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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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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彻底脱离高危观察期的消息下来时,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
二十四小时提心吊胆的守护终于结束,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沉在四肢里。林屿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了一眼里面安稳熟睡的弟弟,胸口那口堵了许久的气,终于缓缓顺了下来。
身侧的江叙安静站着,不远不近。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是陪着他熬过了最难熬的二十四小时。
两人一起走出医院大楼,傍晚的风扫净了身上的药味。
打车回校的路上,两人都默契的没提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们心里都清清楚楚——今天,是全国数学联赛的决赛日。
两位少年是年级数学最好的,老师寄予厚望,学校提前登记了参赛名额,他们自己更是攒足了力气,只等今天上场。
可突如其来的急症,打乱了所有计划。
林屿不可能在弟弟生死未卜的时候离开医院。江叙也没有独自赴赛,知道情况后直接陪他留了下来,两个人默契地、无声地,一起错过了这场筹备一年的联赛。
回到学校时,晚自习已经开始。
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走廊安静,教室里只有笔尖落纸的沙沙声。
两人绕着操场走了一圈,谁也没说话。
傍晚,老师已在群里说明情况,替两人报备了缺赛原因,没有一句责备,所有人都理解。比起一场竞赛的成败,家人平安永远是第一位的。
道理谁都懂,他们也完全明白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可实实在在付出过的努力,不会因为一句“值得”就毫无波澜。
所有努力全部停在了缺赛这一天。没有失误,没有淘汰,甚至没有上场的机会,就直接落幕。
“今年的题,有人考完发了复盘。”
江叙先开口,声音很轻,很平淡,打破了久以来的沉默。
林屿嗯了一声,拿出手机翻了两页。考生晒出的压轴题清晰摊开,题型是他们上周刚好一起复盘过的类型,思路熟,解法稳,是他们最有把握拿分的题型。
如果正常参赛,他们一定能拿奖。
没有可惜到难受,也没有不甘到矫情,只是心里空了一小块,淡淡的怅然,安静落着。
“白准备了。”林屿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抱怨,不是后悔,就是一句平实的感慨。
江叙脚步顿了顿,轻轻应声:“也不算。”
他们学到的东西、打磨出来的解题思维、积累下来的竞赛底子,都还在,不会因为一场缺赛作废。只是原本该落在今年的结果,悄无声息地空掉了。
两人走到教学楼楼下,晚风拂过校服衣角,带着秋末清淡的凉意。
昨天一整天,他们在医院惨白的灯光里并肩等候,看着监护仪起伏的线条,熬着最难熬的时刻。那是特殊情境下的相互支撑,比平时更紧、更沉。
但危机过去,一切回归日常。
他们依旧是关系稳妥的朋友,不疏离,不尴尬,也不会因为共渡了难关就突然变得亲昵热烈。该是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
没有破冰的必要,因为原本就没有隔阂。
没有和解的戏份,因为从来没有矛盾。
只是多了一场共同错过的盛大遗憾,安安静静落在两个人的高二里。
“林墨没事就好。”江叙说。
“嗯。”林屿点头,“幸好。”
比起一场联赛,亲人平安永远是最实在的结果。这个选择毋庸置疑,重来一次,他们还是会这么选。
只是少年人认真付出过的事,落空时,总会有一点安静的失落。
“明年还有一次机会。”江叙道。
高中联赛一年一届,今年错过,就只剩高三最后一次。
林屿抬眼看向亮着灯火的教室,轻轻吐出一口气:“嗯,明年再考。”
没有不甘耿耿于怀,没有过度伤感,只是坦然接受落幕。
一年的备战停在这里,仓促,遗憾,但不后悔。
两人并肩走进教学楼,脚步声轻缓。
教室里暖意安静,同学们都在低头刷题,没人特意抬头问询,也没人过度关注他们。大家都知道缘由,都默默替他们松了口气,也替他们惋惜。
林屿回到座位,桌肚里躺着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竞赛讲义、分类装订的错题本,页脚密密麻麻全是批注。
原本今天,这些积累该被用上。
江叙坐在隔一条过道的位置,安静坐下,翻开课本,很快沉进了自习状态。
两个人的状态都很平稳。
那场二十四小时的惊心动魄已经结束,林墨的病情彻底稳住,林屿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在他们无人言说的青春备忘录里,多了一场共同等候的生死安稳,和一场共同错过的、盛大无声的联赛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