可他终于知道了。
这个硬生生隔在他和仁子之间、让他满心落空的小生命,有名字。
叫虎杖悠仁。
是她认可的,是她念想的,是她期盼的。
虎杖香志沉默良久,指尖极其轻微、极其生疏地,第一次轻轻拂过她的小腹。
动作依旧僵硬,依旧不习惯。
只是那眼底偏执的不悦,终于掺进了一丝极淡、极钝的接纳。
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未散的滞涩。
“……原来是他。”
“悠仁。”他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像是把这个陌生的称谓刻进心里,“我记住了。”
仁子靠在他微凉的肩头,轻轻弯了弯眼:“你不生闷气就好。”
他顿了顿,似在费力分辨心底翻涌的滞涩情绪,半晌才老实坦白:“不是生气,只是不喜欢我们之间隔着东西。”
“但既然是你和悠仁,我可以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