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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钻瓷取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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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
这是费长风的家乡的清晨,也是此刻在地下的费长风的心理时间。
四周的一切都有一种不真实感,睁开眼的他仿佛从未离开过老家。被子是暖的,硬板床的温和的,还有皮毛刮蹭着自己生出胡渣的下颌,呼楞楞的。
感觉天旋地转一样,费长风略定了会神,才觉察自己在哪来。
昨日晚上的疲惫和困意交加,让他放松了警惕,早上醒来不禁第一个望向了门锁。
口腔里有些干渴。他咂咂嘴,试探性的靠近门板,只听见一声喊
“费长风起来吃烩面!”
声音是清澈的,还没有过多的侵染,就像拔节向上生长的竹子那边翠绿翠绿的,透着新鲜的喜气。
费长风也是心大,听到了这句话,那还管什么谨慎、出门在外要防备人之类的告诫话语。
直接拉开门栓便吼了一声,就来就来!
这对兄妹要害他早害了,何苦还给他地方住,给他早饭吃,他费长风又不是唐僧,被吃之前还要养肥了洗净了。
想到这心下一安,还没忘记今日是自己要前往俄年客栈的日子,慢慢的拿上包袱,领了主人家这番款待,就着半开的门缝侧身出了门,照旧头低着,轻轻把门栓插回昨日的长短。
楼上张百里早已经准备了一盆面食,食谱是从上一个来这里的人那学的。那人有些不巧,到这里时已经冻的厉害,神志有时清楚,有时又糊涂,给他饮茶,他前一秒把茶盏打碎,后一秒发够了疯似的,竟然清醒过来,悔痛之色是没有的,只是眼神里有些懊恼。垂着头看木地板。木地板是决计没有叫他看出个窟窿的,地下的地下室也不是他挖出来的。只是他没什么可能住了。这个人叫包玉,在清醒了一次,想起张百里让他拿新鲜玩意换茶时,笑的开怀,一下子躺倒在地板上,四仰八叉的,用一种温和的语调,轻轻念起了一段童谣
“放少许油在锅里,将葱段切丝…”
那人现在已经不在雪域了,外面世界也没有。但是这碗烩面,被张百里拿两手指腹,推向了比他走的远些的费长风。
“吃碗烩面吧”
费长风,从张百里的眼神里看出,他好像在看另外一个人。不由得毛骨悚然,头发梢都在向上翘起。整个人像一只炸毛的猫。
当然背锅的不是静电,而是张百里。
远处的一个洒金纸团子被轻轻的扔在张百里的背上,只是有感觉,并不疼不痒。
“你何苦吓他”
张百里无奈的回看身后的妹妹。自己没做什么啊,是这个地方使然,又没办法辩解,自己冤枉的很。这时面的热气熏蒸上来,情绪在面前却都烟消云散。
“吃烩面吧”,张百里轻声说。
这个食谱在物资匮乏的雪域,有着很高的价值,既能果腹,又不会消耗太多的新鲜蔬菜。讲的就是一个因地制宜。当然这是张百里自己的理解。
面条是一海碗,一碗下肚,填补了辘辘的饥肠,又不至于因为长期雪地赶路,许久未尽食水,导致克化不动。
费长风一碗烩面,吃出了泪花。
“这下好了,不用放盐了”,他听张百里打趣道。
然后他就听到了些不一样的。
他本不想听,可是张家兄妹不避人,大大方方的在他旁边闲聊。
“今日理安就到了,他不喜欢去找寻什么金啊银啊的,单从别人那听到了句口诀,就叫他记了许久”
“什么口诀”,张洼问。
“也不稀罕,人家都传遍了,叫我们听见估计也不妨事”
“口诀”,张洼有些无奈她哥哥的性子,铺垫太多。
张百里实在是有些想不起来了,也怪当时没把这事情当真,谁成想妹妹今天要问。
“大抵是——宝驹红尘,金银万万…玉楼起粟,宝殿生花”,名字早已经记不全了,只记得这几句,什么金啊银啊的,怪不得被人记的清楚。
张洼只觉得有意思,可不远处,或者说就在近前,把面吃的底掉的费长风却眼睛发直。
这不是因为现在听到的口诀和当时的口诀是一家,也不是因为自己知道了人家的秘密,纯粹是由于老实人的自觉。
什么金银啊玉啊的,这是他能听的吗,他一个人来此或许还有些奔头,可是若是许多人,为了不同的消息,在这个雪域行走,走的还比自己顺当,比自己快,那这个麻烦就不是自己所能沾惹的了。
当下心中萌生了退意,手脚都有些发麻,抬头向张家兄妹望去。
这对兄妹,一双黑色的眼睛,一双翠绿的像少年声音一样的眼睛,好像察觉到了视线一样,也望向了费长风。
这一望可把费长风惊起了一身冷汗。
“小姑奶奶诶,你们可别吓我”
“你心里不平静罢了,不要带累我们,说吓你”,张洼说道。
费长风自知失言,当即埋头向海碗,想要把最后一点汤榨进嘴里,用肺腑的熨帖老缓解心头的幻觉。果然,人尝到舔到些鲜味,一些与家乡相连的味道是,总是放松些。
张洼看出了他所想,直接了当的说,“你回不去了”
此话一出,就像大手一挥,啪的推倒一面墙。
张百里赶忙接过话头,怕人因此失了希望,“我妹妹说话直,也许久不问世事,不知道当今的情况。或许可以去俄年客栈看看,那边说是客栈,也是一座城池一般,汪辜把那里经营的还可以。来往的人多了,七嘴八舌的,或许真有捅出来的门路,是我们不知道的。”
这话一出,费长风真是没剩多少出去的信心。这对兄妹知道一座大客栈的老板,能点出名字来,也必然在这片雪域有些门路。待的时间久了,也是见多识广。他们说出不去,自己并非大门大户的弟子,也不是雪域土生土长的人,又怎么能生出翅膀,真的飞出这地方呢。
当即向椅子后面缓缓滑去。
肚子是饱暖的,可是心头的重担一起,往往让人忘了口腹之欲。
冰天雪地冻死的罪,他费长风莫非要经历两次吗。
眼睛却不由得看向那个锃亮的海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