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红颜祸水的复仇》莲江鹤

1、红颜殒命

　　“第五清和，你可知罪？”
　　铛——
　　巍峨钟声落入耳中，清和抬头目视前方。
　　“第五清和再怎么说也是第五家金尊玉贵的公主，这么大张旗鼓的把她处决，难道第五家就没有半点动静？”
　　“能有什么动静？第五家恐怕巴不得这妖女早死，早早撇清关系才好。就凭她做的那些事，不把她逐出家门就已经是网开一面！”
　　“何况她一直以来为非作歹不知收敛，得罪的可不止我们这些普通人。就算第五家权势滔天，也要看看其他势力的眼色。她自幼便和水月宫的少主定了亲，谁知道长大后不仅不乖乖成亲，竟然还仗着自己的容貌在外面大肆勾引别的男人！水月宫身为三宫之首，怎么可能容忍得了未来主母是这么个水性杨花的德行！”
　　“听说她勾引的人当中不止有花家家主，甚至还有佛门佛子？”
　　“岂止！她那未婚夫的徒弟不也被她勾引了？别的不说，那花家家主可是有妇之夫，她也有脸下得去手！”
　　“还有那地上天国——青龙神国，你可曾听过？那地方一夜之间灭亡，朝中百姓无一生还，就是因为国主受了那妖女的蛊惑。”
　　“还有...”
　　议论声潮水般涌来，清和慢慢挺直了脊背。
　　“我没有罪。”
　　不卑不亢的四个字响彻整个司法殿，跪在大殿正中央的人抬起一双坦荡无畏的眼睛，日光冲破云翳照在她身上，自有一股不屈不挠的高华气质流出来，将周遭的人在无形之中震慑住了。
　　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一瞬。
　　“妖女，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
　　“不是我做的事，我到底为什么要承认？”
　　清和道：“你想说神国被灭是是因为我蛊惑了国主？那亲手灭亡了神国的国主为什么无罪？
　　“你觉得修仙界这些年来动荡不安，是因为我勾引了掌权的世家宗门之主，以至于众人对我争相抢夺，内乱频发。
　　“你觉得那些人精似的掌门人们频频冲突，真的就是为了抢一个除了脸之外什么都不是的女人？”
　　一连串的问题问完，她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若不是她身上有利可图，又怎可能挑动这些站在修仙界顶端的掌权者。
　　连番的质问让殿中安静下来，看客们面面相觑，良久，才听到审判台上又传来新的话语。
　　“狡辩！若不是你，那谁会是罪魁祸首？”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些背后隐身的当权者们。
　　清和在心中长叹一声。
　　人类掩耳盗铃的本事有时候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强大不少，就算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也依然执拗地只愿意相信他们所认定的那个结果。
　　“怎么哑巴了？你也知道这是狡辩，编不出第二个凶手来了？”
　　拼尽全力的辩解又能有什么用？清和扫过看台上一张张愤世嫉俗的面孔，相同的话她早就已经说过无数次，要是辩解有用，今天她也不用跪在这大殿上等待处决了。
　　说到底，恃强凌弱才是大多数人的本能。
　　近些年来修仙界高层动荡不安，各大势力之间因她而起的冲突愈加频繁，下层修士因此损失惨重，心中充满怨怼。
　　即便如此，也没几个人真的敢明目张胆的谴责各大势力的不是。
　　无论是八大世家也好，还是三宫四宗西天佛门也罢，这些顶级大势力在这片土地上盘踞数千年，旗下高阶修士多如牛毛，其掌门人更是站在修仙界无数修士的顶端，若稍有不慎将之得罪，顷刻就能换来杀身之祸。
　　而被夹在这些大势力之间的，是既无修为也无靠山的第五清和。
　　两厢对比之下，明眼人都知道恨谁才是正确的选择。
　　世人需要的只是一个泄愤的口子，而清和不幸正好撞在这个枪口上。于是她成了为祸世间的红颜祸水，真正挑起动乱的各大势力反倒冰清玉洁的保全了自身。
　　想来如今这个局面之中，未尝没有各大势力的暗中推动。
　　毕竟第五清和只是个稍有利用价值的女人而已，虽说就这么死了有些可惜，但这种人迟早也会再出现下一个。
　　相比之下，用她一条命换各大势力的名声不损，实在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罪人第五清和，妖言惑世，依审判天秤圣裁，判处——”
　　判决的字眼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重重地落在清和的心上。
　　“千刀万剐，魂飞魄散。”
　　最终的判决尘埃落定，周遭的观众席上传来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清和抬头注视着判官身后的神器天秤，看那道最终判罚的剑气逐渐凝聚成型。
　　真是不公平。
　　欢呼叫好声不绝于耳，清和想不明白。
　　都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上天给了她第五家家主之女这样的出身，给了她异于常人的特殊体质，却偏偏没有赐给她修炼的天赋，于是她拥有的一切就成了别人眼中的一块肥肉，让她被所有人当成物件似的争来抢去。
　　直到最后引发众怒，再把她无情地抛弃。
　　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为什么不对她仁慈一些？
　　若要给予，为何不更大方一点？若要吝啬，又为何不做得更加彻底一些？
　　可上天给了第五清和一半一半，让她只能在幸与不幸的夹缝之间痛苦的沉沦。
　　比她更不幸的，无法理解她的境遇；比她更幸运的，也不理解她为何痛苦。
　　或许是人之将死，数不清的记忆在清和脑海中翻涌起来。
　　“她的体内竟自带一股煞气？这倒是罕见。可惜是个女孩儿，注定成不了大器。”
　　父亲漫不经心的嗓音回荡起来：“既然如此，干脆封印起来罢。往后多教她一些琴棋书画、针线女红，能嫁个好人家便是，就不必在修炼上多下功夫了。”
　　大势力的女修命运大多如此。外人看起来风光无限宠爱万千，实际上只是用来巩固势力的联姻工具而已。
　　她们会从谁人的徒弟、谁人的女儿变成谁人的妻子，再变成谁人的母亲，直到许多年后变成一捧黄土，或许才会有机会在墓碑上刻下属于自己的那个名字。
　　实在是不公平。
　　为什么女孩就难成大器？凭什么偏她就体质特殊不能修炼？凭什么哥哥可以理所当然的获得的一切，她拼尽全力都无法得到？
　　为什么她会弱小至此。
　　清和得不出答案，只有恨意和愤怒在内心随着年龄不断滋长，将她的内里灼烧的不成人样。
　　直到现在死到临头，那些积累的恨意终于成了一股无可奈何的悲凉。
　　最后的最后，她甚至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
　　一辈子枉活数十年，第五清和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手上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玩具，她拼尽全力从名为第五家的牢笼里挣脱出来，随后才发现外面不过是一间更大的牢笼。
　　人生何处不自由？人生处处都不得自由。
　　她是父亲手中的傀儡，是别人眼中的战利品，是世人眼中祸世的红颜祸水。
　　诸多名号加诸在身，其中却没有哪一个真正地属于她自己，她在这世上走了一遭，来时空空荡荡，走时一身怨愤冤屈无人诉说，只留下声名狼藉万人唾骂。
　　无数道剑气呼啸而过，鲜血喷涌而出，清和终于感受到一点迟来的后悔。
　　还不想死。
　　想要活着。
　　就算是声名狼藉人人唾骂也没关系，就算只能丑陋的挣扎，只要人还活着，就还有一线希望。
　　然而司法殿的审判天秤不会倾听她的愿望。冰冷的剑气毫不留情地袭来，转瞬间穿透识海，气势汹汹地攻向她的三魂六魄。
　　一滴露水从屋檐上滴落。
　　水滴静止在半空之中，剔透的水面里倒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真是好险。差一点就赶不上了。”
　　最后一道剑气悬于空中，距离清和的眉心只剩下毫厘之差，这道剑气一旦落下，清和的三魂六魄便再无修复的可能。
　　凭空出现的男人单脚轻点在剑气之上，心有余悸地拂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你若嫌慢，何不自己动手？凭你的修为，也不会出现现在这么千钧一发的局面。”
　　“那可不行，我的灵力这么金贵，当然得省着点用。”
　　男人眯起一双桃花眼笑得理直气壮，虚空中的另一道声音闻言一默，也不知是生气还是无语。
　　“别耽误太久，蜃楼。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听了这话，蜃楼表情严肃地一点头，伸手朝清和的识海虚虚一抓，竟是将已经被剑气捣的稀碎的魂魄尽数抓了出来。
　　方才说着要省着用灵力的人此时气场全开，磅礴的灵力倾泻而出，将清和碎的不成样的魂魄包裹起来，慢慢重新拼合起来。
　　他笑着轻轻拍了拍清和的脸颊。
　　“这可是救命之恩。姑娘往后可不能忘了我，要来找我报恩才行。”
　　“她如今魂魄将散，意识全无，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会知道，更别说记得你的话了。”
　　虚空中冷不防泼来一盆冷水，蜃楼并不理会，手上动作不停，他望着清和无神的双眸，眼中溢出点点笑意。
　　“虽说世人都恨你是红颜祸水，但我反而希望你真的能做一回祸水。”
　　将散的魂魄没有意识，当然也不可能听见蜃楼此时的话语，蜃楼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尽管如此，他依旧徒劳的述说着。
　　今日一别，清和的灵魂将被秘密送入鬼域，他也会因为修为散尽而陷入沉睡。
　　从此以后生离死别，除非清和的魂魄在鬼域修炼大成破开界壁主动回到人间，否则他将再也不会醒来。
　　有些话若不说出口，或许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除掉了你，那些世家宗门摇身一变，又是光风霁月的名门正派，仿佛这天底下所有的阴私都和他们无关似的。”
　　周身灵力如水一般迅速流失，望着清和无神的双眸，蜃楼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所谓祸水，本就是带来灾祸的洪水。
　　这是这个词语最本真的含义，它可以指代一个掀起祸乱的美貌女人，那同样也可以是一个枉死之人的怒火。
　　点点星辉从魂魄透明的躯体上浮现，这是魂魄将被引渡入鬼域的征兆。
　　静止的水滴缓缓下坠，被禁锢许久的剑气重新震动起来，时间已经不多，蜃楼用尽最后的一点灵力护住清和的魂魄，最后一点带着不舍的话音落地，他的身影也消散在虚空之中。
　　“珍重。”